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有时始于瞎扯

Z 读库

埃及金字塔，Edward Francis Finden 绘，1836 年。图片来源：Wikicommons

按：小时候，你是不是也有过那么一个瞬间，在看到某个人、某个故事的时候，心里想着我以后也要成为这样的人、做这样了不起的事、解开这样伟大的谜题。现在的你，有走在当初自己梦想的道路上吗？还记得那件你很喜欢的事，最初是怎么“入坑”的吗？那些能够在少年时代便找到自己一生志愿的人是幸运的，能够在经年累月的磨砺中将这份热情保留下来的人，更是稀有的。稀有，但充满魅力。

今天的文章不只是关于一本书，也不只是一段能和书中内容匹配阅读的简明建筑小史，除了这些实用功能，它还记录了一段漫长旅程——小时候的阅读记忆是如何影响了一个人今日热爱的事业。作者Z对建筑的热爱和坚持，比任何可以用现实尺度衡量的成就都更加珍贵。而有时，这样的梦想，可能只是源自儿时偶然的一次翻阅，始于一个有点瞎扯的故事。

金字塔是外星人建造的吗？

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这个问题曾困扰我很久。为了解答这个困惑，我找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书来读，那些书告诉我金字塔里有非常多的奥秘，这让幼小的我内心充满惊奇。

虽然后来我知道，这些书有相当多的内容在扯淡。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至少一颗种子已经在一个孩子的心里埋下了。

我是因为这个问题才选择了建筑学吗？我是因为这个才对建筑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吗？或许吧。

后来我读了更多的书，走过更多的地方，学到了更多的建筑知识。但在某些时刻，我仍然会想起金字塔。

那时的人类还是个孩子

大约在公元前三千年，古埃及人开始在尼罗河的下游建造胡夫金字塔。

胡夫金字塔，Mstyslav Chernov 摄，2013年。图片来源：Wikicommons

那是一个十分规整、比例协调的巨大四棱锥。它的宏大、雄伟让人难以言表。直到今天，每一个见到它的人还是会啧啧赞叹。但建造它这件事本身却是一个非常“孩子气”的行为。因为它只不过是为了给法老当陵墓而已。

一个“理性”的现代人，不会多想死去之后的世界，也不会希望住在一个巨大的、冷冰冰的四棱锥里。

但五千年前的人类不同，以文明的尺度看，那时的人类还是个孩子。他们的内心有着一个神秘的、难以言喻的、神话般的世界。

他们相信很多东西。

他们相信日月是神灵拉着车在天上奔驰；他们相信尼罗河的涨落暗合宇宙的规律；他们相信是某种神秘而伟大的力量把他们聚集在一起。

他们看向自己创造的文明，相信那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于是他们决定把他们所相信的东西建造在大地之上。

很多民族在远古时代都会建造奇观，而且都喜欢用宏大的几何形状，如四棱锥、圆柱形……

圣瓦西里大教堂。图片选自《世界建筑奇迹》

罗马大角斗场。图片选自《世界建筑奇迹》

那些抽象的几何形体是万物神秘规律的隐喻，是处于童年的人类对自己理性的审视。他们决定对这种理性报以狂热，于是他们崇拜那些由他们自己创作出来的神和神迹。

每一个时代的建筑，都是那时人类心灵的外显。了解过去的建筑奇迹，就是理解过去人类的心灵。

正如埃及的金字塔展示出人类神话时代壮阔神秘的心灵。古罗马的竞技场展现了迈入理性时代之后人类的自信和残忍。理性时代的人类完成了对世界的第一次祛魅，他们照亮了世界的各个角落，尽情地展现高贵和贪婪。

古罗马斗兽场，Giovanni Battista 绘，1785 年。图片来源：Wikicommons

进入青年时代

文艺复兴之后，现代的心灵开始慢慢滋生，人类进入了青年时代。

青春期的孩子会在镜子前小心翼翼地打扮自己，正如文艺复兴时期教堂和城堡上庄重的装饰。那彰显着一种独特的个性和品位。

没错，个性和品位自此成为建筑摆脱不掉的魔咒，也是让人们又爱又恨的精灵。

文艺复兴的建筑就像那个时代人类的灵魂，在世俗和神圣之间摇摆不定，在自我和超脱之间艰难选择。或许，每一个现代人的灵魂都是分裂的，至少从文艺复兴时就开始分裂了。

带着这种青春萌动的力量，人类开始呼唤自由。

他们登上帆船，寻找其他世界，在一处陌生的土地上建立起全新的国度。他们要让每一个踏足那片土地的人看到一个属于自由的标志，于是一个女神被这么构造了出来。她神情淡然，身穿希腊长袍，高举着象征自由的火炬。

