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雪莉的真名叫崔真理，冥冥之中，真理在她的人生里挂了25年的缺货登记。我们说物理上的成年是18岁，到我这个年代的高中会和美剧似的来个成人礼，形式感十足地通知“以后再也不管你们去KTV了”。而心理上的成年，则沦为了社畜总结自己何时成为社畜的时间工具——当我们接受被压榨、放弃思考和挣扎的时候，我们真实成人了。这条至少在亚洲通用的21世纪疼痛青春感悟在崔雪莉身上是紊乱的，精神上的时差可大可小，差别在于能否承担得住孤独。小学未毕业就开始当练习生，她先是过早地成年：“很少有人拿我当小孩”▼▼▼出道八年后突然退出组合，自我觉醒不合时宜地找上了门，她不愿继续被操控▼▼▼崔雪莉的罪状f(x)粉丝能分分钟罗列出一页。因为她的离开，“本可以登顶”这句话便死无对证，而“等宣传期过了你要怎么休息都可以”又为她留足了余地，看起来是十足的任性和不负责任。她的感知独自运转着，寂寞和骂声潮水般涌来。拍打她，吞没她。她说自己从小就有社交恐惧，病因很有明星特色：看到人就想解释，但发现他们根本没有问起▼▼▼我们看到她用这副成年人的身体合法地解放着爱情、身体部位、酒精、IG，一切动作看似放飞实则是隔绝，正如我们谁都经历过的叛逆期。她的倾诉欲和交友面一缩再缩，叛逆的劲头过了峰值只剩空虚，自己的小世界崩塌，外界口碑也被败完。这句话我觉得非常残忍：“他们不是讨厌你，只是带着一种大家都知道的讨厌的情绪，说你是疯女人。”而这个疯女人只是颠倒了成长序目，没人看到的地方，她还在孤独地解决着青春期——每天在家戴着耳塞躺在床上，思考99%都不会发生的事情，想得越多越累。酒桌上好不容易把思虑万千的纠结说出了口，周围却没有可以共情的同龄人。大家既然已经能够共事了，就说明早已过了寻找真理的中二年岁。雪莉在她的频道孤立无援，又孜孜不倦地寻找着真理，找她自己，或者至少找个同伴。但就像她的这档个人综艺在昨天被截图了无数遍，却没什么人注意到24集里反复出现的句式：站在我这边吧。她的大胆和出位总是比示弱先进入视线，这个顺序毫无优势，结合之下就会变成“疯子”。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同样不穿内衣出现在公共场合，风格态度强硬的华莎和雪莉收获的评论页面完全两个世界▼▼▼比起什么雪莉自杀的信号，我更想说的是她曾经试图走出来的对抗痕迹。
2018年年末她开始了自己的首档真人秀《真理商社》，算是正式意义上的回归娱乐圈。她的努力正是学会示弱，把那个堵住的自己再次敞开，愿意对朋友说一句“我累了”。关于这三个字的艰难，如果有看我们推荐过的《浪漫的体质》应该明白▼▼▼因为想拍出雪莉最自然真实的想法，《真理商社》没有编剧，是档逻辑挺乱的节目。她在柏林的游玩和在韩国的私生活不断穿插进主线，导致我看了三期才看懂主线也就是商社到底什么意思：以崔雪莉的名义和不同品牌进行合作，出带有她个人特色的特别款产品，开快闪店售卖。这个节目框架对于她的挑战就是踏出家门，和不同的人见面，而通过那些陌生人的眼睛还原一个崔真理。她永远笑眯眯的，几乎每句话都带点哈哈哈的尾音，同僚一开始以为她是做戏，后来发现这人就是这么和和气气▼▼▼逛柏林并不便宜的小店，把所有女性工作人员叫进去让她们选耳环，“我请客”▼▼▼直男以为她是被捏造出的毫无性格的爱豆，“见面之后才知道她只是一个美丽的地球人”▼▼▼节目公开了她放自己画作的IG账户、画满随笔画的本子，是少女小心翼翼的想象力▼▼▼《真理商社》绝对不算好看的综艺节目，正如崔雪莉的二哥所说，她是个无趣的人。即使挖到反差这么大的取向，也因为她太“理所应当”所以“没什么好深挖下去了”。一开始的柏林，她聊完上一次崩溃就乐观展望“好像会遇到一个握住我的手的人”▼▼▼我根据时间推，大概是她发出这次聚会照片引起的事端，在国内也有讨论▼▼▼她略带哽咽地说起大众对她的有色眼镜，你们应该都有看到这张截图▼▼▼但事实上，她只难过了几句，便再次乐观起来——《真理商社》播出后已经好了很多了。“好像有了很多站在我这边的人，人们是会改变的吧，是不是会更了解我呢？”