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择花上一年不长的时间做一件终生难忘的事情,将我的青春投身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在那里读懂西部、读懂中国,并希望开出绚丽多彩的花海。”
分享人:林伯韬
复旦大学第23届研究生支教团队员
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西吉县王民中学支教老师
复旦管院本科校友
图为:林伯韬在宁夏西海固董庄村担任驻村第一书记助理
1
走进大山
小时候,我从未觉得宁夏是落后、偏远的代名词,因为那里是我无比熟悉的家乡。直到大二寒假,我组织了十余人的实践队回到宁夏,去到哪怕在宁夏回族自治区也算是极端贫困的西海固,我见识到了宁夏的另一面,那是我从未想象过的。
实践队在宁夏海原
西海固其实是宁夏南部山区的代称,取的是西吉县、海原县和固原县的首字。1972年联合国的粮食开发署将西海固确定为最不适宜人类生存的地区之一。西海固的生态环境恶劣,交通闭塞,目之所及皆是干旱之地。水是生命之源,而缺水却令这里的生产和生活变得极其艰难,人们只能靠天吃饭。
可大山里的人不认命,山不平留不住水,于是他们就“坡改梯”,通过数十年的努力,将一座座小山改造成了适宜种植的梯田;饮水难,他们就从百公里外的黄河引流,让农民能喝上水、浇上地;如果各种组合拳都没法见效,那就整村搬迁,主动搬到适宜居住的地方去,退耕还林,还自然一个清净。这些逆天改命的大工程背后,其实是党和国家带领地方人民脱贫攻坚的不懈努力,我身为一个宁夏人,身为一个复旦人,身为一个青年人,也自然而然希望能多看一些、多了解一些、多参与一些。
大学本科的四年期间我积极参加各项学生工作,陆续参加了4次支教、10次立项实践,累计志愿服务和社会实践时长超过了3100小时。2020年的暑假我二度回到宁夏,去到西海固的固原董庄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做驻村第一书记助理。走遍了全村,也拍遍了全村。我们为当地留守儿童开设了暑期课堂,也为当地每一户老人拍了照,免费为他们洗出来。
我曾天真地以为,农村教育落后是因为那里不重视教育,后来我发现事实正好相反。在海原县也好,在固原的董庄村也好,你很容易感受到当地再穷不能穷教育,村里的学校不一定建得都好,但建得好的大都是村里的学校。许多乡村缺的可能不是基础设施,而是愿意来到这里的老师,这更让我下定决心去西部支教,于是我报名参加了研究生支教团这个项目。
2
决定投入这片土地
林校友与“王小宝”
在王民中学有一张旧书桌,上面写有51位复旦支教队员的名字,被我们亲切称为王小宝。目前该桌已被共青团中央青运史馆借用在北京展览。
能被连续支教23年,其实侧面反映了支教中学的条件之困难。从地理位置上看,王民乡位于六盘山西路,海拔近2000米,距离西吉县城30公里,车程却至少要50分钟。从人口上看,王民乡的全乡人口近8000,在西吉县的4个镇和15个乡中排倒数第五。从生产水平上看,2021年西吉县全县的生产总值80.69亿元,可供参考的全县农村的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2772元。这放在全国依旧算是比较低的水平。
当地也流行一句土话,说“王民脱贫了西吉就脱贫了,西吉脱贫了宁夏就脱贫了”,可见王民乡发展水平之落后。而在这样的地方,复旦人一扎就是23年。
3
温暖的校服
来到王民中学这10个月我做了些什么呢?给大家分享一段温馨的小故事。王民乡地处六盘山西麓,这里冬天很长,十月份就可以飘起鹅毛大雪。去年冬天我注意到学生们只有轻薄的秋季校服,在冬季寒冷的户外总是冻得瑟瑟发抖,而县城的学校是有冬季校服的。于是我发起了一项梦想校服的计划,希望为学生们设计一套既能御寒、又受大家喜爱的梦想校服,让全校同学都能度过一个温暖的冬季。
为了知晓孩子们对颜色和样式的偏好,我先是以想象中的冬季校服为题,在学校内征集学生的美术作品,请同学们投票选出他们最喜欢的手绘校服。为了保证梦想校服的质量和设计精度,我去到近百公里外的厂区寻找合适的校服厂和衣服样板,向远在上海从事服装设计的朋友求助,后来又经过多方的商讨与修改,终于确定了梦想校服的颜色和款式。
校服设计稿
上图的校服定稿就是最终选定的校服的样子。冬季校服的费用是180元一套,虽然180元在一线城市看起来不算特别多,顶多是两三顿麦当劳,但是在这里180元可以吃上十碗加肉的牛肉面,买上180个馍馍吃上好几个月,亦或者给孩子理12次头发。许多孩子的家长会认为这是可有可无的东西,而选择不去拥有。
于是,为了让孩子们尽快穿上梦想校服,我先拿出攒的两万两千元作为项目的启动资金,请工厂加急制作了122件校服,发放给最需要的同学们。之后我又向宁夏自治区团委和团市委求助,在他们的帮助下找到了一家公益企业,为中学捐赠了余下所需的114件校服。现如今200多套梦想校服已全部送达学校,王民中学的全校学生也都穿上了温暖的梦想校服。
