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元首年内第三次通话在即，评估拜登执政以来中美关系与贸易政策
下周二（11月16日），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与美国总统拜登将举行视频会晤，这也是两国元首年内的第三次正式通话。今年下半年以来，中美高层频繁互动，作为中美全面经济对话中方牵头人，刘鹤副总理10月与美国贸易代表戴琪、美财政部长耶伦的通话均释放出积极、务实信号。本周达成的《中美关于在21世纪20年代强化气候行动的格拉斯哥联合宣言》，更是让人对中美重置双边关系充满期待。但同时，美国在台湾、涉疆等问题上依然小动作频频，尤其是近期美政府高层多次就台湾问题挑衅中国。该如何理解拜登政府当前的对华政策意图？如何从中长期出发评估中美关系前景？
近日，来自中美欧日的权威专家在由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CF40）主办的第三届外滩金融峰会上，围绕中美关系与全球贸易格局开展了多场对话和闭门研讨。
专家认为，因受到国内政治的强烈掣肘，拜登政府的对华贸易政策存在较大不确定性。美方专家指出，拜登政府的目标是中美经贸关系的重塑，而不是切断，此外，美国商界在拜登政府的影响力呈现减弱趋势。
中美关系进入新阶段，现在两国都在努力争取时间进行政策调整，这在短期内有助于降低出现重大风险的可能性。但专家建议，中美需要建立长期性的双边关系管理框架，否则两国发生误判和极端冲突的概率可能增加。
*本文为第三届外滩金融峰会系列简报（有删节），内容主要来源于第三届外滩金融峰会外滩闭门研讨会四“全球贸易发展新格局与新态势”。
拜登执政以来
贸易政策和中美关系的评估
▲戳视频看基辛格如何看待中美关系
拜登政府执政后贸易政策的变与不变
第一，拜登政府上台以来，美欧的贸易争端有所缓解。但除贸易问题外，双方在关键问题上仍存在明显分歧。北京大学国际战略研究院院长王缉思在第三届外滩金融峰会上指出，拜登政府想推动欧洲盟友和北约把战略重点移向亚太，将与中国和俄罗斯的大国竞争作为团结欧洲和北约的外部抓手，尤其是明确把中国定位为“系统性挑战”。这样就会把中欧经贸合作“政治化”、“安全化”，使中欧基建和网络等合作空间受到挤压。
然而，美国的这种做法让欧洲国家产生了疑虑。法国总统马克龙表示，西方七国集团不是与中国敌对的俱乐部；德国总理默克尔表示，如果没有中国合作，在气候变化等领域将永远无法找到解决方案，敦促美欧在与中国打交道的时候要保持平衡。
本届峰会上，欧方专家在回应中欧关系时同样表示，虽然中欧之间存在一些摩擦，但是双方存在很深的互相依存关系。欧盟希望与中国保持密切的贸易联系，包括在绿色问题上与中国加强合作，也希望中国能进一步在世贸组织（WTO）改革方面发挥领导作用。
第二，拜登政府认为美国必须加强经济和科技在本土的发展。美方专家表示，美国希望增加基础设施投资，发展高端制造业，进一步加强自己的创新生态体系，确保它仍能成为人才、创新和高端制造业的中心。这意味着美国要减少对中国制造业和供应链中心的依赖，但显然两国在这些方面仍会存在大量的经济联系。因为一方面，美国正在引导海外制造业回流，促进供应链回归美国本土。但另一方面，美国也知道这难以实现。现有供应链的黏性很大，建立、拆除和移动供应链的代价高昂。而供应链也意味着一个逐渐建立起来的生态系统，这些东西是很难转移的。所以美国对制造业回流并不抱有幻想，但他们更希望看到一些供应链进一步分散到亚洲和其他地区。
第三，拜登政府因国内政治分歧难以重回CPTPP。美方专家表示，拜登政府长久以来的政策，首要是解决国内问题，通过国内立法强化美国经济，克服由疫情引发的结构性问题。其次才是区域贸易协议。但拜登在国会两院中的多数支持是很脆弱的，而且民主党内部对贸易问题的分歧颇多，因此他迟迟不愿推动贸易谈判。
