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财商学评论·第一辑｜巴九灵企投会卓立：商学百年，企业家的进化

上海财经大学商学院

编者按:

《上财商学评论》是由上海财经大学主管、上海财经大学商学院主办的一本刊物。第一辑已于在2021年10月正式出版发行。刊物传承1932年11月上国商创办《商兑》，以刊为媒赋能商学教育，致力于打造“海派商学”第一刊。第一辑已于在2021年10月正式出版发行，第二辑现在已经出版，京东、天猫、当当、亚马逊、线下书店等即将上市。

本文为上海财经大学商学院邀请890新商学企投会院长卓立为本刊撰写的主题文章——《商学百年，企业家的进化》。

特邀点评｜吴晓波

财经作家，890新商学、蓝狮子出版创始人

经历了 40 多年的改革开放，中国的资本环境进入了一个新阶段，随之出现了一批新物种，那就是“企投家”。

他们是一个个优秀的企业家，在相当长的时间里耕耘自己的领域，完成了产业积累，同时也顺应了全球化资本市场的变化，让实业和经营形成了一种交互。作为企投家，他们对金钱、资本保持敬畏和理性的看法。

与企投会共成长的时间里，我感受到每一位企投家对企业经营、产业发展、财富和自我的认知都在不断迭代。我认为，从企业家到卓越的企投家有三个境界。

第一个境界，“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每一位企投家都在商海摸爬滚打多年，可谓“十年磨一剑”，当成为某一个领域的专业人士时，要问天下“谁有不平事”，将自己的企业与产业创新连接在一起。

第二个境界，“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中国很大，整个中国市场、全球资本领域还有很多变革，那我们所形成的“磨剑”能力，可不可以在一个更辽阔的疆域和空间中发挥，从而获得更大的成功和快乐？

第三个境界，“东方欲晓，莫道君行早。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

此时，“收取关山五十州”已经是一件稀松平常事。更放松的心态，“企 + 投”的身份，产融结合、产投结合的收获，让我们感觉“风景这边独好”。

我希望每位企业家都可以历经这三个境界，在更广阔的天地里获得内心的充实与平静。

“保守的老王”和“激进的老张”的故事

老王是一位“60后”企业家，在浙江的区县开纺织厂，他是一位品格优秀的企业家。他勤奋、刻苦、诚实、节约，做生意对上下游企业非常厚道，既不拖欠货款，产品质量也好。他对自己要求特别严格、节俭，即使是大夏天，自己的办公室也不开空调。靠着这种精神，他的纺织厂成了当地的行业龙头。但是现在，他的企业已经破产清算。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当他的企业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受产能扩张和上下游账期错配的影响，他的资金开始出现问题，进而导致一系列恶性循环——技术更新跟不上、人才储备跟不上、产品迭代跟不上。而他的想法是：我老老实实做生意没有错，为什么要去抵押融资？为什么要向银行和金融机构借钱？

老王是比较典型的老一辈企业家思维，只知道低头干活，虽然赶上了中国改革开放的大趋势，投入商海，获得成功，但是在关键时刻却错过了另一个机遇、错过了产融时代，没有形成资本化的能力，在下半程被迫下车。他也没对个人财富做好规划，导致企业失败的时候连累到家庭，非常可惜。

和他相反的是老张。他通过企业经营积累了原始财富，又赶上了资本市场的繁荣时期，企业上市了，个人资产与企业财富急速聚集、增长。这个时候，老张面临的是“有这么多钱，我该怎么办”的苦恼。券商、投行、私募一哄而上，“你要投资啊！”“你要盘活资产、要跟上新时代的步伐、要追赶新兴行业！”“做实业那么辛苦，你应该把股票质押进行投资。”“来吧，我们一起脱实就虚，迈向全新的时代。”

于是，老张想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就进行多产业布局，地产、游戏、影视、农业、教育、养老、新能源……都来一点，总能东边不亮西边亮。但因为盲目扩张，专业与投后管理能力跟不上，结局也不好。

如果说，老王是不敢花钱更不知道怎么花“别人的钱”，那老张是有钱不懂怎么花。不管如何，这都让他们错过了正在拉开大幕的好时代—―从单一的企业经营到产融结合，再向“产业+资本”迈进的产投时代。这就让他们很难顺应潮流，成为光辉夺目的新物种成员。

一

新物种——企投家。

早在2017年3月，吴晓波在《从今天起，有一类企业家叫做“企投家”》① 中提出了企投家的概念。

所谓企投家，其实是兼具企业家和投资家的融合性角色，具有鲜明的两栖特征。他们既能经营好实业，也能运转好资本；他们既栖于钟爱的实体产业，让它迭代进步永续发展，也栖于“非理性繁荣”的资本市场，让企业与自己的财富在运动中增值。

