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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信子的“大儿子”和“小美”相亲现场。
高校学生遛的纸狗“爬”上了各个社交媒体的热榜。
学生们用纸盒子、剪刀、彩笔、胶带等，做成了各种各样的纸狗，有的纸狗有四个轮子，有的带翅膀能飞，有的能发声，还有的能发光。
没有人知道，第一个遛纸狗的人是怎么想出来的。但一时间，全国很多高校都悄然出现了这样的场景：纸狗守在宿舍门口，被学生带着在校园里溜达，有些甚至被摆在展览台上展览……
哈尔滨医科大学心理与行为研究中心主任杨艳杰在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表示，“大学宿舍是不允许饲养宠物的，大学生们做出了‘纸盒狗’，对废品进行了形象再造，也把原本冰冷的物体赋予了灵魂。”
她认为，疫情之下，在外部社交环境受限的情况下，学生们会转向自身寻求排解情绪的途径，“人类是需要社会化的，当外界社会化环境受限之后，人们往往会从自己身上找乐子。”遛纸狗走红也提示人们关注大学生的精神状态。
我们于是采访了四名做纸狗、玩纸狗的学生，了解他们的经历、想法和对纸狗的精神寄托。
以下是他们的讲述：
我很喜欢小猫、小狗。一年多前，我家里养了一只猫，它是一只英短猫，非常可爱。我每个月给它过生日，做蛋糕，买礼物，现在每个周末都会回家看它。11月初，室友的男朋友给室友做了一只纸狗，头是立体的，有点像柴犬，脸比较长，又有点像马，我们给它取名叫Q宝。Q宝做得挺精致，也好看，它很快成了我们寝室的团宠。我们把Q宝放在寝室门口，有一种它在门口迎接我们的感觉。跟我的小猫比，Q宝给我不一样的感觉。我的小猫很有个性，我会不时想去摸它、抱它，但Q宝不是活的，我只会待在某一个地方看它，它给了我一种陪伴。一两天后，有人给Q宝做了小纸花、小骨头，我们感到很惊喜。后来，我们又给它戴上了头巾和花。我觉得，纸狗是一种精神状态的映射，它反映了当代大学生想要陪伴、新奇，以及受消费主义和疫情等交叉影响。比如，我们有时候很崩溃，但下一秒又开始认真学习；有时候想要发疯，但也并不知道怎样才算疯，也不知道情感从哪里释放出去。我今年大三，很早就在网络上看到了纸狗的视频，都是别人转发给我的，也在我们校友网站上看到过。但实际上，我们学校做纸狗的同学并不多，路上也不太有人遛纸狗，不过大家都喜欢在网络上分享。11月22日，我带Q宝出去了一天，并给它拍了一段视频。我抱着它去教室，假装它在上课，并让它坐在垫高了的凳子上。一开始，我内心忐忑不安，但很快发现，大家都很忙，似乎没有人发现，或者说在意Q宝。老师可能没有发现，也可能发现了没有说。后来，我带着Q宝出去，带着它坐电动车，然后我们载着它向前跑。我们遇到了很多熟人，他们非常好奇，也觉得很有趣。之后，我把Q宝放在食堂门口，人来人往，但大家都会绕过它，同时又有很多人停下，说Q宝好可爱，并拿出手机给它拍照。我觉得很好玩。然后，我去食堂吃饭，Q宝坐在我对面，我吃一口饭，给它拍一张照；我又吃一口饭，再给它拍一张照……Q宝坐得离我很近，有一种它在陪着我吃饭的感觉，很真实。我跟Q宝待了一整天后，Q宝对我变得意义重大起来，就好像它是我的狗。我记得很清楚，10月28号，我第一次在短视频里看到纸箱狗时，觉得太可爱了。我当时就和室友说，咱们那个快递盒先别扔了，今晚我就要做一个狗出来。前几天，室友买了一个床架子，有一个很长的快递盒。我心想，别人的狗都是小狗，我要做一个身子特别细长的狗。这个细狗是我原创的。它大概有1.5米长，狗的脸是蜡笔小新里的小白，泡沫板是室友帮忙一起画的。我们寝室管细狗叫“大儿子”。![]()
刘信子的“大儿子”身长约1.5米。本文图片除特殊标注外，均为受访者供图那时候，除了我们“大儿子”，楼层还有另外一只纸狗，是我们班一同学做的，叫做小美。我们还带细狗去跟小美联姻了。我们十几个人一起陪“大儿子”去相亲，引发了楼道里的“交通堵塞”。一开始，相亲失败了。后来，我们带了“彩礼”去——学校发的中药饮，然后相亲成功。但之后又引发了一些爱恨情仇：本来“大儿子”和小美好了，但得知我们楼栋另一寝室用盒子做了一只很酷、很高的纸狗后，“小美”寝室的同学就说，“小美”偷偷后悔了，不想跟我们家“大儿子”在一起，跑去跟酷狗好了。但到了晚上，我们把“小美”带回寝室，强迫她遵守婚约。![]()