此外，中国以及其他国家申请加入CPTPP，会使得美国面临的情况更加复杂、受限。因为目前正在进行的一些谈判，主要是基于现有协议中的权利和义务。美国难以表达希望改变CPTPP现有的一些规则、升级一些条款再考虑重新加入，这种复杂局势限制了美国重回CPTPP。
拜登政府对华贸易政策的特点
第一，拜登政府的贸易政策受到国内政治的强烈掣肘，对华贸易政策存在较大不确定性。王缉思指出，拜登政府上台后，试图修正特朗普过度偏激的贸易政策。但长期以来，美国国内民族主义和贸易保护主义盛行，传统制造业竞争力下降，国内贫富差距加大。美国民众和政治精英对全球化和自由贸易存在强烈质疑，特朗普的贸易政策顺应了这一潮流。拜登民主党政府立足未稳，在国会面临强大压力，不敢也不愿彻底放弃加高关税等带有明显贸易保护主义色彩的政策工具。因此，拜登政府的对华贸易政策也存在相当大的不确定性。未来几个月，中美两国将在经贸关系上开展更多的对话，可以进一步观察两国能够取得什么样的具体进展。
第二，拜登政府的目标是中美经济关系的重塑，而不是切断。美方专家表示，美国越来越理解，中国不会改变其经济增长模式。美方的目标是实现经济关系的重塑，而非经济关系的切断。
第三，美国商界在拜登政府的影响力呈现减弱趋势。美方专家分析，美国商界曾是华盛顿很重要的一股力量，对稳定中美双边关系发挥了稳定器作用，但这股力量逐渐减弱。一直以来，共和党被认为是高度亲商的，而民主党更关心工人、工会等问题。现在的情况是，共和党态度正在急转直下，变得更加民粹主义。共和党开始认为，如果再表现得过于亲商，自身会面临很大风险。民主党也有进一步疏远商界的倾向，这在贸易政策方面有所体现。美国贸易代表凯瑟琳·戴的演讲并没有把重点放在市场准入上，而是放在劳工和中产阶级的政策上。因此，虽然商界对选举仍有相当的影响力，但商界在本届政府的影响力明显减弱了，特别是在共和党内影响力大幅削弱。
中美关系进入新阶段
需要建立长期性的管理框架
有美方专家建议，中美需要建立长期性的双边关系管理框架。由于美中关系的巨大全球影响力，双方需要进行谨慎或者有限的重新接触，以便不断探索双边关系能够持续的基础。拜登政府的对华政策仍在制定中，这些政策应该是试探性的、而不是确定性的。
现在，两国都在努力争取时间进行政策调整：如美国希望加强自身的实力，并寻求与盟友和伙伴形成某种合力；中国则希望提升国内自主性。短期内，这些举措有助于降低出现重大风险的可能性。但中长期内，需要建立一个替代性的管理框架，否则可能会增加发生误判和极端冲突的概率。
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Henry Alfred KISSINGER）指出，在当今世界，任何国家都不可能实现霸权。每个国家都可以最大限度地发挥自身的潜力，但没有任何国家拥有支配整个世界的潜力。他说：“我希望我们两国元首之间的对话和两国的努力，能开启双边关系良好发展的新时期。中美必须明确双边关系中的关键问题，并确定竞争领域，确保竞争不会升级为对抗的前提下，开展良性竞争。”
基辛格认为，两国不仅可以通过本国的努力，还可以携手努力，共同探索一些史无前例的技术给人类带来的影响。过于激烈的竞争会加大国家之间出现误解和对抗的几率，即使一些看似微小的事件，最后也有可能发展到失控的地步。届时，我们现在所拥有的各种强大的技术手段将给假想的对手造成更大的破坏。展望未来，两国之间一定程度的竞争固然无法避免，但两国也需要在竞争中保持一定程度的合作，共同迎接一个和平、繁荣、有尊严的共同未来，丰富两国赖以繁荣的那些价值观。（延伸阅读：完整视频+实录|基辛格：明确中美双边关系中的关键问题，开展良性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