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古法织染手艺，如何帮助家乡的手艺人 | 文创联合

在马来西亚，正在旅游的贵州姑娘明泓偶然在市集上发现了自己似曾相识的物品：本地妇女制作的染织编织手工艺品。

这些工艺品制作精美，大多被当做旅行纪念品售卖。明泓心想，其实自己本族的布依族妇女也能做出同等水平的作品，只不过她们大都做为自用品而已。这个发现在她心中种下一个种子。后来在泰国清迈，她甚至见到了原封不动的布依族盛装。一问才得知，早年有人特意跑到贵州凯里收购盛装，再拿到清迈出售。

眼见着这些古法织染手艺有一定的市场认可度，可是具体该如何帮助家乡的手艺人呢？明泓心里升起了这个疑惑。

五年前的明泓还是个整日在广告公司忙碌的职员，奔波在提案和结案之间，一心向往着去看更大更远的世界。高强度的工作后，她钟情于游山玩水，见过新疆克拉玛依沙漠里的晚霞，也曾有过骑车去拉萨的经历，精神世界在工作和旅行中不断消融重建。只是日子久了，她愈发迷惘，最终选择了辞职。

在事业上停下脚步的时间里，明泓把自己在高中时想要书写布依族历史的心愿提前了大半生去实现。在贵州省万峰湖度过了童年时光的明泓是位布依族姑娘，七岁便离家求学的她事实上对布依族文化所知甚少。每当有人问起她布依族的情况时，她也说不出太多所以然，时间久了，明泓心中逐渐萌发要认真了解一番自己民族的文化的心愿。

回到家乡做田野调查时，明泓遇见了贵州大学的罗教授，她得知罗教授的嫂子伍德芬是位从事古法织染的手艺人。伍嫂子曾在北京的景区里为游客提供蜡染体验，而她最小的儿子留在贵州，由奶奶照料。小儿子不安心学习，常常贪玩往外跑。出于担心，伍嫂子回到贵州，只是这样一来，自己能用来养家糊口的工艺品连连滞销。

明泓在遇见伍嫂子之前，花费了一个月的时间查阅文献，拜访调查。布依族人分散居住在贵州、云南、四川省，而贵州省是他们的主要聚集地，当地山多，水多的自然条件使得布依族人习惯用布依语沟通交流。在每年的“三月三”、“六月六”、“九月九”和“腊月初八”这四个农历节日时，族人们习惯聚集在一起举行祭拜神灵的仪式，正是这种敬畏天地自然的朴素世界观打动了明泓。当她在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的望谟县城赶集时，更是被当地人洋溢在脸上的笑容深深打动，她找回了那份久违的归属感。

明泓的父亲从小送明泓去县城里读书，见识过一番世界后的明泓选择皈依佛教，深受佛教中自利、利他理念的影响，同时她也明白教育对人的重要性。当听闻伍嫂子的孩子将要辍学，明泓坐不住了，“我见不得苦，我自己也很怕苦。”于是，她想把之前积累下线上广告营销的经验用于帮助家乡的手艺人。只是，这件事在她心中还只是个雏形，对具体的运作并无想法，只能时不时买下伍嫂子的蜡染制品。

伍嫂子的蜡染制品

直到有一天，她接触到了社会企业的概念，了解到可以通过创办企业的方式，为布依族手艺人提供工作机会，将她们的产品带到市场上。在这过程中获得的盈余再用于建立工作室，帮助他们的发展，最终目标是让他们有稳定的收入和产品销路。

带着这样的想法，明泓再次回到家乡，花了八九个月的时间进行更为细致的生产力调研。这次的调查范围不再局限于布依族，还涵盖了贵州省内苗族、侗族等其他少数民族，对贵州把各个区域的生产力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

考虑到自己之前买下的蜡染制品工艺繁复，单件售价较高，并不容易被市场认可，明泓想到了家乡的手织布工艺。虽然这已经是一项即将被淘汰的技术，但当棉麻丝按照不一样的比例搭配后，再加上多样的编织技法能赋予布匹全然不同的质感呈现，这正是手工织布的魅力所在。于是她鼓励当地的手艺人们重拾织布技艺，并自掏腰包收购她们织布。

再次回到上海后，面对家中越堆越高的布匹，她终于鼓起勇气，对设计师朋友说，咱俩一起合作做这个项目吧。她们将品牌取名为”归了“，希望通过这个品牌的成长，让手艺人能留在家乡做他们擅长的事。

    归了 logo

有了想法后，紧接着便是找场地，组团队。2014年12月，明泓在浦东的一家商场里定下了一百十平方米的空间。团队从最初的两人逐渐增加到五个人，最多时包括兼职有十个人加入。伍嫂子的布匹在团队的努力下，制成衣物、配饰、家居用品出现在上海的商店里。

