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大陆观众而言,陈幼芳这个名字可能并不熟悉,今天54岁的她,在台湾话剧、电视剧、电影、广告界被许多观众熟悉。
她是任贤齐出道时的舞蹈老师,和齐秦、张艾嘉演过音乐剧,台湾作曲大师李泰祥更曾专门为她写歌。她也是英年早逝的歌手张雨生生前,车上载过的最后一位乘客。
口述|陈幼芳
整理|李依蔓
我是一个比较奇怪的来历,不是科班出身,能当一个舞台剧演员完全是一个意外,直到32岁才发现自己表演天分非常好,很奇妙。
国中时期,连郊游都会随身带吉他自弹自唱
有一次烹饪课做烧麦,每个人要拿自己的烧麦上去给老师看,我没做,就借了一个拿85分同学的烧麦去了,结果得了75分……同一个烧麦哎!好学生拿85,我拿75。毕业的时候,我拿着毕业证和老师说,“我终于不用怕你咯!”因为终于混到毕业了嘛!整个学生时期我统统都在混,最好的事都是在学校外,参加合唱团啦,吉他社啦,军乐队啦,就是在玩这些。
台湾那时候有一个叫“金韵奖”的民歌大赛,我就去参加,然后灌了黑胶唱片。很火哎!那时候一个学生居然能灌黑胶唱片,在学校走路都有风!可是那时候金韵奖是一张大专辑,主打歌是《秋蝉》、《归人沙城》、《忘了我是谁》,其他是凑数的,我唱的是A面的第四首,叫《春痕》,没什么人知道。
于是我的机会又来了。当时台湾还有另外一个唱歌比赛,叫“民谣风”,蔡琴他们都是从“民谣风”出来的。而且就在我们百货公司比赛哎!我就又去报名了,结果拿到第二名,奖金5000块!比我当时的薪水还要高!
好啦,又要灌唱片了!我就去辞职,他们让我不要走,我说才不要,我要去当民歌手了。
看到一条,“国军陆光艺工队一队招考女队员,专长:唱歌、跳舞,月薪9000。”天啊!当时当小妹只有5000块钱而已!我就抱着吉他去了。那天报名的招待人员,是在艺工队服役三个大帅哥,徐乃麟,曹西平,就是经常上《康熙来了》嘴巴很坏的那个,还有欧阳龙,就是现在欧阳娜娜的爸爸。他们三个站在一起,我就是一种无知少女看到帅哥,流口水啊!薪水高,还可以天天看到帅哥,你知道那个诱惑有多大吗?我就想我一定要考进去!
没想到,后来我被录取了,一定是我歌唱的太好。
艺工队负责去劳军,都是综艺节目,十八般武艺都要回,你第一个节目要唱歌,第五个节目要跳舞,第八个节目当魔术师的助理。而且我们一年一签约,如果只会唱歌,第二年就滚蛋。
艺工队很辛苦,有一次到外岛,厕所就是一个坑,坑里就是粪和蛆。去外岛要大船换小船,晕船昏昏的还要上台。冬天演出的衣服这一场湿了,下一场没有干就长霉了,但是还要穿。我待了7年,学了很多东西,芭蕾、爵士、京韵大鼓,扎扎实实的基本功,1000多场的演出经验。
没想到第二次考试和第一次不一样!第一次比较随便,第二次考场是黑色窗帘把整个房间围起来,一大排评审,外国导演、外国编舞,制作人,还有作家三毛,她是改编剧本的。先唱歌,因为我怕李泰祥穿帮,就一直盯着他唱。
但是舞蹈居然自备曲目,天啊我都没准备,还穿了高跟鞋,还窄裙……我就说随便放一首,我即兴跳。六年的功底哎,啪啪啪啪啪,我就在那边“搔首弄姿”,三毛一直拍手,“陈玉珊你好棒不要停不要停!!!”
