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整业务、停建仓库、冻结招聘，亚马逊掀起「降本增效」潮

在成为上市公司的前25年中，亚马逊一直秉持着一条独特的原则：增长比盈利更重要。而这也让华尔街的投资人感到懊恼。

亚马逊创始人杰夫·贝索斯（Jeff Bezos）在1997年的第一封致投资者信中阐述了这一战略。他当时写道：“我们将继续基于建设长期市场领导力，而不是短期盈利能力或华尔街短期反应，来做出投资决策。”

然而，在2022年已过去三个季度的情况下，基调已明显改变。2021年7月，安迪·贾西（Andy Jassy）接替贝索斯出任亚马逊的首席执行官。随着亚马逊面临销售放缓和全球经济低迷，他一直在努力削减成本，以减少现金消耗。今年以来，亚马逊股价已下跌33%，超过标准普尔500指数的25%，很可能成为自2008年以来表现最差的一年。

对亚马逊的投资人和员工来说，这种降本增效的措施并不常见。亚马逊的员工总数从2018年的不到65万人增加到去年的160万人。然而近几个月，亚马逊关闭了远程医疗业务，叫停了一款儿童视频通话投影仪产品，将美国的呼叫中心数量减少到只剩一个，减少送货机器人，关闭业绩表现不佳的实体门店，并关闭、取消或推迟建设一些新仓库。据报道，亚马逊还考虑大幅收缩其秘密的实验室部门Grand Challenge。

招聘方面，亚马逊冻结了零售业务的正式岗位招聘。上个月，亚马逊举行了一年一度的硬件发布活动。通常情况下，亚马逊会在这场活动上展示一系列未来一两年可能推出的数码产品和机器人。然而与之前的发布活动相比，今年的活动规模明显收缩。

D.A. Davidson分析师汤姆·福特（Tom Forte）目前对亚马逊股票的评级为“买入”。但他也表示：“如果我们把这些动作放在一起看，可以发现亚马逊似乎比以往更关心利润率。”

近日，贾西在亚马逊全球全体员工大会上谈到了近期控制成本的努力。他在会议上说：“那些能长期持续发展，进行长期主义思考的好公司总是会有这样的推力和拉力。有些时候，它们会大范围扩张；有时候又会回顾并努力实现盈利，勒紧裤腰带。还有些时候，当你像亚马逊这样经营多个业务时，有些业务扩张，有些业务自然会受到重新评估。”

感受到压力的并不只有亚马逊。另两家科技巨头、Facebook母公司Meta和谷歌母公司Alphabet近期也一直在削减成本，以应对目前极具挑战的宏观环境，以及在持续十年快速发展之后的增长放缓。美国科技行业的公司都在宣布裁员和招聘冻结，或是降低了未来几个月的招聘目标。

这并不是说亚马逊在所有方面的投资支出都在踩刹车。过去几个月，亚马逊也在大举收购，包括以39亿美元收购初级医疗服务提供商One Medical，以17亿美元收购Roomba扫地机器人的开发商iRobot，以及收购比利时仓库机器人公司Cloostermans（具体金额未披露）。亚马逊还表示，明年将拿出大约10亿美元为一线工人加薪、增加福利，并计划招聘15万名员工来应对假日季的销售高峰。

贾西在大会上表示：“我们有大量投资，并且这种投资将持续下去。”他列举了Alexa语音助理、Prime Video视频服务和生鲜百货等亚马逊将继续投资的领域。“在这段时间里，我们的诀窍是，在我们认为代表公司未来的长期投资和客户体验之间取得平衡，并真正专注于过程中的交付。”

近期削减成本的趋势也带来了一个更长期的问题，因为这恰逢亚马逊在贝索斯离开后首次调整最高管理层。贾西领导下的改变令一些分析师和前员工怀疑，亚马逊是在进行永久性的战略调整，还是采取临时措施以应对经济的不确定性。

贝索斯被视为一名无所畏惧的创业者，愿意进行高风险押注并投入巨额资金，这些押注可能在随后几年中不会带来有意义的收入。贝索斯最大的成功押注莫过于亚马逊云计算服务AWS。亚马逊于2006年成立了AWS，而贾西此前也一直是AWS的负责人，直到去年被晋升为集团首席执行官。

贝索斯近期的其他项目包括自动驾驶出租车、无收银员商店，以及送货无人机。所有这些项目的目的都是为了让顾客在购物时更加方便。

贝索斯最终砍掉了很多在发布后没有成功的产品，其中最著名的例子之一是Fire Phone手机。这是亚马逊推出的首款智能手机，但在上市一年后的2015年就停止销售。其他此类尝试还包括餐厅外送服务、社交媒体信息流、只需一次点击即可下单购物的小设备、票务服务、拍卖网站，以及在线的葡萄酒商店。

曾在亚马逊负责全球企业传播的前副总裁克雷格·伯曼（Craig Berman）表示：“亚马逊完全不害怕拍死绩效不佳的业务。以往，这对他们来说从来都不是问题。”

作为AWS的负责人，贾西曾是亚马逊利润引擎的核心，给亚马逊在其他地方的投资输送了“弹药”。然而自从接任集团首席执行官以来，贾西不得不面对美国40年来最严重的通胀、商品供应的短缺，以及激进的工会运动。亚马逊长期以来持反对工会的立场。

目前，华尔街越来越不喜欢贝索斯时代常见的探索性高风险投资。今年7月，亚马逊公布了连续第三个季度只有个位数比例的营收增长，这主要是由于其核心的电商业务需求疲软。

贾西还试图控制亚马逊在疫情期间的扩张势头，当时的扩张促使亚马逊建设了更多仓库，招聘了更多员工。亚马逊的员工总数在疫情期间几乎翻番，但截至今年第二季度末，亚马逊将员工人数减少了9.9万人，至152万人。

亚马逊接下来还可能进行更多的业务收缩。目前，亚马逊正在进行年度规划，这其中包括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制定“运营计划”。亚马逊前员工科林·布莱尔（Colin Bryar）和比尔·卡尔（Bill Carr）在2021年的新书《逆向工作法：亚马逊内部的洞察、故事和秘密》中介绍了年度规划的过程。

第一阶段通常在夏季开始，需要数个月的准备和规划。每个团队都会制定一份方案，概述未来一年的主要计划，包括申请新的预算和员工招聘。这一阶段的文件通常要在第四季度开始前提交，涵盖关键的假日购物季，并由亚马逊的高级管理层，即“S团队”来审核。

第二阶段会于次年1月开始。届时团队会敲定年度计划。与第一阶段的方案相比，最终版方案可能会根据第四季度业绩表现来进行调整。

亚马逊的一名前经理表示，随着经济衰退的风险越来越大，如果假日季销售弱于预期，亚马逊可能会考虑进一步削减投资。另一名前经理则表示，考虑到目前面临的不确定性，贾西可能会在预算审批时更谨慎，并更加明确地指明亚马逊应当专注于哪些领域。

亚马逊的发言人在声明中回应称，公司会持续评估“产品和服务在为客户提供价值方面的进展和潜力，并定期根据这些评估结果做出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