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创业时，我对它一无所知 | 三明治
文 | 安格
编辑 | Simi
辞去工作后，我和男友Huan由1.5人全职创业正式变为2人全职创业。
我大学加研究生，近7年念的都是城市规划，是不折不扣的工科女生。之前不管是实习还是工作，都没有跳脱出自己的本专业。Huan本硕则分别念了经济管理和供应链咨询。这样的两个人，居然要凑在一起创业了。
01 背着香奈儿搬箱子
在创业前，我有许多兴趣爱好，喜欢旅行拍照，对世界充满好奇，还考了潜水证，总觉得身体和灵魂要有一个在路上，闲时看书弹琴唱歌，生活充实。也和绝大多数女生一样，爱打扮爱买买买，永远缺少一根应季的热门色口红，也永远少一件穿出门的衣服。
创业后，大部分需要花钱的爱好都取消了，剩下一些变成了可有可无的生活调剂。
还记得那是创业初期，工作还没有完全占满我的7天24小时。周六加完一天班，Huan和我约好周日抛开工作休息一下。
难得的休息日，我当然是精心打扮了自己。早起吹了头发，认真地化了妆，选了一件低胸紧身的酒红色线裙，搭配了一件时髦的灯笼袖黑色短上衣。因为还是初春，又在衣服外配了一条非常长且有垂坠感的黑色围巾，围巾的底部是一大片蓬松柔软的灰色兔毛装饰。并背上了我仅有的几个贵价包包中的最爱——一只黑色泛珠光的chanel cf包包。
我相信这样的打扮应该可以经得起武汉现有大部分商圈店员挑剔的眼光。
喷上最喜欢的香水，按时下了楼。Huan却并没有如我预期的在楼下等着我。
反而是他的信息先到了。“东西运到了，在我家楼下。你先过来。”
这算是哪门子的“抛开工作”？虽然心里不情愿，但这也是不可抗拒的因素，我抖了抖围巾上的兔毛装饰，梳理了一下气场往Huan家走去。
信息中说瓶子到了，我脑海中浮现出不过几个大纸箱的画面，哪知拐过路口，赫然可见一辆搬家车那么大的小卡车停在他家单元门旁边，搬运小哥正在后面一箱一箱地往下甩大概是长宽一米的纸箱子，而旁边的地上已经七七八八堆了二十来个，摞起来比我还高的纸箱。
Huan在下面一脸汗地接应，看到我来，立刻招手示意我过来帮忙。
终于车上的箱子都搬了下来。大概是帮我们卸货就花了太多时间，不等我们道谢搬运小哥就迅速地跳下后备箱，一秒变身为司机小哥加速扬长而去。
留下我和Huan站在一堆比我们还高的纸箱边发愣。
活像是minecraft游戏的真人现场。我甚至想去敲敲那箱子，看能不能砸出一堆塑料瓶来。
我数了数，一共32个大纸箱，通通要搬进Huan的家里。我张开手正好可以环住一个，两个箱子摞起来已经高我快一个头，所以2个箱子是搬运一次的极限。
最后的策略是，Huan先搬一个箱子去电梯堵住门，我们再分批把箱子塞进电梯里，一趟一趟地往家里运。
我把包甩到背后，围巾在脖子上又绕了一圈也甩到身后，撸起袖子就开始搬箱子，还好今天没有穿有跟的鞋子，一双平底靴助我健步如飞。
我抬起2个摞在一起比我高出快一个头的纸箱，拿脸抵住上面的箱子防止它歪倒，迈开步子就往楼梯间跑。装满了电梯就运走一批，如此往复。
几趟下来满头大汗，精心吹好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妆应该是花掉了，不用看也能想象自己满脸汗和油光的样子有多狼狈。
搬完箱子，打开检查样品，接下来是一连串关于瓶子瓶贴流程的讨论。我内心再次浮现“这算哪门子的抛开工作”的念头。
如此这般下来，最后也没有什么心情去好好玩一场了。
02 从无到有
我们的创业项目，是关于“轻断食”冷压蔬果汁的。这个概念在欧美国家早已非常热门，在中国则是15年左右，由某女星代言推动，才迅速席卷了几个大城市。
我们决定要创业了，但除了这个念头外我发现自己对创业这件事情几乎一无所知。
创业第一步要做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做规划，前期无非是发问卷、做调研、找参考嘛。于是我们也决定先“依葫芦画瓢”地这么来一遭。
