小麦青贮不会影响粮食安全，但战争会动摇国本

项栋梁科学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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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成熟的青麦子收割去卖钱，听起来特别像是在糟蹋粮食。

甚至还有很多人觉得这是境外势力与资本勾结，意在危害中国粮食安全的惊天阴谋。

虽然以上说法与事实不符，但这不怪大家想多。

青贮饲料原本就是个冷门的农业概念，青贮小麦更是冷门中的冷门，城里人没听过很正常。再加上今年以来的国际形势让大家对粮食安全格外担忧，这样一个农业圈的冷门事件就因缘际会成了热搜话题。

正好我做过5年农业记者，帮大家捋一捋这个事。

青贮小麦是给牛吃的

要讲青贮小麦，还得从牛说起。连小学生都知道的一句话：

牛吃进去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

这话没错，但是与现实脱节很多很多年了。实际上，养殖奶牛也好，肉牛也罢，投喂的东西相当多样化。

想象中的奶牛在青青草原上慢悠悠踱步吃草的画面，在现代养殖业中只占很小很小的比例，而且即使是那些宣称有机牧场放养奶牛的，一年也只有少数几个月会让牛在户外吃青草。更何况中原省份养牛根本没有草场。

养殖业中用来喂牛的主要有四类东西：

一是鲜青草，散养牛低头就能吃到，或者割了牧草放进牛棚，这种牛很喜欢吃，但只有草原养牛，并且在丰草期才具备条件。而且青草的营养密度很低，牛几乎要一整天不停地吃。

二是干草，一般是专门种植的牧草收获后打捆、堆垛，在冬春季草场枯萎的时候喂牛。这些干草胜在量大便宜，但是想想都知道又干巴又扎嘴，牛不太喜欢，但也能吃得进去，它们的胃超级强大。

苜蓿草

三是青贮饲料，包括青贮苜蓿、青贮玉米，当然还有少数是我们今天要讲的青贮小麦。所谓青贮，就是趁植株还没变黄变干的时候割下来，通过紧密堆垛和适度发酵，使这些饲草长时间保持青绿湿软的状态，这样牛在冬天也能稳定吃到喜欢的青草，更愉快地产奶。

收割青贮玉米

青贮玉米还有一个很大的优势，是其中包含已经初步长成的玉米棒子，这些玉米籽粒相对牧草来说能给牛提供更多的热量与蛋白质，帮助产出更优质的牛奶。

牛精饲料主要是粮食

四是精饲料，也就是玉米、小麦、高粱、豆粕等谷物成分。没错，牛也会吃粮食的，而且更爱吃粮食。通常，喂粮食越多的奶牛所产的奶蛋白质含量更高、奶香味更浓，光吃草产的牛奶则会稀薄寡淡些。

当然，精饲料的缺点也很明显，粮食可比草贵多了……所以，但凡牛奶的蛋白质含量能达标，养殖场就会尽量想办法减少给牛投喂粮食。

而青贮饲料，就是结合了精饲料的高营养与干草的低价格的一类饲料，受到养殖户的欢迎。中国农业部近几年为了调整农业产业结构，就在持续鼓励适宜地区种植青贮玉米。简而言之，在玉米还没成熟的时候就整株收割，打碎做青贮饲料。

讲到这里，大家应该能够明白了，既然同样作为粮食的玉米可以做青贮饲料，那么拿小麦做青贮饲料也没什么稀奇的。

之所以此前用玉米做青贮饲料比小麦多，是因为玉米杆高大健壮，作为饲料亩产量相对更高。

之所以现在开始用小麦做青贮饲料，是因为今年粮食价格、饲料价格迅速上涨，让原先相对比较贵的青贮小麦也成了平价饲料。

站在农民的视角来看，如果现在卖青贮小麦的收益和几周后卖小麦的收益差不多，还不用再灌溉、打药、晾晒，那农民肯定乐意卖青贮小麦。

青贮小麦不会威胁粮食安全

我们站在消费者的角度来看，原本有机会变成面粉的小麦，现在变成了牛的饲料，好像是给人吃的粮食产量减少了。但这种想法只看到了最表面的一层。

实际上，当我们站在宏观视角来看待粮食安全时就会发现，粮食、饲料这些概念是会相互替代、相互转换的。牛每吃一吨青贮小麦，相应地就会省下几百斤精饲料，而生产这一吨青贮小麦和几百斤粮食所需要的土地其实是差不多的。

成熟小麦的秸秆无法再做饲料

以产粮食为目标时，产量只算小麦籽粒，秸秆都被焚烧了，所以亩产只有几百斤；当以产青贮饲料为目标时，小麦秆子和叶子也成了产量，所以亩产能超1吨。

我自己总结过一个粮食安全的公式，可供大家参考：

粮食安全=耕地×淡水×石油×科技×和平

只要耕地（包括草原）不被大量污染、占用，只要淡水资源不被过度开发，只要石油贸易通道顺畅，只要持续投入农业科技研发，只要还有和平的环境，中国的粮食安全就不用担心。

至于某一块土地上的小麦种出来是做饲料还是磨面粉，并不影响总体的粮食安全。

再回过头来看这个公式，我简单评估下各个要素的安全性。

耕地方面，中国近年来严守18亿亩耕地红线，并且一些地区还开展了退林还耕的工程，现在的问题是因为农业挣钱难，农村限制抛荒的耕地多。真到缺粮食了、涨价了，种田收入比打工多了，耕地还会变多。

淡水方面，华北、西北地区由于此前的过度开发，淡水资源紧缺比较突出，这需要靠调整种植结构和修建水利工程来弥补，总之是一个中国可以自己掌控的，可以努力克服的问题。

科技方面，很多人以为有袁隆平的杂交水稻撑着就高枕无忧，其实是不够的。当前世界主流的育种方向是生物育种与杂交育种的结合，而我国此前因为法律法规的限制，生物育种成果一直得不到广泛应用，产业发展也就落后于人。

好在这两年已经明确要准备推进转基因玉米国产化了，算是在追赶中吧。

俄乌战争才会威胁中国粮食安全

中国粮食安全真正需要担心的是石油与和平这两个要素，而这两个要素也是紧密联系的。

第一，石油是农业发展的动力。

2021年我国农作物耕种收的综合机械化率达到71%，拖拉机、插秧机、收割机，全都是要烧柴油的，靠人力畜力根本不可能养活这么多人。而众所周知，中国是一个石油净进口国。

第二，粮食进口不可缺少。

虽然中国一直宣称我们用占到全世界7%的耕地（18亿亩），养活了占全球20%的人口（14亿人），这很了不起，但不够全面。实际上，中国当前每年通过粮食进口的方式从全球其它国家“借用”了大约4亿亩耕地。是每年进口的上亿吨的大豆、玉米、小麦，帮助中国养活了14亿人口。

只有和平的国际环境，才能保障国际石油贸易与粮食贸易的畅通，才能保障中国的粮食安全。

从这个角度来说，俄罗斯与乌克兰正在进行的战争，以及后续可能引发的更大规模的战争，才是真正威胁中国粮食安全，威胁你我温饱的事情。

为俄乌战争叫好的人，才是真正威胁粮食安全的人。

End

本文原创首发于基本常识公众号，作者项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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