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正式上映之前，《两只老虎》的呼声很高，因为怎么看，阵容都很强。

葛优+乔杉+范伟+闫妮，这么好的演员搭配▼▼▼

赵薇监制，导演李非是“姜文御用编剧”。

各大观影团口碑率先出炉▼▼▼

甚至影评人们都是四五星，一度被对标《公民凯恩》▼▼▼

然而随着上映，很快，这些官方营造的美好形象开始崩塌了▼▼▼

《两只老虎》占着很高的排片，上座率却是最低▼▼▼

豆瓣开分7.1，上映后直降到6.3。

问题出在哪？

看剧情就知道了，乔杉饰演的余凯旋，穷，生活没有希望，随机选择绑架了葛优饰演的张成功，开口就要一百万▼▼▼

哪知道碰上个一心赴死的。

张成功回首自己这一生，发现自己除了钱啥都没有，本来想自杀。

于是他说我给你两百万，但是你帮我办三个事儿▼▼▼

这三件事分别关乎爱情、友情、亲情，分段式作文来了。

这里更像是最近演员综艺里的PK，赵薇、范伟、闫妮分别出战，中间还有客串的潘斌龙。

赵薇饰演的周原，是一名不怎么成功的演员。

戏中戏的造型就像从综艺片场直接穿来的▼▼▼

曾经辜负了周原的张成功，就是想让余凯旋帮他问问这位前女友：有没有爱过我？还爱我吗？

闫妮饰演的彩霞是则张成功在老家的初恋。

张成功的父亲因为诗人梦想的破灭而跳崖，闫妮委托自己的爸爸，张成功才得以去当兵。

没想到，张成功一去不返，再也没有回来过▼▼▼

而范伟饰演的范志刚，是张成功的战友，还救过他。

可是等张成功发达了，范志刚找他借钱看眼睛，张成功不借，说“我怕你还不上”。

范志刚就瞎了。

现在张成功带着余凯旋，想给他的推拿店投资，潜台词是希望得到原谅。

这段影帝对决，是全片最好的一段了。

没有交流，但是能感觉出两个角色暗中博弈▼▼▼

电影告诉我们，有钱人烦恼多，甚至比穷人痛苦得多，“得到的越来越多，却越来越不快乐”。

问题是，要先有钱啊▼▼▼

最后余凯旋完成了任务，却没有拿走200万赏金。

他们这两只老虎，看起来一个放下了过去，一个对未来又有了希望。

一个富人的悔恨和愧疚被一次绑架给揭开，三段式作文又各自有着代表性和冲突点——导演搭了个很文艺的架子，乍看，乍听，够反转够黑色，但细看细听，镜头语言却相当匮乏。

《两只老虎》的主要脉络就在上面了，其余的全靠台词和表演推动剧情，很多前史都没有拍。演员之间大量的对话，不断正反打的摄影，就很枯燥。

重点是内容。

矛盾点铺设出之后，完全收不回来。结果就是跟观众讲了一锅乱炖的鸡汤，和那句普希金的诗——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这还要你花这么大力气来告诉我？

