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1亿粉丝主播为何被职业打假人盯上了？
直播带货领域又不太平了。
近日，抖音带货主播“疯狂小杨哥”遭知名打假人王海打假。后者发布微博称，“疯狂小杨哥”直播间售卖的金正破壁机和绞肉机均为虚标功率。其中，破壁机标注功率为300W，实际仅为105W，而绞肉机标注功率300W，实际功率只有120W。
虽然对大多数人来说，在直播带货领域，头部主播李佳琦、罗永浩的名气更大，但“疯狂小杨哥”最近风头正盛，不久前其抖音账号粉丝突破1亿，且因1.03亿元购买曾为上市公司嘉东光学的大楼而引发热议。此次王海的相关指控出来后，关于“疯狂小杨哥”的多个话题登上热搜。
11月17日午间，“疯狂小杨哥”通过官方微博发布了一份来自合肥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的报告，检验产品为轻音加热破壁机，这份报告中关于额定输入功率一栏更是被标红突出，似乎是在自证产品并不存在相关问题。随后，“疯狂小杨哥公布质检报告”的词条也登上了热搜。不过，不少网友对此并不买账，认为仅凭一件送检的产品并不能完全说明产品不存在虚标功率的情况。王海也在17日下午数次发声，质疑送检的产品和消费者购买得到的产品是否相同。
根据澎湃新闻11月16日傍晚的报道，中山市场监督管理局已经在关注此事，也已收到相关举报，会依法依规处理，目前正在处理中。合肥市场监督管理局一工作人员也表示，接到市民投诉“疯狂小杨哥”售卖的相关产品的问题，投诉内容会反馈到相关部门协调处理。《国际金融报》记者于17日下午亦分别致电了两地的市场监督管理局，相关工作人员表示，针对接到的投诉其会依法依规积极处理，相关的投诉进度可以关注公开信息。
主播所售电器被指虚标功率
对于王海，大部分消费者都不陌生，过去一段时间，在直播带货领域王海已经数次“出手”，其中包括曝光辛巴“直播间卖的燕窝就是糖水”，指出罗永浩售卖的漱口水等为假货。这次，“疯狂小杨哥”进入了他的视线。
11月12日，王海先是在其微博发布了一条图文消息。根据这则消息，王海已经举报“疯狂小杨哥”销售的金正破壁机和绞肉机虚标功率，他表示“拆机发现三只羊直播间卖的绞肉机功率300W，实际功率为120W，破壁机功率300W，实际功率为105W。”
一并贴出的图片显示，该款“【小杨哥专属】金正破壁机+空气炸锅+电火锅+绞肉机分4个包裹发”的产品组合已售6.8万单，以399元的售价计算，若退一赔三，涉及的赔付金额则超亿元。在此后的多条微博中，王海直指“疯狂小杨哥”在其直播间售卖的破壁机和绞肉机虚标功率，破壁机是以次充好的伪劣商品，还冒用3C认证。
11月15日，作为两款产品的生产厂家，金正生活电器出面了。该公司发布声明表示，两款产品标注的功率300W是指产品整机的额定功率；而电机标注的120W、105W，是指电机单独输出功率（额定功率）。上述两款产品均符合国家标准，不存在虚假宣传。该公司还一并附上了相关认证证书和第三方机构检测证明。随后，“疯狂小杨哥”在微博账号转发了金正生活电器发布的声明，并在评论区回复网友称：“我只想做好自己，一切为你们服务，但是少不了后面......”