在做完市场调研后，Huan信心满满，所有的迹象都表明市场前景良好，虽然公众预期价格比我们预想的要低一些（后期证明实际愿意支付的价格更低），但调研群体的反响是热烈的。在那个时候，几乎没有经验的我们根本没有考虑“低频高频”、“刚需非刚需”这件事情。
我们跑去周边的超市便利店看“别人家”的产品，结合之前搜集的案例，最后确定了一款圆锥型的瓶款，市面上基本上没有，但和Huan在法国最喜欢的牌子很类似，只是人家是500ml,我们呢，结合了一下国人的需求，把含量定在了400ml。
“那就是比这个瓶子小一点咯。”我看着网页上那个高高胖胖的瓶子说，心里想的大概是同比缩小的矮胖版，矮矮胖胖也挺可爱的。
收到瓶子的实物时，我傻眼了。这哪是按照我们要求开模吹出来的瓶子，少了100ml的量，原本胖胖的身子变成了瘦高版，和我们想要的也差的太多了吧。
但瓶子定了就不能退，何况是开模定做的。钱也交了，就只能这样了。
我盯着瓶子颠来倒去地看，反复摩挲，盖子拧紧又打开，希望靠着这持续的“相处”去真的喜欢上它。
这样的不合预期只是开始，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创业要把我磨成一个“随遇而安”的人。
03 再也不想摆市集
作为一个新品牌，我们想了很多在本地推广品牌的方法，有的朋友建议我们可以去武汉本地市集摆摊，靠着自然人流量来宣传品牌。
武汉是一个很奇怪的城市，虽然是湖北省的省会，最大的特点大概也只有大。比起大肆搭建的基础设施和疯狂上涨的房价，精神文化活动的匮乏才是真的可怕。那是2016年，上海北京深圳广州杭州等城市都常常举办各色市集活动，将年轻人笼络过来，许多品牌都靠着市集活动促成一波宣传推广，但武汉的市集才刚刚起步，如果不是特别关注，许多人都没有听过市集这个词，也并不知道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我们参加的第一个市集，在武汉的昙华林，名字非常有武汉风格，叫作“斑马市集”。至于为何斑马会和武汉扯上关系，其实是因为武汉人常说的口头禅有一句听上去像是“个斑马”，并不是非常文明的用法，却成了武汉某种文化的象征。
第一次摆市集，我们相当重视，我记得自己还有模有样地和Huan讨论， “我们的目的不是售卖产品，而是吸粉和推广品牌！”
吸粉当然需要最原始的驱动——贪“小便宜”的心态，我们的产品太大不好送，但“排毒清体”的品牌中心不变，我便想到拿薄荷、柠檬、金桔和玫瑰花拼配做排毒茶包赠送，扫码关注我们的公众号就可以免费拿。这大抵是我们能想到的最廉价又不掉价的吸粉方式。
前一天包了一整天的花茶，大约是100包全手工制作加上塑封口，正面认真地贴上了我们的logo，我们俨然是最低级的小作坊，全靠人力在运作。我想象是自己是工厂车间的女工，做完100份肩膀虽然快废掉，却还是对第二天的市集充满了期待。
以防无聊，也顺便增添一些文艺气息，我带上了尤克里里，毕竟昙华林号称是武汉的几大文艺场所之一，希望尤克里里能吸引更多的人来我们摊位。
第二天我们去得很早，位子也被安排在入口处。
说是市集，却是在昙华林一条小商业内街的门口，和主路上的人流垂直分布，我们在门口的还好，再往里摆放的，如果不是商业街里有什么吸引游客的地方，大部分时间是没有太多人会往里走的。
除了我们之外，隔壁摆摊的是朋友的咖啡馆，再隔壁则是一家做手工糕点的小摊，往里走还有手工饰品等等，总之都是小巧轻便的装饰，或是物美价廉的小手工作坊。只有我们是一个针对都市白领的中高端品牌，格格不入像一个异类。
虽然市集的开始时间是下午一点，但临近正午时我们已经布置好了摊位，赠送的茶包理应放在最外面最显眼的位置，手写了“扫码免费送”的卡片，静等人流。
因为是十一的关系，又到了饭点，昙华林的人川流不息，也有不少往街内走的人，人群吵吵嚷嚷夹杂着各地方言。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犯傻了，十一来这边的大多是外地游客，而我们产品暂时只能配送武汉市场，这样的吸粉似乎没有太大意义。我把自己的顾虑告诉了Huan，但事已至此当然还是有始有终吧。