自由女神像被运往美国之前，在巴黎组装完成。图片来源：rarehistoricalphotos.com

自由女神像在巴黎组装期间，摄于1883年。图片来源：rarehistoricalphotos.com

人们看着她，向她欢呼，也是在向着自己的内心欢呼——那种在大地之上自由驰骋的愿望，那种勃发的朝气和生命力。

人们喜欢阅读建筑。当他们行走在城市里的时候，他们在阅读建筑；当他们生活的时候，使用建筑的时候，他们在阅读建筑。阅读建筑就是在审视这个时代人类的心灵。

当我们走进我们的城市，我们看到的又是怎样的建筑，折射出的又是怎样的心灵呢？

宏伟的大厦、笔直的街道似乎暗示着激情和秩序；密集的住宅、巨大的工厂则又带点无趣的悲哀；混乱的贫民窟和凋敝的乡村则引向了堕落和没落。

或许那句话是真的：“这是最好的时代，这也是最糟的时代。”

学会阅读建筑，便是学会阅读人类的心灵。这便是阅读建筑的意义。

建筑就是人们对世界的回应

当一个孩子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金字塔的时候，他会很自然地尝试着去理解它。而当它从那些历史上的伟大建筑中流连而返时，他们也会很自然地想要去尝试理解这个时代。这对他们来说或许有那么一点点残酷，但这也会是财富。

孩子们是将来要塑造这个世界的人，他们应当受到鼓舞，从而获得创造的勇气。这便是这笔财富的意义。

建筑在历史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人类能够创造的最宏大的实体。当人类拥有了自我意识，从大地上站立起来，开始仰望星空之时，他们就渴望着回应这个世界。建筑就是人们的回应。

于是我们可以看到人类在大地上聚集在一起，建造城市、神庙和高塔。人类组建国家，孕育文明，互相征伐、扩张。直到今日，这还远远没有结束。这一场漫长的回应还会继续下去，而我们的孩子除了继承这些沉重的遗产之外，还会继承这份责任。而那并非枷锁，反而恰恰是自由的来源。

山西应县木塔手绘图，梁思成绘，左图为全景，右图为剖面。图片选自《图像中国建筑史》

一个有愿望去创造的人是幸运的，是自由的。他们获得了最宝贵的钥匙，世界向他们打开。

这把钥匙，我们或许永远无法给予孩子。因为被给予的道路不会是真正的道路，我们只能呵护、引导他们；保护他们的好奇心和敏感力，给予他们触角全伸的机会。让他们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把金钥匙。

而我是幸运的，在我的童年里，我看到了那些远古的奇迹，获得了那颗种子，最终找到了回应这个世界的方式。同时，我也对孩子们保有信心和期待。

当他们展开书页，古代的奇观如另一个奇迹般站立之时，一场独属于他们的，与过往人类伟大心灵的对话，一定会开启。

金字塔本身，即是不折不扣的建筑奇迹。《世界建筑奇迹》

经过近两千年时光的淘洗，大角斗场依旧在罗马中心巍然屹立。《世界建筑奇迹》

泰姬陵。图片选自《世界建筑奇迹》

秦始皇陵。图片选自《世界建筑奇迹》

和很多致力于挖掘好童书的小伙伴们一样，我们大多受益于童年时代的阅读记忆，这些如今想来已有些许模糊的东西，隐隐地塑造了我们的个性和今天的生活状态。正是因为深知这样的体验充实饱满、无可替代，才更希望能将它传递给更多人。

如果读小库的书，能让小朋友们邂逅一些特别的瞬间，哪怕这些欣喜就暗暗存在于记忆深处，除了愉快的体验什么具体的内容都不曾留下，那对于编辑来说，也是极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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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Z

写短歌的建筑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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