揪出孙政才、苏荣、周本顺…巡视为什么“能”？

2014年12月的一个周末，北京，寒风凛冽。

位于金融街的中国联通大楼显得冷冷清清，然而时任中国联通党组书记、董事长常小兵的办公室里却是一番“剑拔弩张”景象。

承担对中国联通党组巡视任务的中央第八巡视组组长宁延令和一名巡视干部端坐在沙发上，目光敏锐地投向了办公室里一道紧锁的房门。

面对巡视组的“突袭”，常小兵乱了方寸，只得叫秘书将门打开。不出意料，跃入眼帘的是堆满半间屋子的贵重礼品，有名烟、名酒、名茶，还有字画、工艺品等上百件。以此为突破口，常小兵涉嫌违纪违法的问题线索浮出水面……

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央巡视工作“揪”出了包括孙政才、苏荣、周本顺、王珉、白恩培、王三运、黄兴国、卢恩光等在内的一批高级领导干部违纪违法问题线索。数据显示，中央纪委立案审查的中管干部案件中，超过60%的问题线索来自巡视。

深入发现问题，形成强大震慑，巡视提振了全党全社会的反腐信心，凝聚了全面从严治党的强大共识，在党中央管党兴党、治国理政建设中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试问天下‘绝世武功’，谁与巡视利剑争锋！”巡视制度为什么“能”？

发现问题线索，巡视利剑“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十八大之前的近10年的巡视工作“拔”出了包括陈良宇、侯伍杰、徐国健、李宝金等多名高级官员案件的部分线索，巡视的重要作用被广泛认可。但由于巡视制度实施之初，指导思想、工作定位、巡视内容尚未明确，存在任务宽泛、内容发散等问题，同时，巡视组和巡视对象关系比较固定，巡视对象往往容易“钻人情空子”，巡视效果也大打折扣。

十八大之后，上述情况得以扭转。

“他是恐惧的，从2014年巡视结束了之后，10月份把他一个关联人抓了之后，他晚上都靠安眠药才能入睡。他还是非常担心的，所以他就想方设法地去接触这些纪检干部，去拉拢腐蚀这些人。”这是2014年中央巡视组结束对甘肃省巡视后，时任甘肃省委常委、副省长虞海燕的真实写照。

拉拢中纪委第九纪检监察室原副主任明玉清，通过利益输送让其帮助自己抹平问题线索，虞海燕自认为有了纪检干部在背后撑腰便可高枕无忧，各种违纪违法行为变本加厉。

然而，十八大以来，中央巡视组打破了此前组长一届5年任期的惯例，实行一次一授权、一次一任命和 “三个不固定”，斩断了巡视组与被巡视对象的联系，这也使得虞海燕的“靠山”不再可靠。2016年11月，明玉清落马，两个月后，虞海燕被查。

这样的变化为何带来如此成效？其背后是巡视监督独立性的强化。

十八大以来，中央巡视建立组长库，选用刚离开一线或现职省部级领导干部等担任组长，每轮巡视之前都要根据具体情况从组长库中确定巡视组组长人选，一次一授权，并实行严格的回避制度。

“每一次开展巡视工作时，究竟巡视哪里，具体担任什么职务，我们提前都并不知道。我们与被巡视单位几乎同时得知巡视授权情况。”全程参与十八大以来所有巡视工作的副部级巡视员宁延令表示，这种方式使得巡视组可以不受干扰集中精力开展工作，斩断了一些人提前打听情况甚至说情的通道，为坚持党性原则、秉公巡视打下了良好基础。

找寻蛛丝马迹，巡视练就“千里眼”和“顺风耳”——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坚持党内监督和群众监督相统一，以党内监督带动其他监督，积极畅通人民群众建言献策和批评监督渠道，充分发挥群众监督、舆论监督作用。”十八大以来，在巡视工作中将党内监督和群众监督相结合的方向愈加明确。

到相关部门了解群众举报信息，带着问题线索去巡视；公开巡视组名单、电话和邮箱；通过个别谈话、约谈、访谈等听取群众意见建议；到干部曾经工作过的地方和单位了解情况，进行明察暗访……巡视工作坚持走群众路线，通过各种形式方法“广接地气”。

湖南省委巡视组工作人员接待来访群众。工作人员对所反映内容进行详细记录、分类整理，对有关问题线索，经巡视组副组长、组长批示后，及时交办、督办。 来源：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

人称“武爷”的天津市政协原副主席兼公安局局长武长顺的违纪线索，就是通过群众举报发现的。

“查不查武长顺就是看你们是不是真的反腐败，这也是对你们中央巡视组的一个检验。”2014年3月，中央第五巡视组在天津巡视期间收到群众来信来电来访1万多件次，其中大量内容指向武长顺。

