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医脉通
作者:小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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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主任的事情我不了解,曹主任的事儿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也愿意接受任何调查。”
“好的,我们很愿意相信你。相关证人快来了,希望你们能当面聊聊。”
15分钟后,伴随着开门声,那个所谓的“证人”终于到了。徐桐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直接愣住了。
证人竟是曹主任的女儿……
01
小曹和上次相比,看起来变化很大。穿着精干的职场装扮,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徐桐前几天就听说了,小曹刚刚通过季度末的招聘面试,考进了本院的急诊。他本以为只是简单的工作调动,没想到背后却暗藏着“杀机”。
纪委领导老孙并不知道面前的“举报人和被举报人”是老相识,刚想给彼此介绍就被小曹打断了:
“领导,我和徐桐早就认识,咱们开门见山地说事儿就行。”
老孙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后,举手示意徐桐和小曹可以开始了。
毕竟年轻,又处于被动,徐桐先沉不住气了:
“曹医生,您说我和陈雪主任通过不正当手段诬陷原主任曹超以满足个人目的,请问证据在那儿?”
“徐医生,您现在装傻没有意义,几个月前你约我见面,那时候你说的话,现在想不承认了?”
说罢,小曹拿出了张第三人称拍摄的他们两人站在医院门口相谈甚欢的照片。徐桐心下一惊,原来那时候就开始布局了。
徐桐在贴吧、虎扑征战多年,这点小场面还镇不住他。
“我记得,那天你是因为你开车撞死了我二舅家的牛,来这儿跟我道歉的。”
“......什么牛?”
“你怎么不承认呢,你们几个小姑娘去乡下玩儿,意外撞死了一个老农家的牛。你不想赔钱,通过打听知道我是老农的亲戚,还在骨科工作,所以想用你爸来压我,好大事化小。”
“……你有病吗?你说的这些有什么依据?”
“那你说我和陈雪诬陷曹主任就有依据了?”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儿!”
“那就等你有证据再来找我吧,科里挺忙的,我不想耽误时间了。”说完,徐桐起身就走。
到门口的时候,徐桐回过头说了一句话:“小曹,你总觉得自己很聪明,总想利用别人。但你太幼稚,结局往往是被别人反利用。”
“徐桐,你混蛋!”小曹恼羞成怒大喊道,可是徐桐已经听不到了。
02
新的一周照旧到来。周一一早,交班会议结束后,陈雪主任叫住了大家。
今天咱们科手术不多,有个病例,大家一起讨论一下。说完让自己的学生开始布置幻灯片和影像资料。
患者是一位55岁男性,几年前因车祸造成了多发损伤,右股骨干骨折和膝关节的损伤。救护车送到W医院,对股骨干骨折进行了切开复位,膝关节的损伤当时没有进行积极手术治疗。术后出现了骨折断端的不愈合,患者术后某次下地活动,出现了钢板断裂和再骨折。
从这次损伤开始,患者开始了漫长的住院过程:先是手术取出了断裂的钢板,清理断端碎裂的骨块和骨痂,往骨折的地方植入了一些人工骨,再用外固定架固定。
患者出院后复查发现:骨痂生长和恢复的速度还是很慢。拆除完外固定架,正常下地活动以后,某次摔倒又出现了骨折,住院后发现骨折断端有骨髓炎症状,手术中打开骨窗,留取了分泌液标本,明确了这一诊断。
有了感染,就不能放置固定,只能先清理病灶控制感染。患者和家属也在一次次骨折和手术中失去了耐心和态度,联系了律师起诉医院。家属认为,在第一次手术中存在手术操作和手术方案不合理,造成了不愈合,属于医疗事故,并且医生在后续治疗中也没有妥善处理存在的问题。
给予这名患者治疗的是当时骨二科的一位孔副主任医师,在上次骨科人事调整中,已经调到了骨一科。也就是说,现在这位孔大夫由陈主任领导,这起医疗纠纷的解决,也自然需要陈雪主任当面处理。
