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死人的加油站咖啡店中年男人 | 三明治

附近的加油站开了一家咖啡店。

售卖的咖啡只有三种，叫92#、95#、98#。和加油的型号一样。我看到这三个名称的时候，萌生了想做一天调研的想法。究竟加92#汽油的客人，点的咖啡是不是也是92#，还是会点比92#更高等级的名字。那么，一直加95#或98#的客人呢？因为这个想法太无聊，耗一天时间呆在加油站又不靠谱，所以放弃了。加油站咖啡店，并没有特别好看的姑娘。烦人的胖子倒是有一个。

看起来应该是店长类型的人。没有和店员一样，穿统一的服装，是中分头、胖脸，穿夹克衫和工装裤的程序员的样子。贴上身来，与客人聊咖啡的出品、奶茶的独一性。开水烫嘴了，紧张到想跪下来抬起袖子捋一把，或是凑过嘴来吹一吹。他的棕色美瞳在发光。

站在咖啡店门口，天气很好，晴朗时候的天慢慢黑下来。眼前排队加油的车缓慢一如美剧序幕，拉动进度条，应该会川流不息吧。店里的音箱刚好放到松下诚的《September Rain》，80年代氤氲霓虹的梦幻，合成器和间歇的鼓点，恰好与黑一点，再黑一点，路灯亮起一条路，再亮起一条路的瞬间，节奏卡得很准。

啊，好想抽根烟啊。

苏州清晨的路边菜市。

去上海拍摄演出，凌晨赶回苏州。与友人寻头汤面，太早，头汤面还没醒，只得汤团店果腹。回家睡觉途中，经过老新村菜场边，繁华一片。掉头停车，捡起相机奔过去。是东方泛白，尚有红霞的夏日清晨。路上没有车。街角广场被早起的老人家们挤得满满当当。红绿相间的鲜果，茭白嫩得滴出水来，鲫鱼刚从河中捞起，鸭子似鸳鸯般挤在一起。讨价还价声，夹杂着推车炉灶烧饼香，与我晕乎渴睡的身体，仿若古典乐滴入融合爵士，魔幻极了。又如此充满一天初始的生机。在黑暗与黎明交班之间，撞见年轻人看不见的“苏州早市”。

暗夜与黎明，宛若两个世界。

黑暗里的上海，摩登天空的新空间，一水儿奇装异服的年轻男女，从挤在护栏与过道墙边的烟草燃烧现场经过，中间通道异常空旷。明亮辉煌一如歌剧院的演出海报长廊尽头，恍若进入邪教现场。是Zaliva-D的现场，三枚细小射灯，黑袍罩住全身，光脚。面罩，或是说毛线帽更合适，罩住整张脸。电脑与合成器混音台缩在桌边，鼓声消失时，他对着话筒唱几句，听辨不清，类似巫语长吟，随后的合成器编制的一串笛音铺轨，直击地面与心底的鼓点便密集起来。黑暗中的人群，低着头，只是听。这里禁烟，深邃到极致的音场散发出奇怪的味道。有后背裸露，着蕾丝黑色长裙包裹至手腕的姑娘在舞池边进入水蛇的世界。

而在破晓的烟火气之中，被午夜捕获的黄鳝，亦在水桶中缓慢蠕动。午饭时，将会出现在一家人热气腾腾的饭桌上。

小老虎与也是福制作的《音乐国》这张黑胶唱片的开端，懒洋洋说了这么一段：

“我得出的结论是，全身心地研究金针菇，就可以找到走进音乐国的窍门儿。就为这，我搬到了菜市场附近。无论对于金针菇还是音乐，冬天都是个难熬的季节，这里的商业主义大规模退化，甚至通过出口，影响到了世界人民的饭桌。苛求的美食家，对于早市里的金针菇只看不买。同样，那些所谓的音乐家，也只是呆在家里，偶尔看看同行的消息。我不太关心这些，我的目的很单纯，我只想通过研究证明，播放音乐国这张唱片，可以使餐桌上的金针菇更容易消化。不再See you tomorrow。”

写完这些，我打开“饿了么”，观察骑手在地图上的位置。

下雨的时候是不可以停止锻炼的。冬天的时候是不可以停止锻炼的。由此两项条件可知，锻炼是充分又必要条件。

小区的大妈们，在午夜的地下车库，跳舞。

舞台空旷，空气干燥，想必作为战时避难工程的地下一层工体质量过关。缺点是临近关闭的行车出口，通向户外，声场不密合，导致声音扩散飘荡，无法凝聚。倘若在出口处放置一块竖立的床板，或是摞起的废纸板，倒也能说得过去。

所以站在三十米开外，并不能听清具体的音乐。旋律的编排，像是韩宝仪，或是《舞女泪》之类，直至一声笛子转着旋擦着雪铁龙奔向沃尔沃的隔气拦栅奔过来，凤凰传奇无疑。

并没有《速度与激情》里的跑车长腿美女香槟DJ的场面，大妈们穿一水儿黑的毛衣和弹力裤，夹着一绿套头衫阿姨。阿姨要么觉着鹤立鸡群，要么因服装未能统一而羞愧得踩错节拍。

毕竟，保暖是第一要紧事，

在这多雨而又骚情的江南冬夜。

作者本月还在继续写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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