后来，我在小红书上发了帖，没想到很多人关心细狗。我看到细狗火了，跟室友说：“咱们‘大儿子’火了，以后给它改名叫‘光宗耀祖’狗。”不久，宿舍楼里又有了别的纸狗，每次看到别人的纸狗，我就很想再做一个，让我们的纸狗跟它们联姻，或者把我们的纸狗嫁给它们。现在，我们这层楼大概有12只纸狗，估计每个宿舍都有两三只，不过我没有具体数过。白天，纸狗都放在宿舍门口，晚上，再收回到宿舍里面。因为，宿管阿姨跟我们沟通，不让我们半夜把纸狗放在门外，不然就会被收走。有时候，我早上出门，不小心踹了“大儿子”一脚，室友就会指责：“你怎么可以踹儿子！”我们宿舍在水房旁，同学洗漱都要经过门口。一开始，我听到有人说“细狗、细狗，你快来看有一只细狗。”说实话，我觉得挺丢人，但又很自豪，很复杂的一种情绪。虽然我已经大二了，但很少待在学校，跟同学都不是很熟。纸狗让我在现实中交到了新朋友。11月27号，我回家了，纸狗都被收进了宿舍里面。我们宿舍有两只纸狗，所以感觉它们不会那么孤单，而我们对学校里也多了一份挂念。我想，如果可以的话，下学期我会做一只可以放在肩膀上的纸狗，铅笔盒那么大，带它出去玩，或者挂在背包上，一起去旅游。10月中下旬，突然之间，网络上铺天盖地的纸狗，各种各样的，有会亮灯的小狗，还有会飞的小狗。学校里也出现了很多纸狗，一些同学在校园里遛纸狗，把它们放在宿舍的楼道里。我学的哲学，今年上大二。上大学以来，因为封控，我们多数线上上课，偶尔也有线下上课，但都不能出校门。闲着无聊时，我想，我们也要有一个纸狗。有一天，在我的鼓动下，我们宿舍四个同学开始做起了纸狗。用四五个快递盒子，花了近一个小时，做了一条纸狗和一只纸猫。它们长得大同小异，有一个小手臂这么长。![]()
做完后，我们拍照发了朋友圈，但一直没有带它们出去溜达过。我之前喜欢玩游戏，那一段时间，游戏玩得少了一些，有时看着自己做的纸狗和纸猫，挺有成就感的。我此前没有养过猫、狗，只偶尔会跟野猫、野狗玩。一些爱好是有门槛的，但做纸箱小狗几乎没有门槛，你有废纸箱、剪刀、彩笔，就可以做一只。那一段时间，我们很多同学做好纸狗后，拉出去遛一圈，然后拍个照，发朋友圈。但不会有谁每天都去遛狗，感觉它更多像一个社交工具。之前有看到一些报道说，大学生是不是被封傻了，竟然玩纸狗。我个人觉得，这就是一个很平常的娱乐活动，当然也有可能像很多人说的，现在大学生确实太无聊了。新鲜感过去后，我们回归了原来的生活节奏，但至今没有其他东西能完全替代纸狗。我今年大四，新闻专业学生，现在课程比较少，平时在学姐开的一家咖啡店做兼职。前一段时间，大学生做纸狗，遛纸狗的视频在网上爆火。10月31日下午，咖啡店没有生意，店里一刚毕业的同事说，“我们来做一只纸狗吧”。那时闲着无聊，店里正好有一个牛奶纸盒子，于是我们开始做起了纸狗。我们把牛奶盒子竖立，每一边割掉一个正方形，这样就做好了4条腿。之后画了一个头，又用记号笔把画好的耳朵和尾巴涂黑，涂了三根头发，一个黑领结，再用双面胶把它们贴到头上。一个小时后，我们做好了一只纸狗。这只狗叫帕恰狗，是一个动画片里的狗，我们给它取名叫“美式”。我们把“美式”放在咖啡店门口，小朋友放学路过，看到“美式”，都说它可爱，纷纷跟它合影。纸狗放在咖啡店里不太好。同事租房子住，也不太方便带纸狗回去，于是我把它带回了学校宿舍。一开始，我觉得不好意思，因为我们学校那时好像还没有人做纸狗。当晚下班后，我走到学校门口时，喊我同学下来接我，顺便一起玩纸狗。有两个同学说太丢人了，不肯下来，一个同学最近在考研，压力比较大，于是下来放风。“美式”脚底下没有轮子，其实是不能拖着走的，但到了学校后，我在校门口拿了一根绳子，把它系在“美式”胸前，然后拖着它走，假装是在遛狗。![]()
这期间，有一男生跟在我们后面，一直盯着“美式”看。有几个女生，拦住我们，想要给它拍照。回宿舍时，同学给“美式”搞了一个欢迎仪式，我又给它披上了一条会发光的彩带。我把“美式”摆在宿舍门口。我们宿舍在楼梯口，每一个人都能看到它。我经常坐在门口，听着来往的同学赞叹：这个狗狗好可爱呀。我心里美滋滋的。后来，有同学给“美式”留纸条，还有人给它做类似身份证的小卡片。有时候，我也会给路过的同学介绍我的“美式”，她们听完说：你已经是一种妈妈的心态了。不久，我一同学也做了一只，我们楼层现在一共有三只纸狗。空闲的时候，我会去同学宿舍门口看她们的纸狗，对比它没有我的“美式”威风、可爱、漂亮，确认她们的狗不如我的狗后，再回宿舍，有一种非常奇怪的心理，觉得“美式”最好。自第一次回来遛过狗后，我之后没有再出去遛过，它没有轮子，我没有办法牵着它，而且会有一种淡淡的耻感，觉得大家都脚步匆匆，忙着念书，我牵一只纸狗出去遛就不太好。这期间，我妈妈看到“美式”后，希望我把纸狗带回家，说可以让我外公在狗的脚上装4个轮子，这样就可以拖着遛了。假如我爸开车来接我，我会考虑把它带回家。上周末，学校举办了一个公益活动，应该是学校社团搞的：大家把纸狗放在食堂门口，来往的人都可以去摸它、遛它，给它拍照。不过，当时我没在学校，所以没能参加。现在我们学校好像没有人很热衷于玩纸狗了。11月中旬开始，我们学校流行在自行车上绑氢气球，放眼望去，学校里都是氢气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