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中无人》让武侠片触网重生？丨专访制片人魏君子
你有多久没看过武侠电影了？
武侠片，这个曾令无数中国影人引以为傲的独特片种，已经没于市场太久。
但近日于爱奇艺云影院上线的《目中无人》似乎大有复兴武侠电影，使其“触网重生”之势。
这部由魏君子担任制片人、杨秉佳编剧并执导、谢苗主演的武侠片，是一部仅有800万元成本的网络电影，却在质量、口碑、热度乃至票房上不输院线。弹幕、微博、豆瓣上关于该片“动作凌厉”“打得酣畅淋漓”“不拖泥带水”“硬派武侠风”的好评随处可见，就连小米公司董事长雷军也在个人微博上夸赞其“确实是最近少有的好片”。
在网络电影整体口碑不佳的当下，《目中无人》可以说是极少数以口碑带动热度和票房的网络电影：爱奇艺9.2分、豆瓣开分7.3（目前稳定在7.0分）的高口碑促使其连续多日登顶爱奇艺电影榜及骨朵网络电影热度榜；虽然上线爱奇艺云影院的影片，目前都未公开票房，但从该片的网络热度及口碑走势来看，单价12块（会员6块）所能成就的分账不会差。
对于行业而言，《目中无人》以这样的成绩打开了武侠类型片的市场，拓宽了网络电影题材新赛道，而对于观众来说，片中久违的快意恩仇和爽感江湖也给被疫情压抑了许久的心情以酣畅淋漓的释放。那么这样一部低成本高质量的武侠片是如何拍出来的呢？我们与制片人魏君子聊了聊幕后故事及武侠电影相关话题。
有限的预算下做减法
从制作出发，打造纯粹武侠
魏君子这样形容起《目中无人》的创作初衷。他对骨朵说道，影片的故事其实很简单，就是一个瞎子喝了一个姑娘婚礼上的一口喜酒，就要帮她把仇给报了的事儿，“这就是武侠片已经好久不见的快意恩仇的故事。”
“我们公司（轻刀快马影业）成立后，就一直想做一部武侠片。这时，跟我长期合作的搭档杨秉佳刚好写了一个剧本是讲一个瞎子的故事，但一开始他写的是发生在现代都市里的故事，后来基于各种因素的考量，我们决定将这个故事的背景放在古代，正好能够圆我们的武侠梦。”
但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是，不管是院线还是网络，武侠片近几年都不怎么吃香，“我都预想过这个项目可能会亏，但我说亏我也要亏得起，所以项目预算必须控制在800万上下。”
800万成本想做一部硬核武侠片，这对于主创团队来说，无疑是一项巨大的挑战。不过轻刀快马的几个合伙人很快就商量出了解决方案：“既然成本有限，就必须要想好侧重什么、舍弃什么。不能像常规项目那样从故事剧本一点点往前推，而是要从制作出发倒推着来。”
做减法是必须的。魏君子坦言，电影一共拍了20天，但剧本修改超过8稿，“可能因为预算这场戏拍不了，就得换个写法，编剧需要根据现有的制作条件和预算随时进行调整。这点钱这点时间的情况下，既然做不到十全十美，就要毕其功于一役，打造一意到底的爽感和快意江湖。”
侠骨柔情、男女私情这些支线情节在《目中无人》中都是点到为止。而因为预算不够充足，魏君子表示，片中许多戏份其实做到了文戏武唱或武戏文唱的效果，使得观众看起来好像觉得动作戏是连续不断的。比如成瞎子审讯贺秋风的那场戏其实是文戏，但是因为用了一根琴弦去展现那种力道和痛感，这种设计会被很多观众当做武戏来看待。
另外一场成瞎子进明月楼找郭将军对战一群士兵的戏份原本是武戏，“但我们只拍了他打两个人的动作戏，然后镜头一转，是宇文英审琴娘的镜头，用另外一个叙事代替了这场打斗，等镜头再转过来时，这群人就全部被撂倒了，这段动作戏虽然没拍完整，但大家依然会感觉到是场激烈的动作戏。”
此外，一双错骨手，一把听风刀，一招楼兰斩这样非常干脆、凌厉又简短的动作设计，也是主创团队极力想要营造的硬派武侠风格。“一方面是为了节省预算，另一方面也是展现武侠魅力、暴力美学的纯粹之举。我们并没有选择以前香港武侠片那种一打几十招的套招式设计。”
“而在动作戏之外，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路见不平一声吼，拔刀相助讨公道，又是很多观众非常有共鸣的故事，叙事虽简单，但武侠意蕴十足。”
简单叙事下营造爽感江湖
快意恩仇中复归传统武侠
“这种简单的故事可能在一些影视公司里光报提案就直接给毙了，但我们觉得这样纯粹的快意恩仇的故事其实还是会有很多人喜欢看的。现在从各方的反馈来看，也非常有力地证明了这一点。”
魏君子认为，虽然做武侠片在当下电影市场上是一种逆流而上的行为，但是从武侠电影的发展脉络来看，作为中国类型电影中一个非常重要的片种，武侠片其实在各个时代都有非常成功的例子。
早在上世纪20年代的上海时期，《火烧红莲寺》引发万人空巷式的观影热潮，商业上的成功使其3年拍了18集，一举奠定了武侠片在电影市场中的地位。
后来电影中心南移，上海影人南迁到了香港。香港从50年代开始，以胡鹏和陈烈品等人的作品为代表，60年代仙鹤港联公司出品的《仙鹤神针》《如来神掌》等影片掀起了武侠片热潮。