有些电影差得糊涂，有些则差得明显，《两只老虎》全片写着导演编剧基本功不到位，执行力不足。

这个锅，李非这个主创中最小的咖，是要背的。

随着一些新导演扶持计划的实行，一众名演员去演一位新导演的作品已经不少见了。但李非和他们都不同。

他组成《两只老虎》这个局的故事，比电影本身好看。

李非的名气不高，但履历很不错：

宁浩亲选的演员，《闯入者》编剧，《邪不压正》编剧，导演处女作《命运速递》获得第九届FIRST青年电影展四项提名，并获得最佳演员奖。

看@第一导演 @正午故事 等媒体的采访，从李非口中大概拼凑出了他的经历。

先回到2015年，《命运速递》得奖的那届FIRST影展，评委主席是姜文▼▼▼

这电影故事很简单，一个要账的混混，一个投资失败的屌丝，一个为了男朋友色诱老板骗钱的女演员......电影里的人物产生了千丝万缕偶然必然般的联系。

但是李非用了一个非线性的叙述，各种闪回、插叙、倒叙，做的很花俏。

看片后，姜文很欣赏李非，后来就邀请他来做《邪不压正》的编剧▼▼▼

其实那时何冀平已经将原著张北海的《侠隐》大改过一轮，李非和其他编剧只是在帮助姜文“构建表达”。

拍摄时，姜文要求我和孙悦两个编剧永远住在他隔壁，可以随时随地聊。

当然，电影的主题和价值取向完全是姜文自己定，我们几个编剧只是帮助他构建这个表达。

2016年的冬天，李非头天喝多了，第二天去姜文工作室，在旁边一家越南河粉喝汤醒酒。

喝着喝着，他突然有一个念头，一个人绑架了另外一个人，但紧接着发现还不知道谁绑谁呢？有点像那时候他跟姜文的关系——

创作，其实也是一个互相征服的过程。姜文确实伟大，他是天才。我有时候以为我征服了他，其实他会用别的方式来告诉你，我还差得远呢。

这就是张成功和余凯旋的故事。

2017年春节，李非写完了第一稿剧本。

轮到监制兼女主赵薇出场了。

赵薇出演《两只老虎》绝对是破例，至少“没演过戏这么少的女主角”▼▼▼

2018年在西宁FIRST影展的闭幕酒会上，尹力导演的女儿尹伊突然过来跟李非说很喜欢《命运速递》，想认识一下。

然后就带着李非去赵薇那儿聊天了，管虎、曹保平、欧豪......都在▼▼▼

又是喝多的一晚。

第二天醒来，李非才给赵薇的助手发微信，说忘了加赵薇：我妈妈特别喜欢赵薇，她是我妈唯一的偶像。

助手推给他后，他和赵薇又一块儿吃午饭，聊得挺愉快。

之后还相约一起去敦煌玩，慢慢熟悉了起来▼▼▼

“回北京后，我们就老一块儿吃吃喝喝。”

