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世纪20年代的永安公司
说起南京路四大公司,人们首先会想起大新公司,即后来的市百一店。实际上,在相当长时间内,规模最大生意最兴隆的是永安公司。1916年,寓澳洲华侨、香港永安集团的郭乐、郭泉筹资租赁上海地皮大王哈同的地产,在南京路、浙江路口建造永安公司大楼。1918年8月竣工, 9月5日开业。大楼为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古典折衷主义风格,底层沿南京路有3座爱奥尼双柱式拱形大门,屋顶花园天韵楼西北角建有3层高的塔楼 “倚云阁”。
永安公司经营环球百货,还开设了保险公司、商业储蓄银行、纺织公司,辐射酒店、货仓、商行等业务。永安公司以高雅、时尚、尊贵著称,并以良好、多功能的服务特色在国内外享有盛誉。

郭琳爽(1896~1974)
郭乐、郭泉长驻香港,原定执掌上海永安公司业务的四弟郭葵英年早逝,郭乐把目光对准了郭泉的长子郭琳爽。
郭琳爽,1896年出生于广东香山(今中山)竹园村,自幼性格开朗,聪明好学。他曾在岭南大学读农学系,在郭乐劝说下改学商业。毕业后,被派往欧美各国考察商情,后担任香港永安公司署监督。1929年,郭乐调郭琳爽到上海永安公司担任副经理,因总经理杨辉庭年老体弱,郭琳爽主持全盘工作。1933年杨辉庭退休,郭琳爽任总经理。

永安公司屋顶花园天韵楼
郭琳爽到上海第一天,查看了公司各部门,只见各楼层商品井井有条,琳琅满目,各国名牌荟萃,但是他没有看见一件国货名牌。在郭琳爽的提议下,进货部派员赴各省挑选国内名牌产品,如山西、河北的皮货,金华的火腿,景德镇的瓷器等。这些名特产品和手工艺品质量好、花色新,受到顾客的欢迎,永安公司名声大振。郭琳爽看见售笔的柜台较低,顾客往往弯腰试写,便指示把柜台加高一截,使顾客免除弯腰之累。售笔柜台雇佣了不少年轻秀丽的女售货员,她们礼仪端庄,会说流利的英语,因经销的是 “康克令”金笔,她们也被称为“康克令小姐”。年轻男士趋之若鹜,还曾闹出过风流韵事。

永安公司的橱窗尽显高雅气派
1932年一二八事变,日军分三路向我军发起进攻。永安公司在虹口、闸北的产业均毁于炮火,永安纱厂和永安木工厂也遭受严重损失。在轰轰烈烈的抗日救亡运动中,郭琳爽在商场内用国货换下了大批日本货,盛锡福帽子、龙虎牌人丹、三星蚊香、雄鸡牌毛巾等国货品牌上了货架,商场里不停播放抗日歌曲,顾客们无不拍手称快。1934年永安公司国货进货额为16.5%,1935年剧增至35.1%,1936年则高达65%。

新永安大厦
此前永安公司在东侧新新舞台旧址建造起19层摩天大楼——新永安大厦。郭琳爽谋划在新厦里辟出一个楼面创办国货商场,成为一个展示、宣传、销售国货的基地。郭琳爽在报上刊登了《征求国货启事》:“尽量扩充国货范围,力求提高国货地位,务使包罗万象,荟萃精华,为我国最完备之国货市场。”不到三个月,就有1000余家厂商应征,永安公司还斥资数十万元采购各地名特优产品。郭琳爽挑选了1937年9月1日这个黄道吉日作为国货商场开幕日。
正在郭琳爽描绘国货商场宏伟蓝图时,七七事变、八一三事变爆发,日军向华北、上海发起全面进攻。8月23日,日机在南京路上丢下重磅炸弹。新永安大厦门窗玻璃全部震碎,永安公司从底层到四层的设备和商品悉数损毁。公司15名员工被炸死,受伤者数以百计,财产损失达40万元(法币)。

抗战时期永安公司创办难童学校,图为难童学校师生合影
为支援前线抗战,永安、先施、新新、大新四大公司等企业以“南京路商界联合会”名义,组建了战时服务团。永安公司委派职工携带大量慰劳品,慰问前线将士,救护伤兵,救济难民,还创办难童学校,安置无家可归的儿童,并在市内广泛开展救亡宣传活动。由于不少国货名牌厂家毁于炮火或被迫迁移,民族工业元气大伤,郭琳爽构建全国最大国货商场的愿望功亏一篑,留下终生的遗憾。

