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了解的外国节日: 为何会如此兴趣

【留美学子】编者语

 “过年”和中国文化在国际学校的地位

农历12月23日那天，格外想起小时候家里的传统会送灶王爷上天。

妈妈说，灶王爷会回天庭向玉皇大帝汇报我们家在过去的一年里过得如何，家人的情况和每个人的行为又是如何的。因此，总希望灶王爷能在天庭为我们多说几句好话；因此，在恭送灶王爷上天之前，妈妈总会在他嘴上放一点糯米团，再粘上一小块蒸熟的红枣，甜甜爷爷的嘴，

现在说起来也算是贿赂贿赂爷爷吧。不过，那还是我五六岁时的记忆。当时，供灶王爷的香炉、蜡烛台足足有一尺半高，银光锃亮的，听说是用铜和锡的合金什么做的，边上还都镶满了红红蓝蓝绿绿的“玻璃片”的装饰。

除了供像灶王爷这样的神仙和家里的祖宗，平时孩子们都不让碰，怕被碰坏了。到初五时，供桌上还有一条鲜奔活跳的大鲤鱼，放在那儿还会跳上跳下。

后来，灶拆了，家里用煤炉了。再过一两年，有一天，有人来家里帮忙把窗上的生锈的铁栏杆给拆了，家里兄弟们都挺高兴，以后进出可以爬窗了，连门都不用了！不久，有一天，妈妈把那些漂亮的香炉、蜡烛台都拿出来，仔仔细细地一遍又一遍地擦了一个上午，直到上面一丝灰尘都没有，其实，上面根本就没有什么灰尘。可能是累了，妈妈的眼睛好像还有点红。擦完了，就一起排放在吃饭的八仙桌上。

那天，我记得我们吃饭都在灶间站着吃的。吃完饭，妈妈突然让我们几个孩子把那些供器一起小心翼翼地捧起来，送到里弄里的一个空地。到那里，只看到地上已经堆了不少这类东西，不过都没有妈妈的这些好看，连接受的那几个阿姨接过去，也似乎有那么几秒钟的依依不舍的神情。不过，那眼光只是一瞬间而过，似乎是为了避免某种不应有的态度，他们马上一转身，用力地将那些锡器丢进那一堆相似的东西里去了。除了金属相碰的清脆的响声，谁也不说什么。

再后来，就看见里弄里的空地上有人用砖砌起了一个圆锥形的东西，把从各家各户拆下来的铁窗框和很多其他铁制的东西放进去，开始用从家具上拆下来的木板和腿烧起了火，好像连续几天。最后，在一阵鞭炮声中，有人用一个铁钩从那个圆锥形里弄出了一条红色的火热的液体，流在边上的一个土坑里。

我们一些孩子站在几米外也感到脸上一阵阵的热气扑面而来。只看见一些大人都在一边鼓掌、一边高呼口号，似乎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几个小时后，经过那地方，还有余热。过了一段时间，在那块地上又开启了一种新的生活方式，家里不用再做饭了，到点就可以过去吃饭了，灶王爷之类的故事就再也没有人提起过。

也许是妈妈的知识有限，也许是我从小不爱学习，也许是我记性太差，也可能是从来没有人想到过，要给我们教一些中国传统文化的基本知识。

信不信由你，也不怕你笑话，

我虽然出生在中国，一直长到40岁缺4个月的1987年才离开中国去美国读书，但过年的“年”的意思，我是在2000年53岁时从美国回到香港担任一个著名的国际学校的小学副校长时，才看到在新、港、台出版的各种各样的介绍“年”的漂亮的儿童读本。从此，才知道“年”实际上是一个专门祸害人的坏东西，放鞭炮是为了驱赶“年”而保护自己乡邻的安全！

然而在我的记忆里，春节前后的两三个星期曾经是当小孩时一年里最高兴的日子，因为有新衣服穿，有好东西吃，有压岁钱可以拿，还可以放鞭炮！后来，过年，或者春节就是每家可以买到半斤花生、一条黄鱼、和一些平时看不到的物品的机会。后来可能因为春节的这些思想和传统太过陈旧，因此就干脆被禁止放假和庆祝。而为了保护人民的身体健康和防止放鞭炮造成伤害人民的眼睛的事故，因此，连鞭炮也没了。

倒是那些新开张的商店、新开发的楼盘、有年代的大庙，成千上万响的连炮有事没事地随时放。新年，或者几千年传承下来的中国传统文化中，要不是丢了，就是变味儿了。小时候那些那么令人高兴的传统没了，似乎也没人在乎这些玩意儿了。

本文作者

在香港的国际学校工作的两年里，有机会面对两种文化的不断的冲突。一边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传承，一边是近百年来西方给香港带来的殖民地文化，因此香港在很长的一段历史时期里都处于中西文化的一个交汇点。

