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火线入盟”，可能没有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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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时期，反对乌克兰加入欧盟必定会面临一种道德压力。问题讨论的角度不是要不要接纳，而是要不要为乌克兰开通入盟快速通道。
文丨FT中文网专栏作家 张冬方
2月28日，俄罗斯攻打乌克兰的四天后，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提交了加入欧盟的正式申请。燃烧在乌克兰土地上的不仅有战火，还有乌克兰人的情感：在这场战争中，我们不仅仅在捍卫自己的领土完整，还在捍卫欧盟的价值。特殊时期之下，乌克兰迅速成了法国总统马克龙和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口中的“欧盟的一份子”、“欧洲大家庭中的一员”。冯德莱恩还释放了最乐观的信号，她宣布欧盟委员会在6月会就此问题表态，以最快的速度让乌克兰迈进入盟的第一步。处于战争中的乌克兰是否会因特殊问题得到特殊对待？乌克兰入盟是否会进入快速通道？
入盟不是乌克兰从天而降的意愿和举动。2019年，乌克兰甚至将加入欧盟写入宪法，将入盟定为国家的基本方针之一。在处于战争中的乌克兰方看来，接受乌克兰入盟是欧盟对乌克兰的认可和尊重，对乌克兰靠拢欧盟的选择的认可，是在非常时期给予乌克兰道德上的支持，快速入盟可以结束战争。泽连斯基也曾表示，入盟的希望对前线士兵的士气也很重要。乌克兰方还称，入盟只许成功，任何的犹豫都是虚弱的表现，拒绝意味着侮辱，意味着俄罗斯的某种胜利。总之，这份申请和申请背后的渴望相当沉重。
欧盟该如何回应这份渴望？显然口头表达“我们与你同在”是不够的。俄乌战争爆发以来，欧盟众志成城一致对俄，但在乌克兰入盟一事上态度不一。总的来说，冯德莱恩积极推进乌克兰入盟进程，波兰等东欧国家表达支持，德国、法国、荷兰等国等持质疑态度，当然，断然拒绝这个选项是不存在的。在战争时期，反对乌克兰入盟必定会面临一种道德压力。问题讨论的角度不是要不要接纳，而是要不要为乌克兰开通入盟快速通道。在今年3月的欧盟领导人非正式峰会上，大部分成员国不赞成让尚处于战争时期的国家进入入盟快速通道，虽然乌克兰已经成为措辞上和情感语境里的“欧盟的一分子”，但是，正如马克龙所表达的，“情感上的倾向和实际意义上的身份是有很大差距的”，马克龙认为，乌克兰入盟之路可能会经历“几年”，甚至“极有可能几十年”。他提出了“一个欧洲政治共同体”的概念，相当于入盟前的过渡阶段。可是在过去的几十年，乌克兰和欧盟尝试了各种关系和相处模式。1994年，乌克兰和欧盟签署了《合作与伙伴关系协议》，2009年成为欧盟东部伙伴关系计划中的伙伴国，2017年和欧盟签订《联合协议》，该协议是欧盟成员国和非成员国之间在各领域一体化的协议，且为后者加入前者铺平道路。而到了今天，乌克兰认定了自己和欧盟已经穷尽了除入盟之外的任何可能性，入盟是唯一的的结局。
那欧盟何不爽快地接纳乌克兰呢？按规定，凡是认同和遵循《欧洲联盟条约》基本价值的任何欧洲国家都可以加入欧盟，但入盟从来不是一个短期工程。从上世纪50年代最初的6个原始成员国到今天的27个成员国，欧盟经历了几次扩大：上世纪70年代的丹麦、爱尔兰和英国， 80年代的希腊、西班牙和葡萄牙，90年代的奥地利、芬兰和瑞典，2000年后的匈牙利、波兰、罗马利亚、克罗地亚等。要想成为欧盟的一员，申请国必须满足“哥本哈根标准”中的三大标准：稳定的民主、有效的市场经济、对成员国义务的履行。而且，申请国在申请之后必须经历获得候选国身份、谈判和最终获得批准三个阶段，至于这三个阶段的时间跨度，因申请国而异，短至芬兰的三年时间，长至土耳其的不知猴年马月。土耳其于1987年正式申请加入，1999年获得候选国身份，2005年启动谈判，至今仍以候选国的身份徘徊在欧盟的大门之外。
再者，紧跟乌克兰，摩尔多瓦和格鲁吉亚这次也提交了入盟申请。欧盟如果快速给予乌克兰候选国身份，那么是不是需要“买一送二”呢？如果优先对待乌克兰，会让西巴尔干国家作何感想呢？如何面对那些常年坐在候座席上的北马其顿共和国和阿尔巴尼亚等5个候选国，以及科索沃（主权争端地区）和波黑这两个潜在候选者呢？如何向他们交代为何不能“先来后到”？如何解释一等座和二等座的存在和区别呢？更何况，欧盟因为接纳乌克兰会在多大程度上卷入战争和冲突呢？
欧盟的扩大原本被当作一个成功的故事版本。然而，随着2004年加入的十个新成员，2007年加入的保加利亚和罗马利亚，2013年加入的克罗地亚，让欧盟的格局发生了变化，它成为了一个集德国等富裕国和罗马尼亚等贫困国之间的联盟，“扩大疲劳”作为问题出现了。老成员国担心，因为欧盟的劳动力自由流动原则，随着欧盟的扩大会带来移民问题，而从经济发展的角度来看，扩大会导致工厂、企业转移到更低成本的国家。而且，富裕国家的纳税人们担心自己得补贴那些穷国，他们认为自己在欧盟扩大问题上没有直接选择权，决定谁入盟的是欧盟机构里的那些政治精英们。正是这些疑虑和疲劳感中，欧盟重新审视自己的扩大战略。欧盟睦邻政策（ENP）也正是在这一大背景下推出。该政策的目的之一就是给邻国提供援助，以实现对方的政治、经济和社会改革，从而实现欧盟周边的稳定和繁荣，却无需通过扩大成员数目的方式。
再者，越来越庞大的成员国队伍让欧盟机构运行更无效率也是担忧之一。以2004年加入欧盟“班级”中的“问题生”匈牙利为例。姑且不说匈牙利国内的反欧盟和脱欧的声音，欧盟最近出台对俄罗斯的第六轮制裁方案有点磕磕绊绊和匈牙利就有关系。在石油禁运上，先是德国和意大利等极度依赖俄罗斯能源的国家从迟疑到松口，再到匈牙利的自始至终的反对，该方案一直未能得到顺利通过，最后只能以匈牙利等国获得豁免的妥协方式得到落实。按照规定，欧盟的重要外交政策须全体成员一致通过才能出台。乌克兰的加入，一定不会给欧盟带来更安定的因素，也不会让欧盟机构运行得更有效。
即使扩大疲劳，即使自身面临改革，欧盟面临着向战争中的乌克兰传递积极信号。假如正如冯德莱恩所说的那样，欧盟委员会迅速做出评估并建议给予乌克兰候选国身份，乌克兰成为候选国还需得到欧盟所有成员国的通过。即使假如都通过了，这只是标志着入盟万里长征的开始，乌克兰还面临着复杂的经济和政治改革。无论如何，乌克兰入盟因为战争显得悲壮，接下来的道路阻且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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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闫曼 man.yan@ftchines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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