介绍完情况,陈雪主任道:“现在这个病例的后续事情还没有结束,这名患者在当地医院治疗骨髓炎症,今天我们重点讨论一下,这个不愈合的患者应该如何处理。”
A主任率先发言:由影像资料来看,第一次切开复位内固定选择了钢板固定,钢板的长度和螺钉位置的选择,可能造成了骨折断端一定的“应力遮挡”,引起愈合异常和骨痂强度不足。
B主任补充道:这名患者的初次损伤虽然断端移位大,碎骨块也比较多,但其实可以选择髓内钉固定,中心固定也能够避免两侧骨皮质张力不均的问题。但或许是考虑有可能出现的脂肪栓塞,没有选择这一固定方式。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对病历展开了讨论。
一般来说,骨折断端的不愈合,与初始损伤严重程度相关,由高能量创伤引起的骨折,骨折形态复杂、断端血运破坏大,复位、固定相对困难,都可能加大发生不愈合的概率。如复位不良、固定不牢固,手术操作中造成的血运破坏过多,也会增加不愈合的风险。
其次,骨折不愈合与局部解剖因素相关,骨膜和骨外血供不足,关节液的浸泡不利骨折愈合;骨折部位机械力轴和解剖轴偏角大的部位(例如本病例中的股骨骨折),也容易出现两侧骨皮质张力不同从而引起的愈合问题。
最后,也与患者自身因素相关,如老年人、吸烟、基础疾病多、骨质疏松症等。
03
孔主任,也就是这个患者当年的主管医师,从头到尾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也没有就自己当时的手术设计进行讲解和分析。
徐桐还以为是时间太久他忘了具体的细节,没想到大家讨论结束以后,孔主任长叹一口气说道:这个患者,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忘,各位主任对专业临床问题的见解和分析很到位,我就给大家分享一下背后的事情。
这位患者,他是农村户口,年轻的时候在村里工厂工作,当时为了工龄,修改了自己的年龄。他现在的实际年龄已经60多岁,老两口操劳半生,也都有一身的毛病,攒下的几个钱也都扔进了医院。
那次拖拉机车祸,肇事方是同村人,家庭条件也很差,那人砸锅卖铁,也就付上了两次住院费用。老人也没有保险,又赶上儿女不孝,这几次受伤,也只是手术和早期住院来看了几次,一开始还给请护工,后来都是老太太在照顾。
后来,他每次术后的功能锻炼,都想提前开始,因为老伴儿心脏不好,没法从事体力劳动。他是家里现在唯一的劳动力,用他的话说,他躺在这,老伴儿一袋儿面粉都拖不进家门口。
孔主任喝了口水:后来,一次次的不愈合和受伤,我也很苦恼,我还亲自去他家看望过他,这些情况,都是去他家才了解到。年纪大——骨质疏松,损伤重——血运更差,下地早——断端不稳,再加上营养不好,吃口热饭都费劲,更别提全面的营养,这些都是影响因素。
孔主任继续说:他儿子听朋友的意见,决定通过起诉我和咱们医院,目的是争取更多的医疗事故赔偿。后来我再联系那位患者,发现已经更换了手机号。
后来见到过他的儿子,他对我说:“孔大夫,别的也甭说了。我知道你也是尽了心力,不然也不会来看我爹。这事儿算我们倒霉也行,算你倒霉也罢,但是——一码归一码,感谢归感谢,起诉归起诉。这赔偿,一分也不能少。”
徐桐听完,也陷入了沉思……
干了这一行,最不缺见的,就是人间疾苦,可天灾人祸疾病困噩,是不分贫富贵贱的,任何一个医生的成长,都会伴随大大小小的失误和事故,有时候甚至是患者生命的代价。可这些事情落在一个贫苦人身上,真真是让人难以接受。
孔大夫继续说:我这个事儿,希望给大家提个醒,或许正是因为我过分了解患者的家庭情况,在后续的治疗中,想办法为他省钱,也为他缩短治疗周期——钢板用便宜的,固定架用进口的,药品用集采的。谁能说有什么负面影响?谁又能保证没有呢?或许他用上最好的,最适合的治疗方案,有充分的康复锻炼条件,就能有不一样的结果。
我也在考虑,都说医者仁心,我认为这个仁心,是“大仁”,而不是小仁,谁也不可能照顾到每个疾苦之人。希望这个事儿,能给大家,尤其是在座的年轻大夫,有个警醒作用吧。
听完了孔主任的话,徐桐不禁思考:身处全国知名三甲医院,但最多的精力并不能放到治病救人上,反倒是被大量无意义的琐事和矛盾占据了大量时间,真是令人心神俱疲!
也许,自己当初的选择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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