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商Video | 打破界限，遇见另一种可能

王语薇：今天对谈的主题是“界·想象另一种可能”，应该说我们每个人身后都有一个世界，当我们走到一起，各种边界之间就发生了交叉、碰撞、冲突和融合，而边界之外往往是另外一个世界。

很多人认为艺术和商业之间的界限就像水与火、黑与白之间不容质疑，然而在这种固化的边界思维背后，是否还有另外一种可能？《艺术商业》重新改版就是希望能够聚焦这种可能性。

在这次杂志的采访过程中邱志杰老师一直都在打破我对艺术的既有认知，无论邱老师的学识还是他所关注的领域都已经远远超过了我所理解的艺术家和艺术作品的范畴，而且您写过一本书叫《总体艺术论》，所以我想请问您如何看艺术和社会其他领域之间的界限？

对谈现场 

从左至右：艺术商业出版人王语薇

艺术家、策展人、中央美术学院实验艺术学院院长邱志杰

同济大学社会学系主任朱伟珏

阿那亚创始人兼CEO马寅

邱志杰：今天对谈的题目叫“界”，我和我的朋友还有学生们反复说的一句话，就是围绕“界”展开的，你们要混世界，不要混艺术界。当你想要混艺术界的时候你已经完了，你已经没有资格混世界了。你的心胸越大，心里边装着世界，根本不care艺术界的事情，你才可能把艺术搞好。

在我这里，“艺术”是一个形容词。

我们可以很艺术地编一个篮子，可以很艺术地吃饭，可以很艺术地开车，或者很艺术地走路，但是如果把这个形容词变成一个名词，说画画就一定是艺术，那也不一定，如果画画的目的是赚钱，那你只不过是画画民工、雕塑苦力。

这个形容词是在表述什么事情呢？我想是一种特立独行到令人感动的做事情的风格，那个东西叫做“艺术”。

因为它是一种做事情的风格，而不是一件事情，所以艺术和别的事情之间应该没有界限。

中央美术学院实验艺术学院院长 邱志杰

王语薇：我知道邱老师从去年开始在央美成立了社会性艺术专业，这应该是全国第一个叫“社会性艺术”的专业，今年也迎来了第一届毕业生，想请您谈谈设立这个专业的一些思路？

邱志杰：在艺术界谈论艺术家的社会参与、社会介入，其实也有很长时间，但是还真没有这么旗帜鲜明地说我们要培养一些社会性的艺术家。

总的来说我们会要求学生的作品有社会意识，在社会场景中发生，有一种社会关怀，我们关心的问题应该是社会中的所有问题。我们还有一个玩笑，说我们的同学要从出生一直关心到死亡，有人关心儿童创造力开发，有人关心艺术治疗，有人关心养老。

徐仲伯《论资本》

（作者系中央美术学院实验艺术学院研究生）

我们的艺术不应该只是存在于美术馆里，艺术应该弥散在从家里的卧室到街头到火车站等一切地方。

我们不要把艺术从社会中摘离出来，拿出一个特定的空间把它关在里边，把那个地方叫艺术馆，或者拿出一个特定的时间把艺术关在里边，把那个时刻叫做展览或者艺术节。

艺术就在我们每一个时刻、每一个空间里面。其实这是一个蛮乌托邦的信念，但我认为这个乌托邦自古以来都在运作，也一直在影响着人们的精神。

《艺术商业》改版发布会暨艺商对谈现场

王语薇：邱志杰老师确实是一个对社会问题十分关注的艺术家，有时候都让我觉得是在抢社会学家的饭碗。朱伟珏老师本身是社会学家，而我也是社会学研究者，之前都是通过文章了解她。直到今年三月份她邀请我去上海参加南昌路社区景观更新的工作坊，我才真正认识了朱老师的工作。

大家都知道这两年街道更新和店招店牌改造已经成为全社会的关注热点，尤其是在北京、上海这种政治、文化、经济高度交叉的城市，一条胡同一条弄堂的变化往往会引起大家的关注。从上海常德路的黑白配到北京方家胡同的整容式改造，很多人已经意识到这种一刀切的方式并不恰当。

朱老师其实在两年前就已经在南昌路发起了跨界自治会，并邀请了各界人士，包括上海市政府官员还有街道政府官员，艺术家、设计师、学者和当地的居民、商户一起讨论是否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我想请问朱老师如何看待艺术在都市空间和人们日常生活中的作用，以及南昌路的案例是否具备一定的艺术性？

同济大学社会学系主任、教授 朱伟珏

朱伟珏：当我研究城市问题的时候，我发现如果用一个学科的视角去思考一个空间太难了，因为它是一个非常广袤的问题群。

我首先想到的是艺术和空间的关系，从狭义的角度来讲，建筑是一种艺术，街区也是一种艺术；广义地来思考艺术的时候，刚才邱老师讲到，“艺术”是一个形容词，它可以出现在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包括城市的空间怎么来重构，都需要有一个艺术的视角。

