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徐戈
编| 乌图
编者按
四川大学江安校区有一湖,名曰“明远湖”,取意“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这名儿取得也不错,每次在中国大学最长的桥上被人潮推着走的时候,侧头望向这平静广阔的湖水,到确实有这么些羽化升仙之意。
“今近”取自“明远”,我们看不了多远,想不了多深,不过是希望在这信息快速更迭的时代用文字记录些走走停停见着的“闲侃”。诸君若是闲得无事不妨来看看这栏目,放松心情跟着我们游游这校园,全当散步休憩,赏柳嗅花也罢。
更新时间暂定两周一更,笔者未定,每次导游可能都不同。
返校第三周,躺在床上,不想学习,想吃椒麻鸡。
坐进课堂的时候,甚至有点想念几个月前躺在床上一边听课一边吃零食的神仙生活,上一次这样端正地坐在教室里居然已经是八个月前的事情了。总之,背着书包,嘴里叼着面包混在挤挤攘攘的人群里,步履匆忙地走进教学楼的时候,那种穿越了八个月波澜壮阔后扑面而来的熟悉与陌生,让我切身地明白:一切重回正轨,但此间旅程多少有些不一样了。
某天去图书馆还书,经过长桥的时候看到白鹭成群结队站在小洲里,恍然想起离开校园的那一日天气也如此晴朗,阳光晒得人想睡觉,豁牙的婆婆排排坐在长椅上晒太阳。好似正午时分步入影院看一场戏,其间多少情节急转变化让人始料未及,落幕之后一切只似梦中历过一遭,走出剧院,明晃晃的太阳依旧挂着,一切都和开始的时候无差,只是看戏的人知道,一切都已不是从前那般。
2020年1月20日,望江校区成都嬢嬢集体晒太阳
2020年8月25日,江安校区白鹭一家集体晒太阳
校园里无处不在的胖猫猫
这几个月里校园里每天都发生着什么,不曾亲历的人显然很难知晓,总之回来的时候,江安·修路·修也修不好大学终于修出了完完整整的路,走之前窗台上茂盛的小花死得彻彻底底。但令人欣慰的是:围合里每天偷偷潜入寝室爬床的大肥猫依旧肥得风采出尘,甚至在我落在学校的雨伞上留下了一滩形状诡异的尿渍(我闻出来的),没见过一次太阳的衣柜奇迹般没有一个绿色的霉点,拖把没有长蘑菇——它干得都能站起来,某只妄想在客厅的桌子下面安家的臭虫也苦于没有食物而变成了2D臭虫,在我重重关上门时被门底的风带去了某个隐秘的角落。
可是一定有这么一位不知名的朋友亲历了疫情期间江安的日日夜夜,就像流浪在孤岛的鲁滨逊在树桩上记录日子一样,用便利贴打发着灰乎乎的日子。
江安商业街,西江音乐点歌板,流浪江安之歌
然后,某个早上,从宿舍阿姨那里拿走了两个又丑又时尚的巨大编织袋,我知道,是时候离开了,是时候从江安城乡结合部向着灯红酒绿的美好市中心出发了。
我们给陪伴了两年的“好朋友”调整了一个合适的体位,拉上拉链。你大概不太了解这位“好朋友”:学解剖的时候,除了自摸,摸得最多的就是他,不学解剖的时,他可以是衣帽钩,也可以是晾衣架;天天挂在架子上,很少活动但是腰椎间盘不突出,没有颈椎病;进口环保PVC,9千克,是个莫得生命的落灰机器;很占位子,一动就叮呤咣啷;400多块,舍不得扔。别无选择,华西的住宿条件再恶劣,他的那三分地也得挤出来。
搬家那天背走的“好朋友”
校园一夜之间集结起了浩浩荡荡的搬家大队。那一夜,试图把寝室里杂七杂八的东西塞进行李箱时,我忍不住感叹自己两年之内强大的购买力,搬寝室——一次不情不愿但又不得不做的断舍离。只能对着很多摸都没摸过的“以后应该会用到的吧”的东西,一边说着“我肯定拿不动”,一边把他们丢进楼下的垃圾桶。
那一夜,每个围合都是垃圾的海洋:不知道是谁的《医科高数》和过期的“川汉子牛肉粒”在垃圾桶里首次见面,带着一点格格不入的恐慌和羞赧;从前住在两张不同的床上的熊本熊和小猪佩奇居然也在垃圾桶里完成了梦幻联动;印着粉红色桃子的绵绸睡衣,涂了一半的秘密花园,剩了大半袋的姜汁红糖......围合楼下的垃圾堆就像防盗门上的猫眼,铺陈了某人秘密空间里一些不为人知的细节,每一件被丢弃的物什都能幻化出关乎物主生活的部分鲜活图景。如果愿意的话,一直坐在那里看大家丢东西完全可以脑补出一堆精彩的故事——可这楼梯间里上上下下的不都是一边抱怨一边憧憬着的迁居客吗?谁有余力去看那些垃圾桶里的小秘密呢?闭着眼睛,痛痛快快地把他们一股脑丢进去——诚然,城市对我们的吸引力就是这么大,能让人毫不犹豫,能让人一身轻松。
然而,睡在华西吱吱扭扭的上下床上的第一个夜晚,除了这张床在一环,我就真的想不出第二个优点了。毕竟华西的教学区和生活区真的就是两个世界,钟楼荷塘和破墙烂床,留学生公寓带花园的高级套间和男二舍隔壁的解剖室悠悠袭来的福尔马林尸臭这种强烈的反差都强行把这里划分成了两个完全不在同一个世界的魔幻时空。我开始怀念江安的上床下桌,阳台和客厅。那天晚上点开川大表白墙,更加锥心刺骨的消息迎面扑来:在我离开的时候,宛如美食荒漠的江安校区里,小吃街红红火火地开张了。
2020年8月28,华西生活第一天,钟楼如梦
2020年8月28日,华西生活第一天,宿舍好绝
然后校园生活里的一切都悄然发生了变化,就像鞋子里进了一粒沙,说实话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但就是让人很不得劲儿:图书馆要预约才能入馆;每天要在各种门前测量无数次体温;教学楼里许久不见的朋友埋怨你变得冷漠,而你只是实在没法在一大群口罩遮面的男男女女当中识别一双双眼睛罢了;食堂没有口水鸡,也没有我最喜欢的甜水面,大家挤挤挨挨地排队打饭,暂不堂食的牌子形同虚设;端着饭盒站在禁止堂食的食堂门口,看着大家在外面挤挤攘攘坐着,喂蚊子。
华西东苑食堂,迷惑行为大赏
这一切大概真的太不寻常,但似乎又平平常常与往常无异;在这种躺在床上耍手机都能见证历史的奇妙年景,我们就好像大风天里随风飞舞的垃圾袋,随着风狂舞,戏谑嬉笑,又无限迷茫。不过,Anyway the wind blows, doesn’t really matter to me.(世事变迁,于我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