但显然，王海对金正生活电器的声明并不买账。他表示，商家和“疯狂小杨哥”是在继续忽悠消费者，认证证书表述的“搅拌功率”就是搅拌电机功率简称，如飞利浦某破壁机3C认证证书显示“搅拌功率180W”，其产品铭牌就标“电机功率180W”。
王海在一篇长文中直言，整机额定功率一说不存在，“《声明》谎称整机的额定功率300W，但是《声明》未给出整机功率300W的检测报告或测试报告，纯忽悠”。他还表示，前述厂家的声明附带的《检测报告》附表恰好证明其以次充好。“附表证实：破壁机进行3C认证不测整机功率，而是测量部件的输入功率偏差，被测量部件的额定功率明明白白标着额定功率300W、800W，也就是测量额定功率为300W的电机的输入功率偏差。可卖给消费者的产品装配的可是额定功率105W的电机啊，这不自己证明自己以次充好嘛”。
王海更是在文末直接表示，“辛巴主动退一赔三了、罗永浩主动退一赔三了、二驴和快手都退一赔九了，亲爱的疯狂小杨哥，还等啥？”
事情到此并未结束，就在11月17日午间，“疯狂小杨哥”再度通过微博发出了一份检验报告，似是在驳斥王海提出的虚标问题。对此，王海则是很快发文反驳，并略带戏谑得发文，“请问送检的产品装配的是300W的电机还是105W的电机？”
王海日前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他与“疯狂小杨哥”没有私人恩怨，但对方对消费者太傲慢。他称，有消费者发现问题后找到商家，但对方敷衍消费者只能退货退款，补偿价值100元的购物券，态度非常傲慢，最终激怒了消费者。
截至目前，包括“疯狂小杨哥陷带货产品质量问题旋涡”、“疯狂小杨哥回应被打假”、“疯狂小杨哥遭打假两地市监部门已介入”等相关的词条已经多次登上热搜，这一事件仍在持续引发关注。
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合伙人陈元熹在接受《国际金融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关于3C认证，根据国家市场监管总局的有关规定，电动食品加工器具（食品加工机（厨房机械））属于《强制性产品认证目录》中规定的产品，企业应当委托有资质的认证机构进行认证，出具认证证书，方可出厂、销售。未经认证，冒用认证证书和认证标志属于违法行为。
陈元熹一并指出，关于直播销售产品的质量纠纷，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在《关于加强网络直播营销活动监管的指导意见》中要求主播对产品功能、质量等宣传应当真实、合法。根据主播与厂家不同的合作模式，可能有广告代言、广告发布或者选品销售、直播间运营，甚至贴牌生产等模式。“消费者应分辨实际购买的具体情形，如果消费者从直播中下单购买到假冒伪劣产品，根据不同情形，可以追究主播在《广告法》下的责任与义务，可以向主播或其直播间运营公司要求其与生产厂家共同承担产品质量侵权责任，《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规定的赔偿责任等。”
小家电市场发展仍不成熟
“疯狂小杨哥”遭打假后，相关产品背后的金正生活电器和其所在的小家电行业也随之受到大众的审视。
根据微博@金正生活电器发布的公告，该公司运营主体为中山市金正生活电器有限公司。企查查数据显示，这家公司成立于2010年11月，注册资本500万元，实缴资本50万元，人员规模少于50人。
记者查询主流电商平台发现，在天猫有“金正电器旗舰店”，为10年老店，订阅数12万；在京东有“金正官方旗舰店”，为五星店铺，有37.4万人关注。店内销售的产品并不多，主要是早餐机、空气炸锅、养生壶、煮茶器等小家电，单价在数十元到两三百元，此次受争议的破壁机、绞肉机在这两家线上商店中已经看不到或显示无货。
而对大多数的普通消费者来说，“金正生活电器”并不能算是一个耳熟能详的家电品牌，在此次“假货风波”发生之后，很多人表示自己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品牌。记者还注意到，金正生活电器官方微博目前有8.4万粉丝，但在11月15日发布声明之前，其最新一条微博是在去年3月份发布的。
家电行业分析师刘步尘向《国际金融报》记者表示，全国范围内的小家电公司非常多，但有知名度的很少，这些不知名的、小规模的小家电公司的生存之道主要有两种，一种是帮其他家电企业代工，另一种是走低线城市、下沉市场，因为这些市场相对来说对廉价产品的需求更旺盛，对品牌力的要求低。
在过去几年，随着消费升级趋势以及“宅经济”兴起等原因，在家电市场整体下行的情况下，小家电市场却热闹非凡，包括空气炸锅、破壁机、扫地机器人、空气净化器、手持挂烫机、电动牙刷、洗鞋机在内的厨房、清洁、办公、个护等各领域的小家电品类爆火。