看出来了。

今年1月22日搜狐拍到赵薇和男友人吃饭，就是李非。

新闻里写：期间赵薇还用食指戳自己的脸蛋向对方索吻，十分亲热▼▼▼

不过工作人员回复，“没有索吻！吃饭的店很吵所以靠近说话，李非导演跟赵薇聊一个新项目的合作。当天田壮壮导演也在场，他们刚结束话剧排练”。

行吧。

他俩确实也没避讳啥，最近赵薇在《演员请就位》里拍的几部短片大受好评，其实就是和李非合作的。

旁边坐着的这位就是▼▼▼

有天，赵薇问李非在干嘛，李非说，写了个剧本，想拍。

赵薇看了剧本后打来一个很长的电话，说很喜欢剧本，可以帮着一起做，甚至可以来演其中一个角色▼▼▼

李非索性邀请赵薇来做监制，赵薇很爽快就答应了。

接着，她找来的制片人，是英皇的宣小鸿。

双男主找谁呢？

宣小鸿将剧本递给了本公司的葛优，两三天后李非接到了葛优的邀请，说可以聊聊。

就这么成了▼▼▼

乔杉则是赵薇约着见了一面▼▼▼

那天很逗，我勘完景，很累，去见乔杉，结果在饭桌上就睡着了。睡醒了以后得知，乔杉愿意来。

而范伟和闫妮，李非认识挺久，一直渴望有机会能合作。

如果只是客串，他觉得实在有点浪费，于是他为这两位量身定做，调整了两个角色。

范伟看了剧本，非常喜欢，说李非这个剧本写得好，没有一句台词多余▼▼▼

他来了以后，两天拍完。

闫妮说这剧本像是爱情，真实又虚无，“我就是彩霞”。

有一场十几人的群戏，全砍掉，集中在她身上，也是拍了两天▼▼▼

但换句话说，现在电影里，把闫妮这个角色砍掉也没什么影响。

李非其人，很会做人，很会造概念，很有那个“意思”。他的社交能力超过了才华，把他包装成了一刻即将冉冉升起的新人导演。宁浩那种，忻钰坤那种。

筹备两三个月，4月开机，6月6号杀青。

在电影上映前的动员分工会上，老板们跟大家说，这多好的一副牌啊，可要加油啊，多好的机会啊！

李非那瞬间百感杂陈（现在估计也是▼▼▼

再往前看，我们会发现，李非一直都挺擅长利用关系来包装自己的▼▼▼

他的“关系”从宁浩开始。

受“文艺青年”父亲的影响，李非从小就喜欢文学、音乐、美术、摄影。泡录像厅，学美术，又做了设计。

2008年，他来北京跟人做生意，想发财失败了，欠了一屁股债。

也是那时候，他被一位艺术家点醒：你的文笔不错，为什么不写点东西？

于是他开始写小说，用了两个多月写了第一本小说《喊个没完》▼▼▼

2011年，李非在王府井被人叫住，说宁浩新电影招募演员，当下拍了照片录了视频，一个月后李非接到“被选中”的电话。

当时张颂文是表演指导▼▼▼

张颂文就像《演技派》里一样现场编剧情，李非演完过了两周，接到电话说，恭喜您进入宁浩导演电影表演培训班了▼▼▼

但是最后，宁浩夸他演得好，并没有在电影里给他安排角色。

倒是在培训班上，李非认识了赵铭岳，他成了《命运速递》主演▼▼▼

赵铭岳说写小说不挣钱，要给他介绍导演写剧本。

这导演就是王小帅。

于是又是一顿酒，酒足饭饱后王小帅真让李非写个剧本看看。

当时李非还没写过剧本，“不好意思问，我就上百度搜剧本怎么写？电影剧本一般多少字？买编剧书，现学现写，边学边写”。

写了两年，差不多有五六个剧本。

2012年，《坐标》《停留》《远方》都被王小帅拍成了短片，是优酷命题的星座微电影。

再后来，有了《闯入者》▼▼▼

但是实际上，《闯入者》的灵感来自王小帅父辈的观察，李非排在编剧署名的第三位。

他自己也承认：在王小帅导演那儿，我只是纯粹的编剧，会尽量满足导演要求。

2013年，影视行业热起来。

2014年，深圳有一家卖刷子的公司想介入文化产业，那个公司的制片人认识赵铭岳，赵铭岳和李非说，咱俩试试。

李非亲自到深圳谈项目，这过程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喝了一顿酒，喝到断片，第二天回来了，过了一周就定了。”

2014年5月，200万投资，《命运速递》开机。

知道规模小，但李非还是希望有一个“大咖”为电影坐镇，他开始四处找人，最后只有顾长卫答应友情客串。

李非请吃饭，还是顾长卫买的单，而且一分酬劳没要▼▼▼

《命运速递》2015年在FIRST影展亮相后，依然没能上映。

但李非收获了姜文——这个他每个采访都恨不得提800次的男人。

姜文在《命运速递》首映上鼓励他：有野心不算错，这片子是我最喜欢的电影，这导演我当时不认识，我觉得太聪明了▼▼▼

我觉得作为评审，姜文当时说的话更倾向于《命运速递》是那届FIRST里他最喜欢的电影。

《两只老虎》中，张成功最后给余凯旋的信里说，“我曾经和你一样天真。年轻的时候急于改变自己的生活。人过了四十才起运。”