1947年郭琳爽全家合影
淞沪战争正酣时,郭琳爽决定自10月14日起,永安公司全体职工每天上午开业前和下午收市后齐唱《国歌》和《义勇军进行曲》,以“表示壮烈之民气”。
“孤岛”时期,租界人口剧增,商业出现畸形繁荣局面。永安公司的营业利润也暴增,1941年为1938年的6.5倍。但好景不长,噩运接踵而来。英国政府恐怕得罪日本人,撤销了永安公司的注册。万般无奈下,永安公司只得寻求美国的注册,由美国人担任总裁,并取得一定的股份。郭琳爽以为有了美国政府的庇护,从此可以高枕无忧了。不料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占领租界。永安公司成了“敌产”,日军进行“军管理”,日本人松山担任会计监督官。郭琳爽总经理权力被剥夺,公司所有财产、业务均由松山掌管。1942年2月25日,大新公司附近发现一颗定时炸弹,日军趁机戒严24天,永安公司被迫暂时歇业,郭琳爽还被软禁在新永安大厦15楼,过了一段囚徒生活。

永安公司倚云阁,这里曾升起上海第一面红旗
1945年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饱经战乱的中国人民终于扬眉吐气。松山灰溜溜地走了,郭氏家族重新掌管了永安公司。就在此时,一个不好的消息传来了。与哈同洋行签订租地30年的协议于1946年3月到期。根据协议,期满后地皮和建筑物全部归哈同所有。老哈同的养子乔治·哈同放出风声,要收回这份产业。郭琳爽决心买下产业,委托律师与小哈同谈判,小哈同开出了150万美元的天价。经过几个回合的艰难谈判,郭琳爽以112.5万美元买下了土地和房屋的产权,保住了先辈创建的基业。

永安公司职工在南京路悬挂欢迎解放军入城标语
郭琳爽重新拾起兴办国货商场的念头,开始装修楼面。可是忽如其来的一场美军剩余物资倾销狂潮席卷上海,充斥大街小巷的各个商铺。当时流行一句话,“无货不美,有美皆备。”在美货冲击下,民族工商业遍体鳞伤,郭琳爽的国货商场梦想再次成为泡影。

1956年元旦郭琳爽和永安公司职工彩排粤剧《金马鞍》准备在庆祝公私合营联欢会上演出
面对民族工商业的严重危机,上海三区百货业工会发起“爱用国货,抵制美货”的群众运动。1947年2月9日,在南京路劝工大楼举办“爱用国货,抵制美货筹备会”成立大会。一百多个暴徒手持凶器袭击会场,殴打群众。永安公司职员梁仁达挺身而出,怒斥暴徒。暴徒立即扑来群殴,把他从三楼拖到楼下。满身血污的梁仁达,送到仁济医院后不治身亡。
惨案发生后,永安公司全体职工素食3天,发动劝募抚慰遗属。郭琳爽说:"要使每个上海人都知道梁仁达烈士是提倡用国货被打死的,对他的妻子要照顾好,安排好她的生活,公司对一切悼念祭奠活动,都要尽力搞好。"
1948年,国民政府滥发 “金圆券”,造成恶性通货膨胀,随即又实行“物价管制”,导致抢购风潮。郭琳爽给香港总管理处的汇报中写道: “沪上抢购之风,日益如炽,所有日用百货,各店都抢购一空,酒楼饭店人满为患,但均无货供应,多呈半停顿状态,升斗小民,欲哭无泪。本公司早为一般人抢购之对象,每日人山人海,半日之间货已购空。因是存底日浅,难于补进,商人至此,诚难乎其难矣。”

1956年1月14日永安公司实行公私合营
不到3个月,“物价管制”宣告失败,物价犹如脱缰的野马一发不可收拾。这场限价风波使永安公司损失了80%的流动资金,折合4万两黄金。更致命的是库存空虚,已面临难以为继的境地。
1949年,随着三大战役的结束,国民党败局已定。上海工商界人心浮动,郭乐和郭泉多次要郭琳爽全家移居香港。郭琳爽表示:“我是做生意的,在商言商,共产党来了,我想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中共地下党组织也向他做工作,希望他留下来迎接解放,一起建设新上海。郭琳爽作出留守上海的决定,要求所有职员共同维护公司财产,严守岗位,不轻离职。郭琳爽的举动,为举棋不定的商家做出了表率,稳定了工商界的情绪。
5月25凌晨,解放军进入上海。永安公司职员在倚云阁上升起上海第一面红旗,并在南京路拉出了欢迎解放军横幅标语。
1955年11月,郭琳爽出席了中共上海市委统战部座谈会后,随即主持召开公司董监事联系会议,讨论申请公私合营,经表决全体赞成。1956年1月14日,南京路上彩旗招展,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永安公司挂上了崭新的“公私合营永安公司”霓虹灯店招。永安公司成为上海百货业第一家实行公私合营的商家。

公司合营后永安公司顾客盈门
当天晚上,在中国大戏院举行庆祝公私合营联欢会。郭琳爽粉墨登场,演出拿手粤剧折子戏《金马鞍》。他一招一式干净利落,唱腔醇厚圆润,台下爆出了满堂彩。
公私合营后,郭琳爽继续担任永安公司总经理,还被选为上海市工商联副主任委员、全国工商联执行委员、上海市人大代表、上海市政协常委和全国政协委员等。
(栏目合作:区档案局 编辑:高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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