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场刻薄辞典：毕竟我差点面试进了传销组织｜三明治
从业至今，我的记录是干垮4家公司，做死1个App、2个网站和好几个公众号。
如此骄人业绩让我敢于自信满满地说出“本月每日书参与者中没人比我更衰”。既然如此，希望能够在这个月里和大家分享自己所闻所见所历的各种沙雕时刻！
我们是一个有爱的大家庭
当这句话出现在互联网公司的JD里的时候，十有八九意味着这个职位钱少事多，而且可能还要面料复杂的人际关系。毕竟是家人嘛，就是任劳任怨不求回报呀。
几年前我面过的一家公司，据说核心团队有华为前高管助阵，BP得到投资人首肯已获天使轮。
去了之后老板亲自面试，张口闭口找的不是员工，是伙伴是志同道合的斗士是家人，完了来一句“你愿不愿意牺牲一些工资来换期权”，我一听心想不好......
老板热情高涨，我都还没来得及拒绝他马上接着说道：“工资对折，转正之后给你开4000，相应的你可以获得......”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这个职位我没记错的话月薪好像不止8k？”
“哦，我们实际上是开不了这么高的，毕竟初创公司嘛。”说完老板还环顾一周，脸上洋溢着迷之微笑，仿佛在检阅麾下大军，然而有的不过是家徒四壁。
到那会儿我已经干垮3家创业公司了，期权套路不要太熟好伐？信你就有鬼了！！
进行到这一步，脚已经告诉了我答案，这就是 一家写虚高工资骗人来面试、用期权骗人主动降工资、并且还骗政府补贴在科技园租廉价办公室的互联网皮包公司。
其实是很生气的，真的很生气！尤其正陷入公司又快垮了的逆境，马上就要第4家了，在不安和焦虑的笼罩之下，我是迫切地想要换一份稳定的工作。
然而又不能当场发作，毕竟一屋子人都不是纸扎的，万一等会儿冲过来打我可怎么办？
所以，这家号称有独创商业模式、要三年上市的公司，是做什么的呢？
境外上网卡。 老板非常得意地跟我解释他“独创”的商业模式，在监管的灰色地带通过某些技术手段获取用户信息，做数（信）据（息）挖（贩）掘（子）。
那么，他们后来有成功上市吗？那些拿了期权的人有一夜暴富吗？
当然没有，不然你我肯定听说过对不对？我加了老板微信想看看他何日飞黄腾达，结果不到半年就转去做小贷了。
家人，果然还是亲的比较好。
虚与委蛇
能够临危不惧，先面不改色地来一套表演，以此获取对方的信任，然后再根据具体情况使出其他连招。
曾经我一度以为站着面试是我遇到过的最扯的事，就是到地儿了发现会议室里只有桌子没椅子，我和老板就这么站着聊了起来。
他解释说这个场子刚盘下来，东西还没到齐。这里确实很新，纯正的甲醛气息证明他的话不假。
那么，隔着会议室明亮的落地窗，就让我们来瞅一眼都到了些啥货呀？
扫描打印复印复读一体机齐活了，然后饮水机也有了，只是桶装水还没来报道。
外面大间里差不多有可以坐下20人的长条型办公桌椅，现在5、6个工位上有人。刚才忘了说，这天是礼拜六。
还有一批身体素质不咋地的绿植，你看，大家同台竞技吸甲醛，人类都在对着电脑噼里啪啦打字，它们光站着就已经蔫儿了，不行不行。
看来老板订购的各种设备也都很识时务，在到货速度方面懂得一个轻重缓急，可不能耽误着大家加班，不错不错！
开放式办公环境，礼拜六上班，以及张口闭口IPO的老板......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们是一家前途无量的互联网公司！打扰了！
我想快点结束这场面试，然而老板是个十分固执的人，比如我借口公司交通不便，他就说这里快通地铁了，我又提出办公环境太差，心想这理由够刻薄了吧？但凡有脾气的人都会让我赶紧滚，万万没想到他竟苦口婆心给我上起了免费的成功学课，教育我要吃得苦中苦......无奈之下我只好与他秦王绕柱，缠斗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脱身。
从这个坑里爬出来，我继续漫漫求职路，万万没想到没过几天就遇到了面试生涯里最扯的事——差点进了传销组织。
真·虚与委蛇
那天的人事特别热情，我还有2站才到，她已经在地铁站等了。
丝毫没有警觉的我跟她边走边寒暄，穿过一条小街，进了一幢五、六层高的楼。走的不是大门而是侧边，进去是消防楼梯。
“我们这里的电梯正在维修，就带你走这里啦。”她解释道。
大概就是冥冥之中有感吧，我也说不上，看着大红色的消防水管，突然有种触目惊心的感觉，像是从睡梦中惊醒一样。
隐约觉得有点怪，但此刻掉头就走夺路而逃不仅很没面子，还可能会招来HR的差评，只好硬着头皮上去走个过场。
那段时间脑子烧坏了，集中地投了一大批中小型互联网公司，因缘际会见过各种款式的老板。然而这次这个绝对独树一帜独具一格独一无二，就冲他办公室博古架上放的Hello Kitty以及正中间这个巨大的老树根功夫茶桌，我选择服气。
你能想象一场穿插在功夫茶会中的面试吗？相信我，这绝对是灾难，此刻不仅是老板和刚才来接我的HR 一起面，还有一只眼睛很大的癞蛤蟆茶宠一直盯着我看。