一旦艺术介入了到某一个空间的时候，至少从我五年的田野调查经验来看，这个空间真的会变得美好很多，不是说它外观变得多么美丽，而是人内心的张力会发生改变。我觉得这是艺术的一种力量。所以我正在做“活力南昌路文化艺术季”，也是想在南昌路注入一些艺术的元素，赋予它一种艺术的生命力。

南昌路 摄影：彭辉

谈到艺术本身，我大概思考了艺术可能会有的三个层面。第一个是大家最容易理解的，艺术代表一种美，如果当一个城市有艺术感的时候，它一定是美的，当然这个美可以是外表的美，也可以是心灵的美，也可以是一种情怀上的提升。

第二个层面我讲的是都市，尤其是像北京和上海这样的大都市，他的艺术，某一种程度上可以用文化消费来理解。

第三个我认为艺术和社会学最相通的就是一种使命感。比如我们介入南昌路，我不能说我有多么崇高，但是如果我们介入后，能使这个街区有一点点微小的改善，对我来说都意义重大。因为现在社会除了政府治理以外，公众的参与至关重要，公众自然也包括了像我们这样的社会学家、艺术家、作家等等。

裴玉林《网瘾治疗计划》

（作者系中央美术学院实验艺术学院研究生）

王语薇：都市空间和公共文化的营造需要众多人的努力，地产商在其中也扮演着非常关键的角色。大家都知道，中国地产行业已经进入到一个激烈转型的时期，打着文旅概念的项目可以说层出不穷，但实际上大多数都停留在概念化和形式化的阶段。

阿那亚可以说是一个非常成功的案例，并且现在已经成为了全中国文化艺术爱好者的聚集地，我想请问马寅马总如何看待艺术对于社区的介入，以及您如何实现艺术和商业之间的平衡？

 阿那亚创始人兼CEO 马寅

马寅：过去这么多年大家都在做所谓的产品升级，消费升级。但是大量传统的房地产开发商其实沦落成了工业化流水线产品，他们过多关注的其实是在单一维度中做简单升级。比如说房子怎么能够把户型越做越好，景观怎么越做越好等等。

我觉得他们忽略了房子或者社区有另外两个维度的需求：一个叫情感的维度，一个叫精神和艺术的维度。

中国人跟西方人不太一样，中国人对情感对亲情很依赖，需要熟人社会。我们现在虽然生活富裕了，但是在大城市每个人都是个体的原子状态。那么在一个新的海滨社区能不能够把人与人之间的亲密关系、邻里关系重新建立起来，这就满足了人情感维度的需求。

另外一个维度其实就是艺术和精神的，简单来说就是人的物质得到满足之后，人的生活一定是朝精神层面走，艺术最终带来的一个结果就是提升了人的审美，我一直觉得审美特别重要，而我们现在这个时代恰恰又缺乏审美。

如果一个房子或者社区满足了从功能到情感到精神三个维度需求的时候，这个社区才有附加值，这是从商业最本质的角度思考问题。

阿那亚礼堂

很多人觉得阿那亚是一个很美的社区，因为我们确实对这个社区的美学有特殊要求，从每一个建筑，到每一个景观，甚至是一棵树。

美学也分成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叫产品美学阶段；第二阶段进入到空间美学阶段；第三阶段我认为是生命美学阶段，这个是更高阶段的审美。

我觉得阿那亚社区一直在向这个阶段进发，比如很多人会打听阿那亚的员工从哪儿招的，为什么气质那么好，其实他们都是当地普通农家的孩子，但是他们在美学空间中工作，会受环境的熏陶。

人是环境的孩子，人在这样的美学环境当中，自然而然会发生很多变化，这些跟我们把艺术生活日常化有巨大的关系。我们不光找好的建筑师来做设计，每年也组织大量的艺术文化活动，去年大概有一千五百场，这些文化活动我想对当地人的生活都会有巨大影响。

《艺术商业》改版号“媒介”

王语薇：其实无论是艺术的还是商业的，真正能够感染你的，都是人的心灵及它的创造。如果我们不摒弃那些二元对立的简单标签，又如何能够体会这个世界的丰富与美妙呢？就像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黑塞所描绘的那样：

“一个人会为自己设计一个植物园，用上千百种树、千百种花、千百种水果和蔬菜。试想，如果看管这所花园的园丁对于不同种类的植物只懂得以能吃、不能吃来区分，那么这个花园中十之八九的东西对他来说都是毫无用处的。他会拔掉最妩媚迷人的花，砍倒最华美高大的树，用一种厌恶嫌弃又羡慕嫉妒的眼光看待它们。”

我们希望艺术商业能够成为一个美妙的花园，也希望未来能给大家带来更多的可能性，感谢三位嘉宾的精彩演讲。

编辑、整理/凡琳

图片提供/艺术商业、阿那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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