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总设定为什么这么吃香？
如今的电视剧是越来越离不开“霸总”了。
躲都躲不过，种类还很多。既有热播剧《盛装》里项庭锋（王耀庆 饰），经典情话“我恨不得把你绑在我身边” 张口就来的传统“男霸总”。
也有同剧里陈开怡（宋佳 饰），在职场说一不二，大胆放话的新兴“女霸总”。
现在常说的“霸总”是泛指，并不受限于总裁职务，不管是古代王公贵族，还是现代企业高管、豪门子弟，只要控制力强，满足高大、英俊、多金、深情四大特点都能纳入候选名单。
与电视剧的火热相比，强调控制力的霸总人设与现实中人们对理想型的追求可谓南辕北辙，但为什么就是如此“吃香”？
我们请来了果壳联合创始人庄小哥，跟大家科学地聊聊这个问题。
如果你问一个人，在恋爱中最想要的是什么，小孩子大抵不外乎“想要很多很多的爱”，而成年人——要是 TA 整明白了——一定会说“想要有更多的控制感”。
套用托尔斯泰的名言，幸福的情感都是一样的，而不幸的情感各有各的不幸。那些不幸的来源，便在于失控，通常都由一方的失控慢慢演变成双方的失控。
不管我们多么想掩饰或者淡化这一点，浪漫关系就是一种权力关系，我们可以在广义上把这种权力定义为伴侣各自影响对方和指导关系的能力。当人们安于自身于其中的角色时，主导者和从属者都能比较愉快地胜任应有的职责，如此便能合作良好甚至美满。
但现实中大部分人都不太能演好自己的那部分。这也一点不奇怪，想想人世间的其它权力关系好了，在职场中，在电视剧里，每个人都演得恰如其分的情况是很罕见了。而一旦演崩了，旁观者立刻能心知肚明地指出谁演得比较差。
社会科学和人格研究有一个悠久的传统，从 20 世纪 60 年代开始，就持续在分析浪漫伴侣之间权力水平的差异，以及拥有或缺失这种权力对于关系满意度的影响。
这是一个关于平等和平衡的问题，并且一直随着时代的变迁而发生变化，但直到上世纪 90年代以前，还更多停留在已婚人群样本中的研究，通常丈夫会比妻子拥有更大的权力。
电视剧《何以笙箫默》中男女主婚后的一段亲密戏，后来也被解读为“霸总式强迫”。
但仅仅是恋爱关系会不会有所不同？
1994 年，彼时还在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的心理学博士戴安·菲尔姆里（Diane H. Felmlee）以《谁占上风？浪漫关系中的权力》为题，探讨了年轻未婚人群在浪漫关系中的权力以及性别差异，她发现，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我们的关系是平等的”，但如果把问题细化，具体针对权力分配、决策制定和情感参与这几点来考察，就会发现只有不到一半的人会认为在这些方面做到了平等。
一个倾向性还是很明显的：即一定程度的男性主导被认为是公平的。这样的结构符合社会预期，尽管在年轻男女中还不存在很大的社会资源差异，但随着他们走向社会，这种差异就会被深化，从而反映在权力上。
电视剧《我，喜欢你》，讲述的是经典的霸道总裁（男主）爱上鬼马小厨娘（女主）的故事。
而近二十多年的研究中，观察到了一种趋势变化，即女性占据上风的比例开始提升，这也非常符合我们的认识，因为总体而言，全世界大多数地区女性的收入和社会地位都在提升。
2017 年《性别研究期刊》上的论文《谁穿裤子：性别和权力对青年两性关系的影响》观察到采样中男性主导关系和女性主导关系的比例已经差不多，权力均衡的状况也慢慢多了起来。
如今电视剧中，也有颠覆“霸总”人设常安排给男主的惯例，让女性主导上风。图源《下一站是幸福》
恋爱关系中的权力差异未必导致关系的不稳定，相反，许多研究是支持好的权力结构更有利于关系的稳定的，这当中，主导者如何作为至关重要。
2013 年，加州大学阿米·戈尔登（Amie M. Gordon）和塞伦纳·陈（Serena Chen）两位学者发表在《人格和社会心理学简报》上的《权力是帮助还是伤害？浪漫关系中自我——他人关注在权力和换位思考中的调节作用》一文指出——
如果主导者更注重自我，那权力会使得 TA 更加忽视伴侣的想法和感受，但在那些更注重他人的人身上，权力则更加促进了TA 去关注伴侣的所想所思。
这似乎可以用来解释为什么霸道总裁的烂俗设定迄今还这么吃香，因为很多人都在幻想让一位能关注他人的关系主导者去搞定恋爱中的所有事情。但关于这一点，我必须告诉你想多了，因为浪漫关系中天生领导者的出现概率是有限的，拥有权力并不会让一个人对伴侣更感恩、把伴侣更多融入自我、对他人更具有亲社会性。
社会科学中关于其它领域的发现无一不认为，权力有可能会带来更多的自私自利和自我陶醉。
2020 年来自捷克查尔斯大学和捷克国家精神健康研究院的学者们指出，权力分配平等的恋爱关系的满意度普遍高于权力分配不平等的，具体而言，感到自己权力水平更高或更低的男性都更容易出现对关系的不满意，而女性只有在感到权力水平低的情况下会出现不满意，这项研究发表在《性别和婚姻治疗》期刊上。
绝大多数的研究都认为，权力分配均衡的关系会具有更高的关系质量，但这种平衡在现实中达成的比例较低——这和我们用什么标准去衡量权力有关。
2021 年德国班贝格大学和哈勒 - 威滕伯格马丁路德大学的两位学者在《社会和个体关系期刊》上的文章指出，恋爱关系中的权力不再应该以收入水平和职位高低为衡量标准，而是需要去测量个人在这段关系中实际感受到的权力水平，比起前者，后者更能反映一个人对关系的满意度，这是当代浪漫关系中更突出的特征。
扯个现实的，比男友或前夫赚得更多的萧亚轩和福原爱或许都未必能在关系当中具有更多的可控感，在所属的文化背景下，完成心理上的转变可能才是更难的一件事。
文 庄小哥 编辑 赖琳琳 设计 孔韵彤 微信编辑 温钰怡 题图 电影《赌神3之少年赌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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