巡视组根据群众提供的线索进行深挖，2014年6月，巡视组向中央纪委移交武长顺相关线索，并明确建议把他列为重点对象。一个月后，武长顺落马。

有了广大群众的“助攻”，巡视组便有了“千里眼”和“顺风耳”。广泛依靠群众发现问题线索，又不具体办案，使巡视组不陷入一个地方、一起案件，可以腾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在巡视中找出要打的“老虎”和要拍的“苍蝇”，不至于顾此失彼。

什么是“政治巡视”？就是要从政治上看问题。巡视监督不是对被巡视单位的日常工作、业务工作进行检查，而是聚焦党的领导、党的建设、全面从严治党、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以及选人用人，看看被巡视党组织的领导核心作用发挥得够不够、领导班子凝聚力强不强，是不是坚定地与党中央保持高度一致，是不是在管党治党上体现“严”的要求。

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央巡视工作实践不断深化，从一开始聚焦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围绕“四个着力”到围绕“六项纪律”，突出纪严于法、纪在法前，再到深化政治巡视，站位越来越高，定位越来越准，工作越来越深入，成效越来越显著。包括山西系统性塌方式腐败案、湖南衡阳破坏选举案、四川南充和辽宁拉票贿选案等在内的一批重大问题线索被“揪”出，巡视真正发挥出了政治“显微镜”和“探照灯”作用。

明确了定位，巡视“剑法”也要升级。

“第一次巡视了，第二次再来个‘回马枪’，这一招很厉害。”2016年6月，中央第三巡视组对天津开展巡视“回头看”，天津市委原代理书记、原市长黄兴国将此举理解为“回眸一笑”。本以为即将“去代转正”的黄兴国怎么也没想到，“回头看”后仅仅两个月，自己就被“回马枪”挑落。

天津市委原代理书记、原市长黄兴国出镜忏悔。来源：《巡视利剑》截图

开展“回头看”是十八大以来巡视组织制度和方式方法的一项重大创新。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巡视过的31个省区市，不是一巡视了就完事，要出其不意，杀个“回马枪”，让心存侥幸的感到震慑常在。

此外，近年来的巡视工作还放出了这些“大招”：坚持常规巡视与专项巡视相结合，积极探索“巡查式”“点穴式”“回访式”“机动式”巡视；实行“一托二”乃至“一托三”，开展政治常识测试，查阅党组织会议记录、领导干部档案和领导干部个人有关事项报告等。正是通过认真核查干部档案，司法部原政治部主任卢恩光的“五假干部”身份被曝光。

能揪出“大老虎”，更能深入基层形成震慑，巡视“利剑”令存在违纪违法问题的干部“坐立不安”。

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纪委监委开展专项巡察整治基层“微腐败”。 来源：浙江省宁波市纪委监委

“什么？要被巡察了！”今年6月的一天，江苏省扬州城市房产发展集团董事长、总经理杨磊听说了原工作单位要被巡察的消息，急得在家中来回踱步。思来想去，杨磊向妻子坦白了自己贪污和收受礼物的事实，在妻子的支持下决定主动投案自首。第二天一早，杨磊带着违纪违法所得和数条香烟走进了扬州市纪委监委……

建立上下联动监督网，是党的十九大部署的重要任务，也是完善巡视工作格局、推动巡视工作向纵深发展的重要抓手。承接中央和省区市巡视监督，打通全面从严治党“最后一公里”，市县巡察制度更具震慑力，更深入、更精准。

2017年7月，党中央对《中国共产党巡视工作条例》进行修改，明确一届任期内巡视全覆盖任务。

同年10月，党的十九大审议通过了《中国共产党章程（修正案）》，增写实现巡视全覆盖，开展中央单位巡视、市县巡察等内容。

如今，“横向全覆盖、纵向全链接、全国一盘棋”的巡视工作格局已形成。

2018年10月，福建省委等30个地方、单位党组织向社会公开了中央巡视整改进展情况。与十八届中央巡视不同的是，这次整改公开的情况多了“进展”二字。

盯住巡视整改落实情况，是十九届中央巡视深化发展的又一重要举措。一词之变，是巡视整改向常态化、长效化发展的细节体现，释放出巡视整改持续发力、久久为功的鲜明信号。

“邢国友、赵家旺作为企业主要负责人，在市委巡视组已经指出相关问题的情况下，仍敷衍了事、消极应付，甚至弄虚作假、边改边犯，对巡视整改走过场、摆样子。”

今年7月，天津市纪委监委通报了天津天保控股有限公司原党委书记、董事长邢国友，现任党委书记、董事长赵家旺违反政治纪律，履行巡视整改责任不力被问责的消息。

问责一个、警醒一片。巡视整改强化了管党治党政治责任，推动解决党的领导弱化、党的建设缺失、全面从严治党不力等突出问题，促进管党治党从宽松软走向严紧硬，确保党的路线方针政策和党中央决策部署落到实处。