企查查数据显示，我国现存小家电相关企业33.3万家，2022年上半年新增2474家，同比大幅减少77.3%。分年份来看，2012年至2017年，我国小家电产业欣欣向荣，相关企业注册量逐年增加，2016年注册量增速触顶，全年新注册5.8万家，同比增加25.7%，2017年行业持续升温，市场逐渐形成美的、九阳、苏泊尔三大局头主导的格局，此后年度新注册企业数量逐年收缩，2020年全年新注册3.9万家小家电相关企业，同比减少28.8%，2021年收缩加剧，注册量同比大幅减少57.8%至1.6万家；截至11月中旬，2022年我国新增3496家小家电相关企业。
不过，需要注意的是，虽然某一些小家电品类例如搅拌机、豆浆机、扫地机器人已经逐渐出现了头部效应，前几名的头部品牌占据大部分市场份额，但整体来看，由于小家电品类众多，且不断有新品类出现，行业技术门槛也较低，整体市场产品质量良莠不齐的现象依旧明显。
刘步尘进一步向记者表示，家电虚标不止有此次打假风波中出现的功率虚标，还有空调能效虚标、冰箱容积虚标、电视尺寸虚标等情况，不少著名企业都曾因此受到处罚，不过随着监管加强、市场发展和企业规范运作，大家电品类的虚标情况已经少了很多，但小家电品类在这方面未来几年可能还会是重灾区。小家电品类多，很容易产生问题，厂家也多，很难要求每一家都像家电大品牌一样自律。此外，监管难度也大，一些小厂家在边缘市场销售，也很难被抽查到。
直播带货是把“双刃剑”
此次打假风波中，受争议产品的销售渠道是短视频平台的主播直播间。因此，近两三年来持续火热却也问题频出的直播带货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
虽然现实生活中有不少人向记者表示“第一次听说‘疯狂小杨哥’”，但在互联网世界尤其是短视频平台上，“疯狂小杨哥”的确是个红人。据公开数据，小杨哥粉丝数达1.03亿，是抖音平台首位破亿粉丝达人。不仅如此，“疯狂小杨哥”还是MCN机构三只羊网络科技创始人，该MCN机构经营业务涵盖直播带货、网红孵化、切片授权、自建供应链、自营商城等电商直播业务生态。
近年来，越来越多面向C端消费者的企业重视直播带货渠道，而相对大家电客单价高、重线下体验、需要安装调试和售后服务等特征，小家电客单价低、寄递方便等特性与直播带货这一形式更为契合。
奥维云网在今年10月份发布的一份对小家电的洞察热文中分析，从抖音带货模式与小家电门槛较低的角度看，抖音呈现的是“货找人”的带货模式，基于用户的潜在需求，结合用户的兴趣内容，将生动、真实、可信的商品短视频传递给消费者，唤醒兴趣用户的购买欲望。小家电是一类能够很好提升消费者生活品质的产品，其高颜值使兴趣用户很容易被“种草”。同时，小家电的客单价不高，奥维云网（AVC）线上监测数据显示，小家电品类中，均价最高的品类是榨汁机，在四五百左右，其他品类均价多在三百以下。所以，将“种草”转化为下单行为也就更容易。高颜值和客单价低的特点非常适合直播电商、短视频渠道的KOL销售。
刘步尘表示，一般大型家电企业线上线下渠道都有，线下有自己的实体店、连锁店、专卖店，线上在京东、天猫、拼多多有旗舰店。不过，小家电企业很少专门开线下实体店的，因为需要付出的成本高，所耗时间也长，由于产品体积小、便宜、运输方便，最容易的销售渠道就是找名人带货，但在质量方面，也很容易被不良企业钻空子。
事实上，低价售卖假冒商品、带货伪劣商品一直是直播带货界长期存在的问题，不只是“疯狂小杨哥”，在此之前，辛巴、李佳琦、刘畊宏、罗永浩等直播带货主播都在这方面遭遇过各种争议，“辛巴假燕窝事件”也就是2020年底的快手主播辛有志网络直播燕窝售假事件就曾引发大范围的讨论，最终市场监管部门对该主播和燕窝品牌方处以罚款。
产品质量问题只是直播带货被广泛投诉的问题之一，数字经济门户网经社旗下的网络消费纠纷调解平台“电诉宝”就曾根据用户投诉案例，将直播电商的投诉问题总结为七大乱象，分别为发货速度慢、商品质量差、虚假促销、网络欺诈、货不对板、售后维权困难以及退换货难。
网经社电子商务研究中心网络零售部主任、高级分析师莫岱青表示，如今直播带货已经逐渐成为电商新常态，直播赛道上也涌现了不少头部主播，直播电商行业发展出谦寻、美腕、宸帆等MCN公司，同时淘宝、京东、拼多多、蘑菇街、唯品会、B站、小红书等电商平台纷纷推出直播功能；快手等直播平台与电商平台或品牌商合作，布局直播电商业务，由此可见，我国直播电商行业多层次竞争格局正在形成，未来各大商家想要在直播电商赛道运营长久，必须遵纪守法，遵守规则，对于行业参与者来讲需积极主动寻求变化，而不能原地踏步。
对于问题频出的小家电行业，刘步尘则认为，随着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大量不知名、低档次、产品有问题的小家电企业会倒掉，真正重视技术创新、工业设计和品牌的优质企业会脱颖而出，市场集中度会逐渐提高。
（实习生 张洁 对本文亦有贡献）
记者：王敏杰 蔡淑敏
编辑：周清原
责任编辑：毕丹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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