光速介绍完自己，故意把值得一提的项目全部略过，光挑不重要的事儿说，本以为他俩听完会委婉地请我滚蛋，不料这个粗犷的汉子竟然大笑起来。
“好好好！你就是我们要的人才！”他拍手，不禁让我怀疑他把我刚才讲的话全当放屁了？
“诶呀，前面面了好几个，你可是我们郝总很满意的呢！”大姐也开始出言附和。
然后郝老板亲自叙说了他对我的要求——公司事务相关文案随便写一写，然后多花点心思帮他写传记，他写传记，写传记，传记，记。
你没听错，就是满足民企土老板虚荣心的，传记。
我：？？？？？？
“没事没事，一旦你了解了我们公司，了解了我们郝总，就很好写啦！”HR丝毫没有被我的冷漠拒绝逼退。
一个做教育培训的公司招个文案给老板写传记这件事听上去就很匪夷所思，实不相瞒那茶我都没敢喝一口。
这俩人一搭一唱开始跟我介绍公司的业务，和*勾上写的一样确实是做培训教育，但是吧......听上去就和外边的团队拓展训练差不多，本以为参加过几次的我足以预见这种课程的傻x程度，直到大姐点开手机里的视频推到我面前，我还是太天真了。
视频里是一个灯光酷炫的舞台，三十几个人站在上面，人手一柄大旗随着刺耳的音乐扭动，没错是扭动，也不知道是当时现场的劣质音响，还是大姐手机的喇叭太粗制滥造。这些人一边扭一边还发出声嘶力竭的嚎叫，语速极快宛如念经，呜哩嘛哩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状似蹦迪，实为洗脑，这种多见于南派传销、保险公司的奇异景象啊，我也就只是在网上看过，今天遇到活的了。
看到这里我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也不在意HR会不会在求职软件上给我写差评了，一心只想赶紧走人。
不料这个时候郝总突然大呵一声：“等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抓紧了自己的包。
然后他转头对大姐道：“你去把小赵叫进来！”
等待小赵进来的那几分钟是如此的漫长，该不会是要叫来一个彪形大汉要限制我的自由，逼我入伙吧？？？
终于，小赵进来了，还真的吓了我一跳，是一个没有左右小臂的年轻汉子，看上去二十出头的样子。
“郝总！”他快步走来，冲老板点头，连带着上半身也向前微倾浅浅地鞠了一躬。
接着又转向我，不着痕迹地切换成了四川话：“你好你好，我是xx，喊我小赵就阔以老！”他说话有口音，但无碍语气里的爽朗与自信。
我不太能从口音辨认出小赵具体来自哪里，目光从他的手上掠过，手肘处的皮肤上有深色的疤痕和缝针的痕迹，我竟然感到了羞愧。
但很快我就觉出味儿来了——我的简历里有写到籍贯四川，老板见我要走马上就让HR去叫来也是四川人的人小赵，或许他觉得同乡之间的 劝勉更有说服力？
这是当场发offer的意思吗？那我还真是谢谢他的赏识呢。
接下来小赵轻轻松松一套连打：从失去双（小）臂的惨痛经历开始说起，接下来是如何在黯淡中煎熬，直到听了郝总的课后重拾信心找回“人生能量”，现在他已经成为这个大家庭的一员（内心OS：又特么是一家人，可见您*的鬼了！）的故事，跌宕起伏的情节被声情并茂地演绎着，甚至还有花式手肘打字表演......
我一个挑刺、抬杠双双专业八级的选手此刻压根懒得去深究故事里那个穷困潦倒的残疾人是如何听到郝总价值数千元一套的“课”的，一心只想赶紧走。
这仨人围着我，宛如化妆品的柜员围着孤身进店的顾客，根本听不懂拒绝。
到最后，我装出自己已经被折服、迫不及待的想要加入的样子，为求逼真甚至还问HR什么时候能来上班。
然而直到我离开他们似乎也没意识到我连多少钱都没问，哪里像是安心来上班的人。
活着走出大门的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前前后后竟然聊了3个小时，一言难尽。真的是人生第一次当场拿offer呀，买方市场呀，老板盛情邀请我呀，但为什么......就是高兴不起来呢？
走到楼下，我盯着那根消防水管看了很久。
现在写下这些字，距离当时那次面试已经很多很多年了，很多细节已经开始模糊，回想起来只觉得好笑很霹雳。
那时候还没有“少年在boss直聘找工作误入传销窝点终丧命”这样耸人听闻的新闻。这家披着教育培训的公司，你说他们是传销吗？从法律的角度来说不是，充其量也只是类传销的经营模式，就好比骗老年人买保健品的洗脑操作。
慕容雪村曾经卧底传销组织23天，协助警方解救了100多人，然后他写下了《中国少了一味药》。即使睿智如他，在那里呆了十来天之后也开始动摇，感到精神崩溃。
庆幸我是个常被人说冷漠的人，从不相信这种陌生人之间一见如故的热情，也庆幸生长在大城市所以不怎么信奉同乡情谊，不然大概可能或许真的会被套路进去吧？
活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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