“要用好巡视这把利剑，首先是‘止血’、遏制，进而治本，标本兼治。”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巡视把个性、共性、规律性问题都找出来了，要加强归纳提炼，从体制机制管理上分析原因，为深化改革提供问题导向参考。

“以前，我常常需要在工作日请假来办，但有时却因工作忙没法来。现在好了，以后我可以随时来办，真是太方便了。”据媒体报道，今年9月，在位于北京和平门附近的西城区公安分局出入境接待大厅，前来办理港澳签注的张女士不到一分钟就在24小时自助服务机前完成了签注。

这一切改变源于2016年中央巡视组对公安部的巡视。针对中央巡视组提出的反馈意见，公安部严格对照、扎实整改。仅2018年以来，公安部就出台118项户籍、交通、出入境、警用装备管理等领域“放管服”改革措施。

这只是一个缩影。数据显示，十九届前两轮中央巡视共向党中央、国务院有关领导同志通报巡视情况41件次，向中央深改委办公室等部门移交专题报告43份。十八届中央巡视针对发现的共性问题形成各类专题报告230份。中央政治局会议分别审议巡视省区市、中央企业、中央和国家机关、中央政法单位、意识形态单位、中管高校等6项专题报告，对各地区、各领域存在的共性问题进行专题研究，综合施策、集中整治，深入推进司法体制、金融监管体制、教育体制、中央企业领导班子管理体制和行政审批制度改革。

发现问题、形成震慑、推动改革、促进发展，巡视不仅能够解决问题，更能够运用整改成果倒逼改革，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真正发挥了“利剑”标本兼治的战略作用。

清华大学廉政与治理研究中心主任、公共管理学院教授过勇接受人民网·中国共产党新闻网记者采访。任佳晖摄

清华大学廉政与治理研究中心主任、公共管理学院教授过勇在接受人民网·中国共产党新闻网记者采访时指出：“重视巡视在强化党内监督当中发挥的作用，就是尝试把党内监督和民主监督有机地结合在一起，对各级党组织的全面从严治党情况进行全面检视。”

“中央巡视经过三次深化，实现了对全面从严治党有力支撑。”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副院长、教授辛鸣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十八大以来巡视一开始聚焦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通过发现问题形成震慑，让有问题的人知耻知止，在减存量、遏增量方面成效明显。此后围绕六项纪律推动挺纪在前，在全党范围推动形成尊崇党章、遵守党纪的氛围和习惯。明确政治巡视定位后，剑指管党治党根本性、全局性、方向性问题，从单纯的战术支撑上升为战术、战略双重支撑。

实现全面从严治党，不仅需要营造“不敢腐”的态势，更需要构建“不能腐”的机制。随着巡视实践发展，党中央两次修订修改巡视工作条例，及时将政治巡视、一届任期内巡视全覆盖、中央和国家机关巡视、市县巡察等实践创新成果固化为制度，这些重要制度成果，被吸收到新形势下党内政治生活若干准则、党内监督条例、党纪处分条例、问责条例等重要党内法规之中，完善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党内监督制度体系。

“中国的巡视制度为解决全球民主难题提供了‘中国方案’，对西方世界尤其发展中国家也有着普遍借鉴意义。”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强世功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认为，相较之下，中国特色的巡视监督充分依靠群众，推动解决群众反映的问题，彰显了党作为中国各族人民利益代表者的性质。以巡视强化监督，以监督保障民主，这种民主监督模式不会因选举争斗而导致社会分裂，不会因无谓制衡出现效率低下，更不会因选举周期而失去刚性约束。

南非前总统塔博·姆贝基接受人民网·中国共产党新闻网记者采访。 崔小粟摄

南非前总统塔博·姆贝基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曾这样评价中国式民主监督：“中国人口巨大，人民是预防腐败、监督腐败的重要力量。中国目前正在开展的反腐败工作是很多国家都需要学习的。”

“反腐败是执政党的使命，中国作为一个大国，有意愿来反对腐败是有勇气的表现。一旦认识到问题就能够坦然承认，并且下决心解决，表现出了中国党和政府反腐败的决心。”博茨瓦纳前总统费斯图斯·莫哈埃对中国共产党的自我革新赞叹不已。

凡是过往，皆为序章，征尘未洗，战鼓又响。

今年9月16日，十九届中央第四轮巡视工作动员部署会召开，标志着新一轮中央巡视工作正式启动。

值得关注的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纪委书记赵乐际在这次巡视动员部署会上首次明确提出，要积极探索把巡视纳入融入“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一体推进工作格局，这又是十九届中央巡视工作的一个重要理论和实践创新。

新时代承载新使命，深化政治巡视永无止境，中国全面从严治党这场斗争，正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