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年走过94座城市，在实践中观察中国、理解中国

在讲为什么做“观察中国”这个项目之前，我想先带领大家看看我所理解的中国和中国市场，因此我分享的主题叫做“中国：观察”。

我们有很多种方式理解中国，可以从课本上获知，可以从新闻媒体的报道中了解，也可以来自于一个个令人惊喜的数字，当然也可以从身边每个人的故事当中去发现。每一个平常人的努力、勤奋、成长……在了解这样的过程当中，就可以了解我们身处在哪里，所在的祖国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

我是市场营销学系的，所以更愿意从市场的角度看中国。不管是几十年前还是现在，大家都不断地在追问，中国市场是什么样的。很多人给出的答案可能是：复杂的、快速变化的、分层的、二元的，或者说不是一个完全市场化的大市场。最近我们知道以后会是一个统一的大市场。其实你去询问不同人的时候，会发现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我认为中国市场有几个特征——

第一，它是有为政府下的治理形式。

这种有为政府导致的、基于属地开展的市场其实早就有之，不论是古代中国行政制度的演变，还是今天国家行政区的架构，大家可以发现其实并没有非常明显的变化。我跟大家分享几个数字，平常一些人可能不太关注，分别是34、333、2844和38741。34或许都知道，我们有34个省级行政单位，包括直辖市、特别行政区、省和自治区。省级下面有333个地级行政单位，在南方大家更多熟悉的是地级市，但是在宁夏等少数民族聚集的地区，则是以自治州，或者是地区、盟等形式存在的。这些地级下辖有区或者县级行政单位，总共是2844个。每一个县下面又总共有38741个乡镇行政主体。这就是中国，因为属地和行政级别，带来了市场的差异性和区分性。这是我们要对中国市场有的第一个比较宏观的理解。

第二，是不均衡的城市发展。

这一部分大家都很清楚，不管是在课堂上学到，还是在报刊上面看到。我们每个人身处的城市，自然而然地被界定为了超一线、一线、新一线、二线、三线，甚至四五线。我们简单做了一个数据分析，以国家统计局2018年统计年鉴为基础，以人均GDP一万美元为标准（世界银行用人均GDP一万美元区分是否进入中等收入国家行列），将291个地级市（不包括自治州、地区、盟）划分为居民收入较高和较低的城市。结果是从人均GDP来看，小于一万美元的城市总共有231个，占城市总数的79%；只有60个地级市人均GDP超过一万美元，而这60个地级市的人口是3亿，占总人口的21%。正因为有了这个数据，我们才开始了观察中国的项目。

在大的经济不均衡的情况下，我们的团队提出了“80%地级市”，或者说“80%市场”的概念。这些80%的市场贡献了全国近一半的GDP，土地面积占全部地级市的87%，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占全国的52%，同时生活着72%的常住人口和78%的户籍人口。参照波士顿矩阵，我们基于人口规模和收入水平把这样的城市进行了划分，简单地将人口众多、收入较高的城市定义为“明星市场stars”；人口规模小、但人均GDP很高，叫“紫猫purple cats”；还有一些人口很多、但居民收入水平比较低，是未来的“蓝牛bluecows”。还有人口较少、人均GDP也较低的，我们称之为“灰狗市场gray dogs”。

第三，是不断高质量的城镇化过程。

为了均衡经济发展，有一套促进共同富裕的重要政策就是城镇化。城镇化改变着城市，同时也改变着农村。2011年，我国的常住人口城镇化首次超过50%，2020年达到63.89%，这个增长速度其实是很快的，大家也能感觉到好像很多人都向往着在城市生活。但是如果去比较美国的城镇化率的数据，在1920年，美国城镇人口首次超过农村人口，1945年城镇化率首次超过60%。我们的城镇化从数字本身的角度来说，其实离发达的标准还有很长的距离。

如果我们再看户籍人口城镇化，会发现在过去10年的时间内，这两个城镇化的差距是略有增加的，当然也是维持在17%上下这样的水平。这也是为什么户籍这件事情在城镇化发展过程当中被很多的公共政策、经济学家、社会学家、政治学家讨论，研究这样一个政策或者制度如何抑制了城镇化的发展。

很多人在理解市场的时候，会觉得它是一个非常清晰的、有边界的结构，市场内的人是什么样子的，他们的工作和状态、收入水平、有品位、消费知识经验等等，都用结构的视角去看。

但市场不仅仅是一种结构，我们认为中国经济或者说中国社会的转型，其实是一个实践（performativity），是嵌入在过去长时间的历史、社会、政治等制度和结构当中的。而我们今天又面临着全球化，互联网使得不同年代、不同城市、不同身份的人得以共同进行一个市场文化的践行，或者叫嵌入式的文化实践。

正因为有了以上的思考，我们觉得也许可以去看看这样的实践过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因此开启了观察中国的社会实践项目。

这件事情很简单，一个人无论走多久，都走不出自己的童年，无论走多远，都走不出自己的故乡。现在收看直播的很多朋友，大部分其实都是来自于别的地方。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都有可能认为自己是异乡人，可以冠名为新城市人，但是不会忘了自己最初来自于哪里。对于受到良好教育、能发挥更多的能力去影响社会的青年而言，我们其实会希望他们不要忘了在自己的身份构成之中，还有一个起点来自于家乡。

我在复旦大学教书，教的学生都很优秀。但我一直有一个迷思，就是同学们来了复旦之后，跟家乡渐渐离得好远。这个问题不仅困扰着他们，也困扰着我。作为青年，我们靠着家乡的滋养成为了自己，来到了这里之后，其实能反哺什么？这个反哺不是说一定要把一生都贡献给家乡，而是说找一个机会、一个窗口，让你回去以一个不同的、内部的又是局外人的角度去看一看熟悉的地方。

所以在2017年的寒假，我们抱着这样的初心开始了观察中国的实践。对于社会实践，我的理解是，要把社会当课堂，把自己当工具，把知识当武器，把思想当责任。它是我们自我认同的起点，同时也是自我价值的反射。每一个人在成长当中必须要去面对这些问题，否则你的身份和人生其实都是不完整的。

所以我们只是希望这样一个项目，能够让同学们有机会以这样一个形式去体验、去实践、去感受自我、寻找自己的意义、了解自己所生活的那个家乡。在他们两耳不闻窗外事准备高考的时候，在他们悄然离开的时候，家乡的人和家乡的地都发生着什么，这就是我们的社会实践。

在2017年寒假到去年的寒假，五六年时间内，我们的同学走过了94座城市。虽然大部分城市的点落在了东部或者是中部地区，对于西部我们还是了解得太少。这也是为什么我希望未来有更多学校的学生能够参与，目前有46所高校，不仅是北大、清华、复旦、同济、武大、南开这样一些知名的985高校，其实我觉得只要愿意，其他的高校也应该有这样的项目去观察、去理解家乡，理解变化里的中国。

八期的过程当中，我们进行了很多主题上的讨论，包括城市商业变迁，本土品牌怎么突围，消费者如何看待升级，以及外来的新市民如何创业，进一步试图勾勒出其所在的城市气质，在这个城市里，人与科技、社会都发生着什么样的联系。甚至我们觉得食物可能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文化载体，所以在第八期的时候开展了食物的联结。我们最希望能够达到的目标是，以内部局外人的心态重新审视自己的故乡，思考自我的认同，探索与社会、家庭的关系。这就是我对项目的简单思考，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