一开始，很多人不理解这个概念，也对新物种感到新鲜。事实上，企投家的前身很早就出现了，像上海开埠后“宁波帮”的严信厚，就是一手实业、一手金融。实业上，严信厚先后在宁波、杭州、萧山等地开设通久源机器轧花厂、通益公纱厂和通惠公纱厂，成为中国纱业的先行者，也是中国第一个投资于机器纺织工业的企业家；金融上，他更是有先见之明，不仅手头握有网络遍布大江南北的著名南帮票号“源丰润”，还受盛宣怀邀请，和叶澄衷、朱葆三、张振勋一起成为中国第一家华资银行“中国通商银行”的发起人，并出任总经理。正是这种“两手抓两手都要硬”，让严信厚的金融业成为有源之水、有根之木，让他的实业流动着发展的血液。

正因为严信厚和子女不断通过票号和银行对企业进行投资，促进了中国民族工业的发展，也进一步扩大了“宁波帮”在中国的影响。此后，“宁波帮”在他的鼓励下积极投身民族工业，在棉纱纺织、面粉食品、草编草席等轻工业、手工业，以及保险、证券、信托投资等中国近现代金融行业等领域都有他们的身影。

《宁波帮：天下第一商帮如何搅动近代中国》②一书将“宁波帮”视为天下第一商帮，正是缘于这个群体在企业经营与产业投资上的共同觉醒。他们不像传统的晋商和徽商在赚取利润后将金钱花在购置田地和奢侈性消费上。

如果说，严信厚还处于企投家意识萌芽时期，那么，随着中国的商业文明从产业商业主义时代向产投商业主义时代急速迭代衍变，资本对实体经济的渗透、冲击和辅协能力指数级增加。这不仅意味着企业将面临资本化的挑战和机遇，而且企业家的角色定义也正同步发生变化。在资本的意义上重新理解和认识实业，学习用融资和投资的方式促进财富增值，是企业家进化的必经之路。

这是商业在近代百年中最动人的转折。它让纯粹的企业家转型升级为企投家。尽管在摸索过程中不少人以失败告终，但并不妨碍这一新物种在过去的二十年里成为全球商业界最大、最值得关注的成功者。

二

在《从今天起，有一类企业家叫做“企投家”》一文中有几位典型的企投家。

一位是软银帝国的孙正义，他不仅手握电信、银行等实体型产业，还通过对雅虎、阿里巴巴等公司的投资获得了巨大的收益。创办了Paypal和特斯拉的马斯克，作为典型的企投家，他的基金投资了医药、人工智能等多个领域。参与了Paypal创办的彼得·蒂尔，正是Facebook和LinkedIn 的早期投资人，他的投资还包括SpaceX、Yelp、RoboteX、Quora和Spotify 等多家硅谷顶级公司。

我国的企业家群体中也不乏一些先见之明的人物。联想集团的柳传志，在不惑之年创办了“联想集团”，还创办了投资界的明星级投资机构——弘毅资本和君联资本。雷军既是金山软件和小米科技的缔造者，也是中国最早的天使投资人之一，先后投资了卓越网、UC优视、欢聚时代、拉卡拉、凡客诚品和好大夫等上百家创新型企业。

在他们的身上，鲜明地体现出以下特质：一是有敏锐的觉察力，能提前洞察中国的商业文明正从产业商业主义时代向产融商业主义时代急速地迭代衍变;二是善于把握形势，创业、投资两不误，把实体经营的智慧融通于风险投资，再从投资的视角反观实业；三是善于通过投资进行财富增值，在财富得到几何级增加的同时给企业创造“第二生命力”。

为了更好地了解中国企投家的情况，通过样本调查发现，中国企投家有如下分布和特质。

尽管2020年新冠病毒疫情暴发让很多企业遭受了巨大的冲击，但是危机之中也孕育着两大机会。

一个是资本机遇。随着新三板精选层推出、创业板注册制改革实施、科创板基础制度进一步优化，以及转板制度建立，中国资本市场开始进入发展快车道。这也释放出了一个信号，国家要拓宽企业直接融资渠道，打造多层次资本市场。2021年的政府工作报告进一步明确了全面放开注册制、资本市场服务实体经济、退市常态化、拓宽企业直接融资通道等。可以说，我们将迎来一个更健康、对优质企业更友好的资本市场。这就是企业的资本机遇。