校服里层
校服可拆卸的里层印有复旦大学的logo,这是特别设计的。学生们现在特别喜欢里面这一件,有时候甚至直接把里面那件拿出来外穿。
可这还不是故事的结尾,为了让梦想校服的计划长期坚持下去,让后面的新生也能拥有梦想校服。我又四处求援,最终得到了固原市一家民间爱心协会的支持,他们将从明年起每年资助王民中学新生的校服,继续这个梦想校服的计划,让大山里的孩子们也能拥抱温暖的冬天。
穿上校服的同学
梦想校服只是我和队员们在教学之外用心解决学生生活困难的缩影,学生没有热水喝,我就和队员们为每个班级装配了饮水机;学生们不舍得理发,我就从网上买了剃刀、梳子,学习了理发技术,免费为全校的同学们剪头发;学生们的皮肤皲裂,我就和队友们商量,给同学们发放了护手霜;我还和我的队友们坚持利用周末休息时间对学生进行家访,足迹遍布了全乡的12个村……
哪怕我们已经做了不少的事情,我依旧在每日琢磨自己还能为同学们做些什么,还是能发现有太多的事情可以去做,于是愈发焦虑。可一想到那些23届接力完成的美丽梦想,想到马上有新鲜血液注入到这股洪流之中,便不再感到无奈和彷徨了。
4
多做一点,再多做一点
23年不懈的努力
2002届毕业生赠王民中学锦旗
这足够吗?亦或只是个开始呢?不得不承认的是,研究生支教团是一个示范性的项目,对于我们广袤的乡村土地而言本身能做的事情极其有限。改变地方教育环境、实现脱贫和乡村振兴的根本力量还是当地的政府和企业。
但不可否认的是,像研究生支教团这样的项目,为许多有志青年们提供了宝贵的基层经历,也为服务地的学校带来了一股希望之风。它至少影响了一批青年,至少影响了一批当地的老师,至少影响了一批支教地的学生和家长。
5
老师,我长大后
想带你环游世界
当你收到来自前辈支教学生送来的锦旗的时候,当你和当年支教带出来的学生一起成为老师,成为同事的时候,当你资助的学生在信中写到“老师,我长大后想带你环游世界”的时候,那一股暖流就会涌上你的心头,一切都是值得的。这当然还不够,这当然还只是个开始,对于乡村我们能做的事情依然还有很多。
学生写给林校友的信
我过去常把改变中国、改变世界挂在嘴边,却连中国是什么,世界是什么都没有弄明白,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我选择花上一年不长的时间做一件终生难忘的事情,将我的青春投身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在那里读懂西部,读懂中国,并希望开出绚丽多彩的花海,谢谢大家。
Q / A
褚荣伟
复旦管院市场营销学系副系主任、副教授
Q:在支教的背后,有哪些辛酸或者你不太有机会表达的困难和挑战?
林伯韬:
我从复旦大学本科毕业来到这样一个大山里支教,相当于走出了象牙塔。来之前我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过来以后能让孩子们有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来之后却发现作为支教老师对于某些后进生的影响依旧是有限的。
我教八年级道德与法治,也算中考的必考科目,有70分的分值,虽然是开卷考试,但也很重要。不仅要教会学生如何去理解道德与法治知识点,还要教会他们如何做人。教学过程中遇到一个无能为力的事情,有学生到了八年级居然不太会写字,甚至完全不怎么识字,这让我感觉非常困惑。我去他们家里家访,想看看家庭是否对孩子提供足够的支撑,是否重视他们的学习。到了学生家里以后,发现家长态度非常好,他们非常希望孩子能够有出息,希望寒门能够出贵子,对孩子也是不停地鞭策,但孩子就是不上进。
我观察后发现可能问题出现在他村小的阶段,上村小过程中他们还要带着自己的弟弟妹妹,做家里的小顶梁柱。除了干农活以外,还要领着自己弟弟妹妹们生活。村小一到三年级这段我觉得是孩子最重要的养成习惯和培养学习兴趣的阶段,他们可以说是丢失掉了。一个村小接近20个学生,只有两三位老师是全科教学,所有科目都要教,周一到周日全天都在学校待着,虽然他们付出很多心血,但是对这里的孩子来讲依旧是不够的。
我们在尝试一对一给予这些不识字的同学辅导,也在尝试帮助他们补足这些差距,依旧感觉到有些无力、无奈,这可能是支教队员,哪怕下一届支教队员也要交代他们继续做的事情,希望这些不那么识字,或者是基础比较差的同学,能够在未来一两年间通过初中阶段的培养快速赶上这部分学习的内容。
* 本文图片由林伯韬校友提供
瞰见新青年 第3辑
用脚步丈量祖国大地,以青春来践行使命。我们的这些新青年们回到了祖国最真实的土壤,以汗水与智慧浇灌,让其开出最绚烂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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