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做的这件事情,哪怕再小众,但只要相信中国够大,就一定有办法能够把它做得不错。”
分享人:汪星宇
乡村笔记联合创始人
全国乡村振兴青年先锋
复旦大学校友
图为汪星宇演讲中提到的三段经历
(以下整理自直播现场速记)
1
学习国际关系,
但想做“接地气”的项目
我今天分享的主题是“用平等心连接城乡——一个返乡创业小青年的经历”。
我大概有三段经历。第一段是我的学习经历,本科在复旦、研究生在纽约大学,学习了六年的国际关系、国际政治。第二段经历是2016年至2018年,我参与录制了很多综艺节目,是《一站到底》世界名校争霸赛的冠军,当时拿了10万元的奖金,涨了10万的粉丝,写了我的第一本书。
但是2017年6月硕士毕业回国之后,我就成为了最右边的这个状态(见文章开篇人物介绍图)。我是乡村笔记联合创始人,从卖腊肉到带城市孩子去乡村,到资助农村孩子到城市,到现在做乡建运营,还想做一些乡村老年游乐园等项目,总之,一直在做乡村跟内容、跟人相关的项目尝试。
大家肯定很好奇,我是怎么从最左边变成了最右边的样子?
我最早去乡村有两部分原因。因为我是学国际关系、国际政治的,学习期间一直研究中东、南海、朝核问题,本科毕业做的是朝核问题研究,硕士毕业做的是小岛屿国家的研究,但觉得一直不接地气。我当时就想,毕业的时候怎么能回来接接地气呢?所以一半是因为学术,另外还有一半是因为情怀。
2
哪一种“扶贫”
更容易得到老乡的信任
我最初到农村时,做的不是带城市孩子去乡村研学的项目,而是卖腊肉。我研究这些可爱的小猪如何变成可爱的腊肉,把它卖出去。卖着卖着,我就发现不对——卖不动,我卖出了一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感觉:猪不是我养的,肉也不是我熏的,但当我跟老乡收肉的时候,为了品控挑肥拣瘦,老乡会跟我生气,说猪是为你死的,所以猪你就要都收了。我百思不得其解:我们在一个公益组织里帮老乡卖腊肉,所有的收益都给当地的老乡,为什么他们还不支持我们的工作?
直到有一天,当地有一位老师跟我说,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种可能——也许当地有的老乡不喜欢“扶贫”这个词,很多当地孩子会想,为什么那么多人来我们这儿扶贫,我要出去,打死也不要回来了。扶贫、支教其实都是好的,如果你就这么冷不丁顶着名校的光环,高举扶贫的大旗来到村子里面,很难解决关于平等的问题。
所以那时候我想,把肉卖出去是挣钱,把人带进来也是挣钱,我能不能做一个新的项目,我们就去到农村,但是不做扶贫、支教、盖房子,不是《变形记》,不是《爸爸去哪儿》,我们就是去乡村学习?
■ 乡土研学
3
被看到就够了吗,
当地孩子到底需要什么
“乡土研学”项目做了大半年之后,我们就开始思考下一个问题:被看到就够了吗?
我们这个团队是一群乡村出身城市长大,在各行各业有一两年工作经验的年轻人。我们的出发点是想帮助乡村,但是真正改变农村的是里面的瓜果蔬菜吗?是外面的孩子吗?我们发现好像都不是,真正改变农村的应该是当地的教育,当地的孩子,我们进而想:当地的孩子到底需要什么?
和孩子们在一起
我曾跟斯坦福大学经济学教授罗斯高做过一个对谈,聊中国农村的孩子到底需要什么。他有一个特别有趣的观点,说中国农村的孩子最需要的是高中毕业,他说未来影响中国发展最大的制约因素是人力资本水平太低,高中毕业的人比例太少。我跟我的同事好奇的是,除去高中毕业的孩子和能力不够不能去读高中的孩子,还有部分孩子为什么没有高中毕业呢?