另一个是国家发展机遇。疫情导致世界格局发生变化。中国在疫情的有效控制上相对成功，经济获得率先复苏，政府公信力大幅提升，民族凝聚力空前高涨。而欧美国家疫情失控暴露出一系列问题，主导了数百年的“西方中心格局”发生了变化，东方将赢得更多的机遇，虽然路途可能是需要披荆斩棘的。

资本机遇和国家发展机遇的叠加，给企投家的成长提供了肥沃的“土壤”，为他们的腾飞注入了巨大的动能。

三

2017年，伴随着企投家群体被定义，由吴晓波频道“890新商学”打造的企投会应运而生。作为中国首个聚合企投家的交互式学习组织，企投会经过4年多的发展已经有了千余名优秀的企投家会员。在服务会员的过程中，我们见证了越来越多的企投家积极布局，抓住时代带来的双重机遇。

2021年企投会联合浙江大学企业家学院共同推出《2021中国企投家白皮书报告》①：2020年，中国企业战略投资金额为3 494亿美元，财务投资金额为3 352亿美元，内地企业的境外投资金额为420亿美元，为2017年以来的新高。

在这一轮投资浪潮中，企投家们是如何参与其中的呢？超过60%的企投家布局企业投资的时间在3年以上，4.9%的企投家布局时间甚至超过了10年。

78.6%的企投家年均投资项目为1～3次，每年投10个以上项目的占6.6%。这里需要说明的是，企投家偏好股权投资，并用企业经营经验赋能股权投资。无疑，多年经营企业的经验使企投家在股权投资方面有明显的优势。

此外，12.3%的受访企投家企业投资了境外项目，27.2%的受访企投家家庭配置了境外资产。其中，有18.9%的企投家企业境外投资总额超1亿美元。在境外投资数量方面，企投家的境外投资次数为1～3次的占70.2%，有16.2%的企投家境外投资次数超10次。

在企业境外投资的地区分布上，北美洲、东南亚和欧洲是企投家布局的重点，分别占比为54.1%、48.6%、32.4%。东南亚超越欧洲成为企投家的第二选择，东南亚国家的低成本和优惠政策是吸引企投家投资建厂的主要因素。

从投资行业偏好上，传统行业虽然经历过高速增长，但目前发展速度趋缓。面对成本过高、产能过剩、缺乏竞争力等问题，传统行业的企投家更需要借力于资本市场来帮助企业完成转型升级。根据调研情况，交通运输和仓储、房地产、建筑业、制造业等传统行业发生投资交易的比例排名第二至第五位，分别是 63.6%、55.6%、46.7%，45.8%；金融业由于行业特性的原因，投资交易的比例最高，为 65.2%。

对于未来三年看好的细分行业，受访企投家提到消费、高科技、医疗健康、工业的比例分别为41.0%、40.2%、38.5%、31.1%，排名前四位。我们可以看到，企投家偏好的行业分为两类：一类是因契合“双循环”和“产业升级”国家战略而受到助推的消费品行业和先进工业品行业；另一类是引领战略新兴产业方向的高科技行业和医疗健康行业。

75.8%的企投家在企业投资上取得了正收益。其中，10%～20%收益区间占比最多，为37.7%；13.9%的企投家获得超过30%的收益率。70%受访企投家表示投资对企业主营业务产生了协同效应。这种协同效应最直接的反映是财务指标的提升，提到这一点的企投家占比为48.8%；协同效应还显著表现在品牌影响力提升、行业地位提升、市场占有率提升、人员结构优化，提到这些方面的企投家占比分别为53.6%、51.2%、35.7%、34.5%。68.9%的受访企投家表示，未来会强化已有的企业投资布局；28.7%的受访企投家表示，未来会对已有的企业投资布局保持现状。

19.7%的企投家在企业投资上尚未产生收益，4.1%的企投家产生了亏损。但这部分企投家对自己企业投资的满意度超过了盈利的企投家，58.6%的受访企投家对企业投资感到满意、比较满意，甚至非常满意。他们表示，虽然投资还没有产生回报，但是投资交易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企业打开了市场和知名度。

专业人才缺乏是制约企业投资发展最突出的问题，提到这一点的企投家占59.0%；缺少投资资金来源、融资能力不足则是第二大问题，占比为36.1%；此外，企业缺乏清晰的战略规划、投资后难以实现有效整合、政策的不确定性、投资经验缺乏等问题占比分别为30.3%、27.9%、27.9%、24.6，排名第三至第六位。正是这些方面的不足，导致一些企投家，或裹足不前，或失于激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