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楚钦：10月最深的记忆，是那个第五盘
如果没有这次专访，王楚钦不会主动回顾他2022年的金秋10月。
“回想一下10月，你记忆最深的场面或者心情是什么？”
“心情的话肯定是世乒赛对日本的第五盘，画面的话，我觉得是世乒赛决赛赢完的那一刻，和新乡世界杯决赛最后赢下来的时候。”王楚钦说。
我们用一个问题，将王楚钦拉回10月甚至更往前。
备战成都世乒赛期间，王楚钦坚持着一天三练的强度，队里给了每个参赛队员要求和压力。“教练对我、梁靖崑和林高远说的可能是一样的，就是这次世乒赛我们需要上场，而且不止是在小组赛会上场，淘汰赛也会根据我们的状态安排上场打比赛。这是我第一次经历带着比赛任务去备战团体世乒赛，我觉得这比备战单打时要难很多。训练时我想象着自己上场时需要打出的状态，所以总感觉哪儿都练得不够，都还差很多，时间也不够用。”
在训练中再怎样模拟，王楚钦也明白这不是真正的世界比赛。
“在打这个比赛前，说实话我没有经历过‘生死’的感觉。现在想想，没有经历过的时候，其实不会真正了解自己哪个技术环节是有数的、哪个是没数的，在训练中无论怎样模拟和设想，心态都还好，觉得哪个技术都还可以，发挥也都在可控范围。”
备战时，王楚钦看了2001年大阪世乒赛半决赛的视频，在回答“印象最深刻的世乒赛”这个问题时，他给我们的答案是2001年半决赛刘国正打的第五盘。
“团体赛的第五盘，说出来只是这么一句话，真上场，比分带来的压力真不是所有人都能扛下来的。不过看比赛只是一种借鉴，没有办法真的把其他人的经历归拢到自己身上，还是要靠自己在赛场上去体会和突破。”
真正踏进成都世乒赛赛场时，王楚钦既兴奋又紧张。原来他在队内热身赛中刚经历了一场五盘大战，却丢了两分。
“热身赛最后一场决赛的时候，我输给了林高远和林诗栋，而且其中一场是第五盘，我输了队伍就输了。那天输完我特别难受，基本上一晚上没睡着，脑子里一直是我在场上控制不住自己的感觉。说实话，如果没有那一晚上的煎熬，我觉得对日本队的那场半决赛我可能也顶不住了。”
如果用一句话能概括整个世乒赛，王楚钦觉得自己“打得都挺难看的”。比起因为带着压力和期待，王楚钦更倾向的原因是“没经历过”。虽然打得不好看，但能赢下来就值得肯定，王楚钦带着这样的感觉一直到1/4决赛与瑞典队碰面，第三盘上场的他打满了5局赢下比赛。打完最后一个球，他终于喊了出来，但他认为那不是释放，比赛还没打完，气还得憋住。
“这么早碰到瑞典队，是有点不舒服的想法，但我觉得有好有坏，对手肯定也不舒服，本来他们这个阵容是有绝对实力去拿奖牌的，没想到这么早就碰到中国队。我那天第三个上场，第一局挺紧张，没打好，第二局后半段发挥才渐渐好了一些，但对手打得确实好，我就是一分一分往回咬。最后在0比2落后的局面下能赢下来挺开心的，喊出来的点就是自己赢了，但气还是得憋住，后面还有比赛。”
半决赛前，王楚钦主动去请战。
“我和秦指导（秦志戬）说我想打前面，那时我刚赢下来对瑞典队的第三盘，当时的感觉是自己心态比较好，对场地和世界比赛都更了解了一些，能发挥出自己想要的感觉，希望能为队伍多做一些贡献。”
但半决赛一上场，王楚钦就觉得1/4决赛结束后那种对比赛和场地的适应感，似乎不适用于此刻了。
“可能因为1/4决赛我上场的时候，中国队已经2比0领先，最重要的场次龙哥和樊振东已经赢下来了。半决赛第二盘是对日本队主力张本智和，加上我对自己有了错误的判断，在场上我感觉连50%的自己都没有发挥出来，有些球我认为应该上台的没有上台，有些球应该控制住的也没有控制住，逐渐自己就控制不住比分了。其实我在这场比赛前做了很充分的困难准备，我知道张本以往在团体赛中都发挥得非常好，问题出在了对自己的想象上，我想得更多的是要赢他，真正去拼的感觉少一点。这场比赛让我认识到，一旦有了应该要赢的感觉，在场上碰到问题就会很难调节，对手一打出超出我想象的球，或者自己觉得应该上台的球一旦没有打上，心理落差就会出现。”
王楚钦在半决赛第二盘输给了张本智和，走下场地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蒙，也不是突然体会到团体赛的残酷和凝重的氛围。
“我突然有个念头，能不能再打一遍？刚才在场上的不是我，想再跟他打一场。”
念头转瞬即逝，王楚钦来到训练场继续准备比赛。
“队友和教练都来找我聊，冷静下来以后，我知道这会儿不能再去想和张本的这场比赛了，应该要为后面的比赛做准备。在准备第五盘的过程中，最难受的时候是我一边训练一边看着第四盘，樊振东和张本的比分交替上升，第五局樊振东落后，追到10:9……这种随着比赛起伏的心情，让我感觉真是没法练进去。”
王楚钦又上场了，在半决赛的决胜盘。对户上隼辅，王楚钦第一局4:9落后。
“第一局一上来，对手打得真不错，他没有包袱，而我站在赛场上是想去证明自己的。转折点就在他9:4领先时发的一个失误，我感觉他当时想一下‘发死’我，突然感受到了对手心态的变化后，我就想着咬一咬，哪怕我第一局输了至少比分咬接近一点。第一局我在遇到困难的情况下赢下来以后，感觉场上的氛围好了很多，心态上会有一个释放，后面就越打越放得开。”
经历过这场半决赛后的王楚钦，经常说对自己、对比赛都有了全新的认识。当天晚上队伍总结了半决赛，批评和表扬都给到了王楚钦。中国乒协主席刘国梁提醒大家，不要去回顾半决赛，全力备战眼前的男团决赛。但半决赛的氛围，残酷、“生死一线”的感觉，在王楚钦心中余温未退，他逼自己去思考和准备决赛，度过了一个没太睡实的夜晚。
“打完半决赛，我最大的感受是了解了自己，知道自己的心理和技术上的底线在哪。经历过半决赛后，决赛在我的感觉中就是个正常走过了比赛的过程。世乒赛给我带来了很多需要自己内心去消化的东西，但更多的是给自己带来了技术上的思考。世乒赛结束后的隔离期间，刘主席也从技术的角度分析了我的比赛，教了我在面对这个比分的时候应该怎么去打、在什么时候该去‘杀死’比赛、又在什么时候该去主动扩大优势，然后和我说了一些技术上应该去加强的东西，这些对我接下来WTT澳门和新乡的两站比赛帮助特别大。”
10月故事，未完待续
本文节选自《乒乓世界》2022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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