2018年年底，“归了”不仅帮助伍嫂子摆脱了最初的销售困境，更是直接或间接地带动了村落里四百多人的就业。在最为繁忙的时节，伍嫂子名下的工作室有四十多人在一起帮忙做工。从帮扶第一个手艺人伍嫂子到慢慢地建立起合作社，“归了”为四百多人提供了工作机会。

明泓与伍德芬嫂子

但这个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她自己形容“创业的过程就像是每天都在打仗”。刚开始时，她带着团队追着时间节点赶制服装。一年后看着堆积的库存和团队疲倦的状态，让她觉得这不是自己想要呈现的“归了”，反倒在做服装厂。而后，跟随自己一起创业的设计师伙伴离开也让她反思自己为人处世的方式。

皈依佛教的明泓在遇到困境时，会习惯跑到佛寺里“躲”几天，她相信心态最为重要，“困难太多，记不清了，只知道一个个去面对，一个个去克服。因为你对未来会有大致的方向，但是也不能一直想着。（因为)未来还没实现，(所以)就只能是在这里每一步扎好。”

毕业就在广告公关行业打拼的她，见过名利场无数，那时的她就明白物质难以给人最终的满足感。在她创办“归了”之后，工作的目的不是单纯为了赚钱，更多是在帮助他人，试图将“环保、惜物、自利、利他”的理念，通过脚踏实地的方式去实践。

2017年是明泓创业五年来最为迷茫的一年。

这一年，“归了”品牌下的家居和配饰两大品类的零售额超过了之前投入较多的衣物。想专注做服装设计的设计师选择了离开，商品的研发一下子进入了停滞阶段。明泓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走，于是一个人去做全职店员，每天的日常便是清理店铺、放音乐、看美剧、吃东西。那一年，她胖了二十斤。

直到2017年底，浦东的商场进行调整，房租船涨水高，商场运营还要求店铺更换位置，重新装修。明泓便带着“归了”离开商场，在2018年的春天，新找到了现在位于常熟路上的空间。在浦东商场里开店的“归了”客群主要是三十五岁以上，有一定经济基础的女性，将店铺开到民宅后，“归了”逐渐找到了自己的发展节奏，成为一个热爱生活，倡导轻松自在生活方式的品牌，它也正吸引着一群同样能见到生活中闪光点的人。

在工业化批量生产的消费时代，“归了”使用纯天然的染色原料以及手艺人慢工出细活的出品节奏显得难能可贵，相较于金钱，明泓直言“时间”会是帮助这个品牌发展更重要的条件。

新的空间藏匿在一栋民宅的花园中。隔壁是幼儿园，上空常常飘来孩子们稚嫩的童声。屋前的绿化带里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野草。采访当天的天气很好，阳光通过头顶上方的树枝洒下来，明泓搬来木椅和圆桌，我们一边喝着贵州山里的红茶，一边听她聊这五年的故事。回忆起往事，她常眉头微皱，但聊到兴致上，便爽朗地放声大笑。明泓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人，但听着她的故事，看到阳光洒在她脸上，显得格外动人。

过去的一年里，明泓找到了新设计师，将产品研发转移到老家贵州，因为那里有更宽敞的场地。眼前的空间更多用于产品展示和举办活动，邀请纺织行业的老师授课分享，还有应季的品茶尝甜活动。一年四季里，明泓都让这间屋子里充满欢声笑语，为山里的手艺人建立起更多的连接。

Q：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接触到植物染？

A：自然当中可提取颜色的东西很多，但有色牢度和颜色深浅的问题。比如我每年都会去搜集一大堆莲蓬，把莲蓬头剪下来放锅里煮，让颜色提取出来，再找一块贴身用的手绢，或者小丝巾，染一条，然后挂晒干。这样就知道植物染了，后面就不用我再去普及了。

Q：你平时会去哪里搜集植物染的原料呢？

A：要学着从平日的生活中发现一些小灵感，把它们收集起来。

贵州有很多卖核桃的人，他们挑出里面的肉，我就把核桃外壳当做垃圾收回来。到秋天，我家边上整条路都是银杏叶，我们就几麻袋地收。去就近找你熟悉的原料是我比较提倡的。

Q：你觉得织染对于现代人来说是的作用是什么？

A：我觉得对于现代人来说，去公园或者是大自然里找植物染的原材料就是很不错的解压方式。然后你至少要花个好几个小时，静下心来慢慢地去体验植物染的整个过程。当你真正在做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是被滋养的。

比如在没有人打扰我的下午，我就会自己在院子里染色，熨烫干布，看最后布料上颜色呈现的亮度，我整个人就会开心得不得了。

视频 | 老少年

  “归了”植物染手织布围巾 

”归了“围巾采用古法织布手艺

一丝一缕皆来自手艺人精心编织

不同的围巾采用不同编织方法，

在这里，即可见手织的魅力

简单的黑色皮筋

配上独特的蓝染布艺

在指尖秀发上留住

那一抹纯真的蓝

“归了”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