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戒烟满一个月的日子 | 三明治

文｜阿Yo

5月1日，今天是我戒烟满一个月的日子。

敲下这句话时，烟瘾就又从胸腔窜上了喉咙，不过我已经熟悉了这种感觉的存在，喝口水压一压一会儿就会过去。当然，这次过去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犯，对此我也无能为力。

“瘾”字，拆开了便是隐疾，埋伏在你的身体里，你知道它的存在，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展开攻击，却又知道它一定会展开攻击，你能做的就只有等，在等的过程中一遍一遍地做好心理准备，但实际上永远都准备不好。

有点像那些终将要面对的生离死别。

所以，上瘾，虽然听上去包含甘美和诱惑的意味，最终指向的却是无力——这是我作为一个成瘾者，能告诉正在成瘾边缘试探的人的一点心得。

犯瘾，换一个说法便是戒断反应的发生——尼古丁给予了身体本不该获得的额外的满足，在尼古丁含量下降后，满足感的缺失便促使身体寻求补偿，补偿不足便会痛苦，所以这是戒烟者的身体必然会产生的反应。在我理解了这种必然性之后，似乎犯瘾时没有那么难熬。这是我戒烟的另一心得，如果无力消除痛苦本身，就去在逻辑上为它的必然性寻求解释，在获得并认同了这种解释后，虽然痛苦仍在，但企图消除痛苦时的不安，以及无法消除痛苦的不甘不在了——既然这苦是我理所应当受的，我需要做的事情也只有受苦本身。

从这个意义上讲，医学和哲学都是慈悲的科学。

大概每个人对烟瘾的感受都不同，抽烟成瘾的原因也不同，所以有人戒得轻松，有人戒得困难，有人根本戒不掉。对于烟瘾中的心理成瘾，心理学上一个被普遍接受的解释是口欲期的不满，所以常有所谓口香糖戒烟法、零食戒烟法等等。但我从未在现实中见到或听说哪个人单靠口香糖或零食戒了烟。

对我而言，对烟的渴望与唇齿口腹无关。吸烟的感觉中最不舍的部分，是咽喉气管的烧灼之后被牵动起的心悸，约等于悸动，约等于因爱或被爱而感受到，我正真实地活在自己的身体里。

这显然不是口香糖或者零食能够取代的。

但是，在现实世界中无法得到悸动的感受，而不得不依赖吸烟带来的虚假安慰，这似乎比有所渴求以及求而不得更加可悲。

想到这些，似乎对烟的诱惑又多了一些抵抗力。

我也看过一些有关戒烟的文章和书，试图知道戒烟究竟需要多长时间。一个特别鼓舞人心的说法是21天，其理论基础是“因为21天能养成好一个习惯，所以21天也能改掉一个坏习惯“。还好我早就对这种大前提和因果关系都有问题的残疾三段论式鸡汤免疫了，没有抱有什么虚假的希望。

戒烟是需要一辈子的。即使烟瘾已经消失，但抽烟的感觉和记忆会永远存留在身体里，在某个苦思冥想的下午、某个春风沉醉的傍晚、某个酒酣耳热的时刻，某个难以成眠的深夜，或是任何其他一个意志薄弱的瞬间，对烟的想念便会在心头闪现，不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我没法说自己戒烟成功了。

成为一个吸烟者，这件事一旦发生便不可逆，即使戒了，”烟“的意义也与从未抽过烟时不再相同。一个从未吸过烟的人拒绝递来的烟，是圆溜溜的弹珠滚过光滑的轨道，而对于吸过烟的人来说，那轨道上便多出一道小小的刻痕，即使没落在别人眼里，自己心里也会有小小的”咯“地一声。

网上有很多戒烟的人说，曾经做过自己复吸的梦，在梦里一边享受一边悔恨不已，第二天早上醒来，庆幸那自己只是个梦。

我还没有做过这样的梦，可能是因为烟瘾还没有那么大，不至于在梦里犯烟瘾。但我也大概能想象梦里那种痛悔的感觉。对这种感觉的恐惧也是让我能戒到现在的原因之一。

但我不知道，会不会有某一个时刻，对烟的需要真的突破了对痛悔的恐惧。昨天我便在这个边缘徘徊了一次。

昨天又一次写文件写到深夜，且心里有诸多不平——这是一份在假期期间突然被告知要在上班前完成的文件，完全打乱了我的假期安排，而老板交待任务时，自己也没有想好这个文件的目的是什么，要包含哪些内容，并且同样的事情已经有别的更擅长的人在处理，在我看来这完全是无用功。

而最让我不平的是，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许多完成这份文件所需的必要信息无法查询。而讽刺的是，这份文件以及整个项目的受益人是官方。

所以昨晚凌晨一点钟，我一筹莫展，只想抽烟。

我知道吸烟不会解决上面诸多问题中的任何一个，但烟就是会给人一种会赋予人解决问题的能力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