是的，2018年，李非40岁的时候，《命运速递》《邪不压正》都在这一年上映，也是这一年他认识了赵薇。

此时《命运速递》再上映，李非就能说自己是“姜文御用编剧”了。

除此之外，他还想到了姜文当初的那句话。

据他回忆，姜文的回应是，“好，我是怎么说的来着？这是我这几年看过最好的电影，你把这句话写上”。然后他说自己很不好意思，最后上海报的版本，就成了：

这是我这几年看过最有劲儿的电影。

首映礼上星光熠熠，李非又顺势抓住了口碑营销这一点，用大明星大导演来宣传▼▼▼

还有新闻说刘德华看完电影找到李非，表示愿意做这部电影的监制，希望找一批有影响力的演员重新拍一遍。

但李非拒绝了，“如果那样的话，我太对不起这帮跟我一块做这片子的兄弟姐妹们了。”▼▼▼

你会发现，他不自己夸自己，都是别人夸他，他转述，然后再不好意思。总结：才华横溢还仗义。

李非对《命运速递》抱的期待是高的。在他看来，这样的预算，这样的剧本、这样的导演处女作，还可以了，“这不是狂妄”。

但最终，上映第八天下线，只收获了100多万的票房。

李非很愤怒，在微博发长文挂宣发团队迪美天祥影业，对方在收了400万宣发费用后，前期承诺基本无一兑现，10%的排片承诺只有3%。

他觉得《命运速递》首先倒在了“宣发和排片”，“输得不明不白”，也因此“真正喜欢想看的朋友也根本看不到”▼▼▼

所以我能理解这次《两只老虎》拼了命，赔本也要赚吆喝，更何况卡司制作都翻了几番。毕竟“观众评价、舆论导向，任何一点风声都有可能打倒它。”

先是十一期间趁着《我和我的祖国》葛大爷的热度还没过，赶紧宣布定档，用葛式幽默吊足了观众的胃口。

然后将所有搞笑桥段剪成预告片在抖音、微博宣传，告诉你这是喜剧（其实并不是）▼▼▼

接着是新裤子演唱的主题曲▼▼▼

但是他们发现这样电影的受众可能是男性偏长的，失去了对95后00后的吸引力。

于是邀请肖战来唱推广曲▼▼▼

上映之后除了大面积的口碑营销，还发布了一个关于女演员梗的彩蛋，请了杨紫▼▼▼

现在又开始走情感路线了#当代人在哪个瞬间崩溃#▼▼▼

李非还是一样的套路。

他只关注到了票房的惨败和营销公司的不作为，而没有注意到观众当年认真写下的差评，就像他想不通的豆瓣评分▼▼▼

他反而把这些不合理的剧情，当作自己的作者表达▼▼▼

这样的创作者可太没救了。

《两只老虎》如果没有葛大爷、范伟这些演员，还要更难看吧。

一路走来，李非的机缘好像都离不开喝酒、饭局，他很会“营业”，很会交朋友，很会宣传，很会讲故事概念。

他架空故事的同时，故事也架空了他。

而从第一部电影到现在，李非的采访始终不离姜文，连创作灵感都是姜文。

18年说要找姜文做《两只老虎》的监制，最近@娱理的采访，姜文又莫名其妙被cue。

-关于电影的气质，您希望做得比较真实让观众能够代入进去，还是做得比较荒诞、悬浮，让大家有抽离感？

我曾经跟姜文导演探讨过这个问题，一个合情合理的故事，可能会有点儿匠气；只追求合理不追求合情的东西，通常很难引起共鸣。

记得有一阵大家都嘲姜文“包饺子喂猪”的说法是影射观众。

其实这句话是《邪不压正》上映的时候，李非说的，姜文背锅。

当被问到姜文是否会因为作品而埋怨民智未开时，李非说，就《一步之遥 》这部片子，姜文曾表示过“我再也不干这种包饺子喂猪的事了”。

而今年姜文和焦雄屏的对谈中，姜文说：

“包饺子喂猪是个错误，因为猪不喜欢吃饺子。你喜欢吃饺子，猪不喜欢吃。所以你不能完全以你自己来对待别人，当然如果你是请客呢，你可以包饺子给客人吃，因为客人跟你的想法是一样的。”

恰好有圈内人士爆料，姜文好像早不搭理李非了。

没收钱的影评人的撰写 | 金然

非知识分子的编辑 | 林鸟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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