大概是天生就比较在意别人的感受，于是对对方的行为感知也强烈，我很快就制定出了一套自己“揽客”的方针。
不记得是哪本书上说，人在做决定时都是冲动的，也只有少数人是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剩余的那些人其实都摇摆不定，这时就需要你去引导他们做出符合你预期的决定。
我的做法大抵是，在有人靠近摊位时就开始吆喝“排毒蔬果茶免费送！”许多人被免费吸引过来，等她们来到面前就可以引导她们扫码得蔬果茶了。对于纯看热闹过来的人，则要主动把产品递到她面前再加以介绍，人们其实很少能够去拒绝主动的行为，左手一份免费礼物，右手拿着二维码的纸条，大多数人都会乖乖扫码。
赠送礼物也是有讲究的，我们的排毒茶里面包含着不同的内容，玫瑰花是最好推销的，但凡我说“女孩子我比较推荐这个，有玫瑰花的，喝了对女生皮肤好。”很少有人会拒绝，当玫瑰所剩不多时，我也会把推荐词改为“柠檬水补充维C，美白养颜”，或是“金桔止咳化痰，很适合这个季节”，大部分的人都会根据你的推荐去选择。
除了不够精明，我觉得自己似乎很适合搞推销。
虽然很累，但内心还是有些洋洋得意。吆喝是一件非常耗体力的事情，当下午人流量慢慢减少时，我便坐在摊位后的椅子上，但眼睛还是盯着主路上的人流，一旦有人往这边走就立刻站起来迎接。
Huan一直在跟隔壁摊位聊天，我很生气他不管自己的事情只会管闲事，最后又只有我很累。骂了他几次他都表示虚心接受，但改变还是很难，我差点又要犯起“自哀自怜”的病来，但来的人太多了，根本无暇去哀怨，我只能拼命把情绪积攒起来，用最饱满的一面去面对游客。
回去两人相对，本应该是发泄情绪的时刻，但情绪并没有如约而至，原因是今日似乎“战果不错”。我让Huan猜今日涨粉数量，他说30？50？我都摇头，足足81个！我们开心得像两个傻子一样，顿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完全不去想今日涨的粉丝有多少是有效的。
这大概就是火象星座的乐观，遇到一点小事情就会开心一场，创业着实不易，如果不是这样的阿Q精神支撑我们，或许早就放弃了。
04 蹭空调
只是5月，武汉的天气就突破了35度，正午的太阳晒下来，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胸口发痛，被热空气蒸腾得喘不过气来，置身蒸笼的感觉。
我们的小店在一楼，冬天寒冷刺骨，夏天又闷热无比，下午还有西晒，3、4点时阳光就快照进房里来。我坐在门口的位置，只觉得太阳就在我脚下，水泥地吸收了热气，变得滚烫。
我、Huan和Kun分坐在一个长方形房间的3个角落里，一台电扇放在余下的那个角上，摇头晃脑地吹来热风。只有被风吹到的那几秒是活着的，其余的时间，漫长无尽的等待好似缓刑的过程。
隔壁家养的小黄狗趴在我的脚边，伸着舌头喘息着，它昨天被剃了毛，只剩下脑袋边一圈的小卷卷，似乎这么做是为了让它凉快些，但看着它耷拉着舌头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似乎剃毛的效果并不是很大。
我觉得浑身湿黏黏的，球鞋里的脚在灼烧，手臂撑在桌上一会儿就留下一个带着汗味的水印。
Huan说，要是能去有空调的地方办公就好了。
我没吭声。
回国后3年的时间，我都不曾直面过这样的夏天。之前的夏天我都穿着长袖，连短裤都很少穿，因为大楼里的空调太冷，而每天下班时，太阳早就落山了，一天的暑气已经消散。在写字楼里办公，越是夏天越冷，越是冬天越热，最难熬的是春夏交和秋冬交，因为那段时间没有空调。我们就像是生活在生物培养箱里的试验品，晒不着太阳刮不到风，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恒温，且离开了空调就无法活下去。
我们去星巴克蹭空调吧。Huan在一个忍无可忍的下午说。
蹭空调？我很迟疑，内心在考虑着自己是否能拉下脸来不去消费。