后来,我们试图去寻找答案。我们去杭州萧山挖树苗。小苗长出来要有人挖起来,装车到别的地方,种下去做绿化。在我扶贫的第一站,湖南湘西凤凰县山江镇凉灯村,70%的男丁都在杭州萧山挖这个树苗。从凤凰山江镇到杭州萧山有每天发车的大巴,20小时到。我们体验了两天,很辛苦,晚上12点出去挖,挖到早上10点收工,一个晚上可以挣400-500元。这导致了很多孩子十三四岁辍学出来挖树苗打工。
为什么孩子们不读完高中,还因为他们不知道读书有什么用。我们在湘西和川西采访了300个孩子,他们最想做的前三个职业是老师、医生、老板。他们为什么想做老板呢?因为他们的父母给老板打工,所有的老板回去之后都特别风光。针对这个,我们做了第二个项目,叫“城市职旅”,资助乡村孩子到城市看见各行各业。
4
走在连接城乡,
消除不平等的路上
盖村史馆
通过“城市职旅”项目,我们带孩子们咨询他们理想中的工作,也带他们去批发市场进菜、卖菜,管自己一顿饭,去棚户区,去汉庭酒店干一天的服务员,等等。后来我们又在这个基础上做了很多文旅运营的工作,比如盖村史馆,做文旅小程序,做论坛、展会、比赛。
总而言之,很多人做乡村的地,做文旅民宿;很多人做乡村的货,瓜果蔬菜、电商淘宝。而我们的团队想做乡村的人,老乡的衣食住行、生活冷暖、孩子教育都是我们关心的部分,我们从教育切入,希望可以走在连接城乡,消除不平等的路上。
Q / A
褚荣伟
复旦管院市场营销学系副系主任、副教授
Q:正如你刚才所分享的,运营一个组织,其实它要承担的可能不只是情怀,所以在你的乡村笔记发展或成长的过程中,有没有哪个时刻你觉得“算了吧,我也算对得起我的青年生活了,我可不可以告别”,有没有那样一种不为人知的时刻?
汪星宇
我觉得有过,有大概这样两个场景。第一个场景是我刚开始做“城市职旅”的时候,2018年夏天,招生都做好了,突然有一个同学给我打电话,后来是他家里人问我,你为什么要做这个事情,做这个事情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肯定是人口贩子,不然你为什么要做这个事情……把我问蒙了。那时候我就有一点彷徨,不被理解是很诡异的一种感觉。
后来是什么事情又让我坚定做下去呢?我们第一次带四川凉山的孩子到成都做“城市职旅”的时候,第一天早上吃早饭,一个小姑娘就哭了,她说因为她吃了肉包,“没有想到包子里面有那么多肉”。我们去做回访,他们的英语老师看到我们也哭了,说她毕业回乡教英语,教了五年,从来没有人听她讲英语课,孩子们不知道学英语有没有用,从来没有人下课问她英语问题,她特别失落,而这次孩子们回去以后开始学英语,把她感动哭了。如果没有这个故事,我估计我会动摇一下。
另外一个场景是这样的:我工作特别忙,出差特别多,一年有200天都在外面。有一次我从安徽黄山回上海,到家的时候敲门,我妈没有出来迎我,她在房间里面喊了一声,我进去之后发现她躺在那儿,病得很重。我们就马上去医院,还好去得比较及时,我在医院陪了9天,那9天当中我百感交集,不知道这个事情到底是不是值得,这件事情到底该怎么做,该怎么才能做成。
我父母都是共产党员,我也是高中入党,他们一直教育我,不指望你做挣钱的事情,做点有价值的事情就可以了。所以我就继续做下去了。到今年9月份是第5年,还是非常幸运的,获得了一些关注,得到了很多的信任。所以我现在就相信,你要做的这件事情,哪怕再小众,但只要相信中国够大,就一定有办法能够把它做得不错。
褚荣伟:
非常有感触。每一个青年在选择做什么的时候,常常不完全是只考虑他个人,他其实还有很多顾虑,背后的家庭及他未来要承担的各种各样的角色和使命。这也是当代青年,如果要从事一些看上去好像并不是那么光鲜亮丽的工作的时候会面对的挑战。
* 本文图片由汪星宇校友提供
瞰见新青年 第3辑
用脚步丈量祖国大地,以青春来践行使命。我们的这些新青年们回到了祖国最真实的土壤,以汗水与智慧浇灌,让其开出最绚烂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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