我觉得我的个性就是这样,不到最后一刻不轻易放弃。而且幸运的是,当时艺工队也同意让我去参加演出。
通常在艺工队待满12年,就有100多万台币的退休金,受不了苦的女队员待一两年就会走人,不然就熬到12年。虽然我已经待了7年,但是在艺工队久了你是大姐大,唱的不好阿兵哥也不可能走啊,没有成就感,学不到新的东西,就是井底之蛙。
当时我觉得自己像卫生纸,用完就丢,很心寒。人生很奇妙,遇到这样的人,是一个大领悟,他教会我人要懂得感恩。人生每一件事都是一堂功课。
有天朋友和我说,“哎幼芳,有个果陀剧场,他们有出戏的女主角出车祸,你要不要去试试看?”你知道我走唱片这条路,就是不想回到舞台,谁要去啊?我空虚啊?不要。那个朋友又说,“幼芳你给我个面子,我跟梁志民导演讲好,你去打个招呼就走好不好,拜托拜托!”
然后梁导演也很好笑,就和我聊天,聊聊聊突然说,哎我们签约吧。哎!怎么那么随便啊!《棋王》还一排人关起门来面试,这个读本都不读啊!果然是火烧屁股了。
我说不行哎我要上班,梁导演说没关系等你下班排练。我说还要问老板的意见。我就问谭老师,有个舞台剧邀请我去演,老师你看……谭老师说,好,但是有个条件,你给我弄两张票来看看。真是太好的老板。后来每天快下班的时候,谭老师还和我说,幼芳你不是要去排练吗,快去快去!
我记得有一次,舞台上的道具门被上一场的演员弄坏了,我要进到门里面,怎么办,难道说“各位观众不好意思我们门坏啦,大家先休息一下,我们马上回来继续。”不可能啦!我只能硬推,还要暗示导演,“这个门看起来怪怪的……但是我还是要进去看一下!”所有工作人员都吓傻了!我还要不动声色不能声张,其实心里都要吓死了。
张雨生那时候在台湾很有名了,主动来报名演舞台剧,他在果陀演了四出戏。我来果陀第二出戏,是1994年的《淡水小镇》,男主角就是张雨生,我演他妈,但是我不过大他四岁而已。我和张雨生很熟了之后才知道,他最大的兴趣其实是当电影导演,所以想先学演戏。
后来我们排了一出戏叫《完全幸福手册》,一般首演完都会有剧评,报纸会登。我记得那场演完之后,第二天中国时报写,“昨天最精彩的就是陈幼芳,艺工队待过七年,又当过唱片制作人会写歌,高难度动作都不漏一滴水地完美达成,是剧场不可替代的新星。但是歌手张雨生,肢体僵硬,有时发出吱吱的声音,背驼,显得脸很大。”
当时我看到报纸写我真的好开心,在当时那个年代,名字能出现在报纸上是多大的荣耀啊。我爸爸买了一大堆报纸送给大陆的亲戚,我妈妈还打电话给市场卖鱼的、卖粮食的说我女儿在报纸第几版有写。
但是我突然清醒过来,报纸把我写那么好,把我的好朋友写那么烂,我怎么面对他?我们第二天还要演戏啊!如果是我被写那么烂,我要怎么演嘛,自信心都被打击了。
当时果陀在中山北路排练场,张雨生大概晚上9点多来看排练,就直接坐在我旁边。我们两个聊天,然后他和我说,哎幼芳,等下我要去的地方刚好会经过你家,我送你回家。我坐他车坐习惯了嘛,就说好啊。
我看到张雨生躺在病床上,穿着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衣服,没有外伤,眼睛蒙着纱布。
我就叫他,小宝,起床啦,你怎么偷懒都不洗澡,也不换一下衣服,赶快起床排练啦。
那个当下我就在想,怎么撑下去啊,喜剧要搞笑,可不可以不要演啊,可不可以和观众讲说不好意思我们演员今天心情不好,可不可以取消。
演到最后,我谢幕完就冲到旁边狂哭。
这个就是舞台剧演员的生活。不用羡慕我们在舞台上的风光,在那个时候我巴不得自己不是舞台剧演员,我干嘛要当演员,太残忍了。
今年四月份的时候,我把自己的故事写了下来,出成了一本书《哇!不会吧!》。我这辈子都没想过我会和出书这件事有什么关系,结果居然出了。人生每一个阶段都有不同的任务,老天有时候给你一些事,是要给你任务,人生不要白来一趟,不轻易放弃,学会珍惜,学会不断努力充实,学会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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