走吧！kun说，最喜欢去蹭空调了！kun是我们三人中唯一的90后，也是我们奇思异想和活力的来源，他之前的工作经验都是来源于各式的创业公司，对于我们现在的项目也是充满了信心。
3个人时，少数服从多数，我们开始收拾电脑向星巴克进军。
进入空调房的那一刻，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我感觉自己每一个毛孔都在蹭蹭地往外冒着热气，又贪婪地吸收着凉爽，我想象自己是一颗被阳光炙烤过的苹果，被放进冰箱的那一刻开始迅速的降温冷却。
于是我们连着蹭了三天。
第一天Huan给我买了冷萃，他怕我拉不下脸去蹭又舍不得花钱。
第二天kun买了新款的星冰乐，我买了蓝莓麦芬。
第三天，我们径直走进去，穿着黑围裙的星巴克工作人员笑着和我们打招呼，我们只当没有看见。愧疚感在看不见点单台时就消失了，谁让我们是又穷又抠又没有政策支持的创业者呢。
我想到哈利波特的作者J·K·罗琳，在写哈利波特时穷困潦倒，只能每天在家楼下的大象咖啡馆点一杯可以续杯的咖啡从早坐到晚。我很喜欢罗琳，也曾去大象咖啡馆膜拜，女生盥洗室里从马桶到天花板都写满了粉丝对于她的喜爱和崇拜。
每个人都会有低谷，有时候等待的就是一刻的触底反弹吧。这样去安慰自己，内心就不会感觉那么难堪。
在星巴克办公实在太好玩了。这里坐着形形色色的人。我一边做事一边默默观察四周。
比如我的隔壁，面对面坐着一男一女。我先以为他俩是相亲对象。
男的说话慢悠悠的，身材已经不是用简单的“胖”就可以形容。女的坐在我旁边，看不清长相，但说话时会有一种刻意营造熟悉感的上扬语调，是为了缓解尴尬的“假熟悉”感。我猜测他们应该许久未见，大概率可能是以前的同学。
他们坐在紧挨着我的隔壁，说的话不时地飘过来。
我整理了一下他们的对话，捋出了一条故事线。
男的算是我的半个同行，曾经从事建筑行业，但已辞职，现在手上有点闲钱想投资一个项目。女方应该是独立创业，据她所说现在加盟了一个饭团店，生意还不错。男方有钱有关系，但对创业一无所知，就想拉女方合伙。女方对合伙的念头不置可否，但在我听来，似乎一直在套男方的话。比如男方有哪些关系可以用，是否认识某部门的熟人，家住哪里，小孩在哪儿读书，不如之后也托关系把女方的孩子一起送入同一个重点学校，在得知男方在武汉某高档小区有几套门面后，女方的语气更加热情了，半开玩笑地说把门面租给我吧。
诸如此类的对话，男方都很实诚地应下了，有时候还会稍稍带着点吹牛的语气形容一下自己有多了不起。
直到女方问，“为什么不接着做建筑了啊？建筑多好啊！”
男方用强忍悲伤的平静语调说，“因为实在累。我以前是一个很逗比的人，现在连话都不想说了。做建筑不仅是身体累，心更累。”
“你以为创业就会轻松一点吗?”我在心里默默地接上这句话。
05 还没到结尾的结尾
距离辞去稳定工作全职创业到现在快三个月的时间，这三个月我们经历的变动与发展，比过去两年加起来的都还要多。我内心觉得似乎一切都到了一个十分紧急的关头，我们一直为之付出努力的事情，好的也好坏的也罢，都在走向一个结果。
“我们在慢慢接近事实的真相。”Huan说，我认同。
辞职和创业，其实算是两个选择，早在辞职前2年我就开始创业，也并不是为了全职创业而一头热地选择辞职。这两年的创业经历让我学到了很多，最重要的一点，是人生并不只有一个选择，你之前所积累的某些技能和经验会在某一个路口巧妙地重合，然后彻底改变你的人生轨迹也说不定。
2018年，新年伊始，写下这样一段话：
“创业，就是要接受你可能顶着巨大的压力拼命了好几年，到头来却一无所有。
说一无所有但也并不是，你还有回忆、经验、人脉以及一颗更强大的心。
你的回忆可以变成写作的素材，经验用以积累下一笔财富，损失了钱财但发现有些人脉是钱也买不来的。
生活无非是这样过，失去了又得到。到最后才会知道，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本文编辑自作者的每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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