当时的本地学校基本以应试教育为主，而国际学校则又基本以全盘西化为主，和家长们需要的兼顾中西文化的目标无法相融。面对着两种文化的不断的冲突，而这种冲突也不断地在香港的国际学校里得到充分的表现，因此一些问题不断地在学校的学生、老师、家长和学校领导中间发生，引起争议和讨论，而其中的很多问题都值得今天中国的国际学校深思。

联想到今天国内的现象，西方的情人节、父亲节、母亲节、万圣节、感恩节、圣诞节，林林总总，过得都比国外来得热闹。到了万圣节的时候，就发现国内庆祝万圣节的热情程度和美国完全不相上下，街上来来往往的打扮得体的各种万圣节人物，比在美国见到的还可能更多。到了圣诞节，商场、宾馆、餐厅的装饰布置确实使得旧金山看起来像个乡巴佬住的地方。而人民币上千块一客的圣诞大餐似乎也不缺人光顾，节日的气氛肯定比旧金山更浓。

然而，在北京的凯宾斯基饭店举行的一场万圣节家长活动中，我偷偷地问了几个小孩、一些家长、和几个同事是不是知道万圣节是源于何时、何地，为什么而产生的、又为什么会有那些人物，苹果和糖果又为什么是万圣节的主要物品，等等等等。可惜的是，（除了在国外呆过的几位家长外）几乎没有人能道出个所以然，尽管孩子们可能都穿着各种各样的万圣节服装，玩得不亦乐乎。

唯一不同的是，万圣节加上了中国的风味。作为当天活动的一个重要人物，我穿的是一套租来的中国财神爷的大红袍。可见，这种节日在国内已经按国人的习惯想法，加入了自己喜欢的情节，和他的原意已经分道扬镳了。而根据国人的思维，发财就理所当然地成了万圣节的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拿着篮子发巧克力金币的财神就自然地成了当天的红人。

至于像圣诞节这样的节日，北上广深和其他地方大街上兴高采烈的采购人群，排着队争先恐后地和穿着红衣服的白胡子老人拍照的恐怕也没有几个人可以告诉你圣诞节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许他们也根本不在乎为什么，更不用问这中间能有几个可以大概说说天主教、基督教、犹太教的区别和联系，大多数人也不一定说得清今年为什么是2018年。

说实话，

今天在中国有多少人真正地了解 Halloween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哪里发源，又是为什么而开始的呢？

我们中的有些人根本不了解为什么玫瑰花是情人节最好的礼物，但是却愿意花上千元钱去买一百朵玫瑰，为什么呢？

我们都喜欢Godiva牌的巧克力，知道它最贵，但您知道 Lady Godiva 是怎样一个女士呢？

为什么以她名字为品牌的巧克力这么受人喜爱，而有个 Tom 却被称为是一个“偷窥狂”呢？

而又有多少人知道，国外学生在这些节日时的活动呢：感恩节期间学校举办的30天的感恩活动；圣诞节前在 Safeway 食品店门口卖 cookie 的小女孩；即使是在过 Valentine’sDay时，学生们也会利用卖自己手写、手做的情人节卡片或者糖果来为班级、学校凑款；或者在情人节给每一位老师送一朵花来表达自己对老师的敬意。

虽然只是一朵花，但礼轻情意重，一朵花远比一叠钱有价值，老师们会把花在胸前带上好几天，以表达对学生的欣赏和感谢。而其实，情人节的原意还比“情人”广泛得多。

当然，这些都不是学生的过错，因为他们和我小时候一样，没人教我中国的传统节日的意义，也没有学到应该如何来对待这些西方的节日传统。老师也不一定知道到底该如何来教这些和西方文化有关的知识。而今天的商人却在很大程度上起了不小的作用。节日促销是他们金色的机会，有人花一万块钱来买一百朵玫瑰，他们才不会对其中的意义有太大的兴趣呢！

这样的例子可以一个接一个。虽然我们希望让学生更多地见识世界上的各种文化；但是，我们更希望他们能知道为什么，而不仅仅是什么都似懂非懂，人云亦云的。

为什么大家对一些我们毫无了解的外国的节日，有那么大的热情？

而对中国自己的文化和传统没有相同的热情：除了商人？

听说有人认为中国的文化节日不热闹、不吸引人、不时髦；因此宁可模仿他人的传统。而更可怜的是，在我和一位国内著名的西方校长的谈话中，他说，这是一种典型的后殖民主义综合症的表现！可见，外国人实际上对此很了解，就是我们自己没在乎而已。

所以，中国的国际教育必须以中国文化为纲，辅以深入的国际理解教育，这样的理解对吗？

配图来自 丰子恺作品： 暖暖的节日，温馨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