▼▼▼《真理商社》留下了崔真理最后一段努力生活的纪录，她对解释有欲望，对未来有盼头，对朋友有依赖，对外界有信任。因此她在末尾才会说：记者朋友们请疼爱我一下吧，观众朋友们请疼爱我一下吧。但等到2019年6月，她发表个人单曲，常驻综艺《恶评之夜》（类似于《瓣嘴》），态度就已经变了。“就，认可我这种人的存在吧。说实话不会觉得看着我很有趣吗？”▼▼▼雪莉在《恶评之夜》上读那些恶评再反击的样子，和她在直播中小声念叨“我不是坏人”之间差距的是一道塑料泡沫搭出来的围墙，她的内里就是个敏感多疑的小女孩，需要鼓励和爱意，远没有那么多的girlpower去挥洒。其他MC问她，在被这么严重攻击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坚持？她说就是想告诉大家“这没想象得那么严重”，话很好听，但绝不是她那个状态下能撑得起的标语。雪莉一度展示过脆弱，这是她自我疗愈的一个环节。粉丝都知道她的迷茫，对她说的话无非是一句“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但时隔一年当她坐在摄影棚里，为了解释自己没有吸毒飒爽地说着“我就在法律范围内自由”时，自由已经变味，脆弱还是被收起来了▼▼▼自昨天她去世后，前任崔子的SNS就被大量攻击，包括微博也有不少骂他的言论。认为是他带坏了这颗人间水蜜桃，雪莉的腐烂就从他的《吃做睡》开始，没有他也没有现在的悲剧，等等等等▼▼▼当年两人在一起后就没对外回应过恋情细节，爱豆和地下rapper，14岁的年龄差，每一条都让人浮想联翩▼▼▼崔子所处的是饶舌团体DynamicDuo，爆出绯闻之后他便几乎不在综艺上出现。另一位成员Gaeko单独上《无限挑战》的时候还被嫌弃：为什么来的不是崔子？▼▼▼
既然没有谈话素材，那就只能从二人秀恩爱的照片，以及DynamicDuo的歌来推断——崔子大概率是个又黄又暴力的老流氓吧/尽然能和这样的流氓在一起，那雪莉就是真的疯了吧。但其实看过《show me the money6》的就会知道，他就是个傻子▼▼▼弹幕统一地刷着“没想到雪莉前男友是这种性格”，但没有人给她道过歉。而今天那些只知道崔子“是雪莉前男友”的世界警察们，又去找他要道歉了。她那次“说不清楚哪里不对但感觉气氛就是不太正常”的派对是跨年趴，照片的文案还是“可爱的2019”▼▼▼这些朋友们，用世俗眼光来看，明明就有“正常”的演员，这两位都是和她一起出演《真理商社》的同事▼▼▼而让人觉得行事出格的两个圈外人也经常出现在雪莉的账户▼▼▼其中，右边这位mimi也出演了《真理商社》，是美大的高材生，当时刚刚结束欧洲展览。她形容三人之间的共同点：“都是那种没尽头一直努力学习的人，见面的话一直聊天。”▼▼▼即使在外人看来她们的照片总是举止不端，但看过节目就会知道这个女孩子清醒有趣，关于雪莉的状况她了解得最清楚，精确地把《真理商社》纳入了雪莉“走向大众”的疗程中▼▼▼至少雪莉哥哥是聊到妹妹的传闻会含泪，然后说雪莉是不能分离的存在的人啊▼▼▼雪莉的所有后事都选择了保密，这在韩娱是首次，家属们希望她和吊唁者再不被媒体打扰，才是真正的心疼吧。我在写这篇内容的时候有过无数挣扎，没人知道这一年中雪莉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们不想定性，不想评价，更没什么资格去批判。有人好奇她和mimi是怎么认识的，答案是意料之中的奇怪：“她在ins上给我发消息说我们做朋友吧。”——那段无底洞一般消耗自己的热情，毫无顾忌地找一个能拉她一把的朋友，想给全世界看看真实的崔真理，并且坚信我们会站到她身边的日子。一位把雪莉当成世界上另一个自己的粉丝对她说，最喜欢她在《ELLE》的采访，今天《人物》翻译了其中一句：“激烈寻找自己真实的模样，每个瞬间都孤独度过，因混沌本身而令人着迷的二十四岁青春。”当混沌不再令人着迷，青春期宣告结束，二十五岁就只剩孤独。26岁的撰写 | 林鸟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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