67年之后，香港的邵氏电影公司以张彻、胡金铨等人为代表，兴起了一股文人导演拍武侠电影的风潮，如《独臂刀》《大醉侠》等就是当时非常卖座的影片。而胡金铨离开邵氏去台湾拍的《龙门客栈》更是以横扫千军之势真正把武侠片在华人市场中立了起来。
后来武侠片就开始变种为拳脚片。从王羽的《龙虎斗》到李小龙的《精武门》，新颖的动作招式配上新时代的侠义精神，使得中国的功夫动作片蜚声国际。70年代后期至90年代，洪金宝、袁和平、徐克等人拍摄的武侠动作片又掀起了一个新高潮。
但是2000年之后，香港电影在本土、台湾以及东南亚的市场表现相继衰颓，许多香港影人就此来到了内地发展。从《霍元甲》《苏乞儿》到《黄飞鸿之英雄有梦》，香港影人们进入新世纪后也在不断努力，试图恢复这种武侠片的辉煌传统。
与此同时，内地电影也开始了类型化、商业化之路，出现了张艺谋、陈凯歌、冯小刚等人拍摄的古装大片，从《英雄》《无极》到《夜宴》，在魏君子看来，大导演们拍摄的古装动作片看上去很热闹，实际上已经并非纯正的武侠片了。
“如《英雄》讲了个《罗生门》的故事，《夜宴》改编《哈姆雷特》，即便是近些年的《绣春刀》，也是讲述明朝‘公务员贪污’的故事，虽然这些片子都拍得很好，也都有自己的探索，但已经不是那种快意恩仇式的传统武侠片了。”
魏君子认为，以武侠片的外衣包装一个复杂的叙事，呈现复杂人性和权谋，讲究算计和反转的这些古装动作片，整体来看是恩仇多，快意少，某种程度上少了一些酣畅淋漓和一意到底的纯粹。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觉得当下武侠片并不是真的没有市场，而是许多影片的风格距离我们最早喜欢看的那种能够直抒胸臆甚至比较具有娱乐性的武侠电影越来越远了。”
而就《目中无人》这部影片来说，魏君子表示，尽管在项目之初他和创作团队也都非常清楚，用这样的简单叙事去做一部纯粹的武侠片很可能会有一些市场风险，但依然还是选择了这么去做，“纯粹的想法反而帮助我们不去想其他的事情。结果观众的反响很热烈，我觉得主要还是大家很久没有看过这样纯粹的电影了。”
实力主创坚持武侠初心
为网络电影拓宽新赛道
因为热爱，所以纯粹。
在与骨朵对谈过程中，魏君子曾多次强调他和主创团队们对于纯粹武侠片的热爱。“大家都有一个武侠梦，所以一拍即合。”
最早以媒体人和香港电影研究学者的身份进入电影行业的魏君子，在2017年联合徐克、袁和平导演，首次以制作人的身份打造了一部由大鹏、周冬雨主演的院线电影《奇门遁甲》，是一部奇幻武侠片，最终收获了近3亿的票房。2020年，他又联合奇树有鱼和项氏兄弟推出了同名网络电影，网络电影版《奇门遁甲》上线后收获了超5000万的分账票房，至今仍是网络电影票房分账亚军的保持者。
同年，魏君子与杨秉佳、秦鹏飞、刘文普、谢苗等人合伙成立了轻刀快马影业，以“动作+”作为厂牌，在网络电影公司中独树一帜。据魏君子介绍，杨秉佳虽然是92年出生的年轻编剧和新人导演，但他已经跟随徐克、李玉、刘伟强等大导演积累了近10年的行业经验，除了《目中无人》外，杨秉佳与秦鹏飞联合执导的《东北警察故事2》也已于日前杀青，质感不俗。
而武术冠军出生的秦鹏飞因担任《荡寇风云》《聂隐娘》《古剑奇谭2》《斗罗大陆》等影视作品的动作指导闻名于业内。刘文普虽然也是新人导演，但却是一个资深的特效专家。谢苗是童星出身又有武术功底，在武侠片、动作片式微的大背景下，他下沉到网络电影中磨练演技，近几年已经成长为新一代的动作演员。“动作片数量减少，动作演员的机会就更少了，吴京等不来机会就只能自己砸锅卖铁拍《战狼》，这两年我们轻刀快马为谢苗量身定做了几部电影，他的演技越来越精湛。”
“实力这么强的团队为啥不做其他卖钱的题材而要选择逆流而上做武侠片？”在筹拍《目中无人》之初，面对友人的疑问和不解，魏君子给出了这样的解释：“一方面是基于对武侠片的热爱，另一方面我们从来不是特别以市场为驱动去制作项目的，作为创作者或制作人也并不能只关注市场上的热门题材，其实只要是真正的好内容，哪怕是市场上少见的类型，也一定会留下来。”
据他介绍，《目中无人》此次能够在爱奇艺云影院上映，也是爱奇艺对于影片质量过硬的肯定，“不然上线云影院直接卖票会死得很惨。”而刘伟强导演看完影片，第一个就问《目中无人》的美术是谁，动作指导是谁，他觉得做的非常好。“我看许多评论说看完之后觉得除了时长稍短之外，其他方面都是不输院线制作的。”
正如去年分账票房冠军《兴安岭猎人传说》是将院线电影中惊悚片的类型在网络电影中以民俗题材发扬光大，《目中无人》同样是借助院线电影中传统武侠片的类型，以爽感动作将武侠片于网络电影市场上复苏。对于网络电影来说，野蛮生长时期的粗制滥造已经逐步被市场所淘汰，提质减量、精品化制作，类型创新、积极开拓新赛道，才是网络电影的新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