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经历了残忍，感受到贫穷，也获得了朴素的爱｜三明治故事学院

文｜大满

收到旁立的邀约，有点激动，脑子一热答应了。但动笔写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表达些什么。我脑海里只有一些片段，我想分享它们，比直接抒情可能更好。

11月份是第一次参加短故事学院，我选择写一个身边的普通女性。我的编辑是万千，一个不怎么会在群里冒泡的编辑，她总在深夜出现在我的写作界面。第一次参加，我的表达欲旺盛，恨不得将自己能想到的细节全码上去，万千在我的界面写下一段话：

在写作的一开始，我就意识到自己要写的这个女性实在太普通了，完全没有冲突感，我试图给文章制造一些波澜。这时万千给我留下了这段话：

当我看到万千的这些留言，我的不安全感被打消。

在一个半公开的界面里完成非虚构故事，这对我来说，挺难的，最大的阻碍是自我暴露。而自我暴露的困难点并不在于我害怕讲出一些“秘密”，因为我知道，我所经历的事情并不独特，它是很多普通人都会有的经历，这些故事于个人而言，更多在于情绪价值，只有用合适的语言进行书写，被大家看到，才能产生外部的意义。所以，我没必要如此珍藏自己所谓的“秘密”。但我害怕的是，自己的故事在编辑的手里得不到信任，不能够得到真正有思考性的建议。万千的留言让我感受到了她的思考，也带给我启发。

我推翻了最初的一版，开始重新思考，我想表达的到底是什么？我开始斟酌自己的素材和用词，意识到，作为第一人称的叙述，自己对人物的观察、感受、与人物之间产生的关联，本身就是构筑这个人物的重要部分，对自我的挖掘，能引导我做出更准确的表达。书写的过程让我拥有了更具象的反思，也让我对过往的经历变得更加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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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我决定写下菜市场的故事。这次，我的编辑是恕行，一个几乎不用睡觉的人。我总能在各个学员的写作界面里看到她的评语。每一天的更新，我都在期待她能给出回应。12月的最后一天，恕行在群里分享了小千（一位学员）关于戴眼镜的文字，抛出了她对文章中一些情节的疑问：

这样的疑问，引发了小千对自我的剖析，我们从写作的内容开始探讨，分享了一些各自难以言说的经历。我意识到，文字上的隐藏，很多时候，是对自己内心的逃避，或者保护。“女性之间的联结有时候是命中注定的，这种羁绊远远超过任何浪漫关系。”恕行说。这样的分享还有很多，我们会探讨到新冠病毒，来自不同国家，不同地区的学员，分享身边人的经历；我们会探讨到女性洗内裤的经验，发现原来这种日常生活的小事，隐藏着如此多的规训。我看到了差异，也感受到了包容。

关注到三明治是因为旁立，选择来三明治写故事，是因为自己。

以前我对阶级属性没有什么概念，我在生活的各个层面都感到自卑，无意识地对自己的生活进行否定，这种否定甚至让我否定了自我的表达，沉溺于生活带给自己的情绪体验，陷入自我怜悯。但其实，当我们真正去思考一些问题时，其实很难逃离自身的阶级属性。我真正抽离出来去面对它，发现自己的生活拥有巨大的宝藏，我经历了一些残忍，感受到一些贫穷，获得一些朴素的爱。这些东西都很普通，但恰恰是普通，更值得我用真诚去表达。三明治这个平台能给普通人发声的机会，而我正是一个普通人。我应该用力去感受我的生活，将自己放到更广阔的外部层面去理解，这样才能在个人的经历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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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明白这一点的，是旁立。我在她的故事里看到挣扎，还有字里行间的生命力，原来，对底层的叙事，可以是另一种美感。是语言的表达，故事的讲述，造就了这些。我想，我也应该要去做这样的事，通过文字，弄清楚自己从哪里来，应该到哪里去。相信故事的力量，相信陈述的可能。Kass说，旁立很能理解那些正常秩序里的困境，又能理解那些也许不为“正常”所容的情感。真难得。

在这样的交流里，我完成了12月份的故事，完稿的那一刻，我对2020年的自己感到满意。但其实，不论有没有在三明治里写下这两个故事，我对2020年的自己都挺满意的。因为恕行说，任何一个故事，都没有真实生活来得重要。希望新的一年，恕行能安心多睡会儿觉。

李梓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