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校生告白: 留学第一年我患上"怪病"
【留美学子】 第1628期
教育无国界 精选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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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屹视线】导语
耶鲁大学校园
一年下来，
认识了好多在餐馆、超市打工的朋友，
和他们常常出去喝酒打得火热。
从他们身上学到太多人生的道理，
越来越看低看轻我自己，
这个名校的所谓“高材生”。
文化、财富、地位，
这些东西好像衣服，
可以穿上也可以脱掉。
文：高文斌 耶鲁
01
我叫高文斌，今年二十三岁，在耶鲁大学意大利语文系本硕连读。我出国好几年了，有一些感想和大家分享，也许有点用。
我的留学经历，有点不一样。一个是因为我们家不是很富裕，所以我一直靠大学的奖学金生存。另一个是我学的专业相对冷门。
田少颖老师之前写过一篇特别好的寄语大学生的文章，其中提到“高知家庭，家学渊源，在大学校园里长大的孩子毕竟是少数”。这个角度上讲，我沾了一点“少数”的边。
因为我的祖辈，都是各自领域小有成就的工程师，父母也都是大学毕业。这样的知识背景，绝对谈不上“家学”,但是在中国也是“少数派”。我的小学里有很多入城务工人员子弟，比我还要聪明，最后没有上大学的机会。
要论经济实力，他们的家庭恐怕强于我们家，但是最后起区分作用的应该是我父辈和祖辈的教育背景。我母亲很重视读书，我在读书上启蒙很早。
初三的时候给班里做读书报告，我讲的是梁启超的「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那时候我就看很多成人的东西，自以为很懂。现在想起来，我成年以后郁郁寡欢易紧张不易放松的精神气质，和我过早接触成人的思想世界脱不了干系。
02
我第一次出国十七岁，代表学校去纽约搞活动。美国是个很神奇的国家，虽然贫富差距相当悬殊，但是它总让穷人觉得富人的东西“只要你努力你也可以拥有”。
我第一次站在第五大道，完全没想到这些东西我奋斗一辈子也拥有不了，更没想到第五大道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不公义，我只是觉得好漂亮好震撼，回国就跟我爸妈讲“我决定了，我要出国”。
当时我就决定了我要走学术路线。因为我从小到大，除了读书什么也不会做，而且得益于我母亲的引导，我觉得没有什么东西比读书写书更崇高更有成就感。我的耶鲁朋友因为我这种神经兮兮的学究气，一见面就送了我一个绰号“教授”。
后来我知道当教授赚钱养家都很难，在美国一张耶鲁文凭如果去做金融可能有极高的物质回报。但是我倒没有什么太复杂的想法，毕竟我气质如此，让我去商场职场拼杀，我也搞不来。如果说念书之外还有什么吸引我，应该是教育公益。
十八岁的时候我去广西做志工，看到当地贫困的状况，对我触动很大，后来也参与了一些书院类的活动。
今天如果问我，除了当老师，还有什么人生理想，我会毫不犹豫地说乡村教育。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无奈，以我现在的能力和知识储备，只能是想想而已。
03
我到耶鲁，最初的想法是要读历史。大一第一年，我读了图书馆大量的中文书，大部分是大陆难以看到的。这些书对我触动很大，让我很困惑也更加有动力去探求历史的真相。这时候发生了一件事，就是我生病了。
这个病很奇怪，主要是晚上睡不着觉。开了很多安眠药，没有用。大夫诊来诊去，说不出所以然。最后我只好申请病假休学。就这么回国休息了一年。休学回来，我还害怕久病复发，结果没有。我小时候认席，现在飞机火车上都能睡。
生病的时候是很苦的，想过很多次自杀，很多次觉得自己要死了。排遣的话除了读书就是去教堂。当时 New Haven City Church一个牧师叫Justin，他对我很好，我很受感动，就在回国前一天领洗入教了。
休学回来以后，我的兴趣点明显发生了变化。我当时觉得我这条命是捡来的，我要对我的人生有个交代。
所以我对生死问题发生了浓厚兴趣，决定不念历史了，换专业到了宗教研究（religious studies）。这在很多人看来是个很奇怪的决定，因为宗教系研究的东西接近怪力乱神，离一般人的生活相当遥远，就业前景更是不明朗。但是我做这个决定，只用了五分钟时间，事后也没后悔。换系以后，我每天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图书馆泛览各种杂书，感觉和之前也没啥区别。
当时我铁了心要学拉丁语，因为是春季学期，没有初级拉丁语的课，只好找暑期学校。美国本土的学校都是天价，最后找到意大利博洛尼亚大学的一个项目，只要五百欧元。各种花销包括食宿机票等等，还是用众筹平台众筹的。
结果我到了意大利，拉丁文只学了一点点，却爱上了意大利这个国家。来年我就开始修意大利文的课，用了一年把基础语言修毕。这时候我其实已经完成了耶鲁的 language requirement，没有必要再修下去了，但是我有一点强迫症，一旦开始了一件事，总要有个了结。
从小就坚决不接受在重要的事上半途而废，那种挫败感我忍受不了。我算了算我的意大利文只能算“夹生饭”,完全不能流利阅读文学作品。所以我就牙一咬心一横决定去意大利留学。
04
其实当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对耶鲁的环境有些幻灭，内心很躁动，想出去走走。耶鲁一些教授对意大利高校的不屑更坚定了我的想法。这不是因为我叛逆，而是我看出这种自高自大的想法很接近危险的闭门造车。
世界这么大，难道其他国家的高校都是狗屁？因为耶鲁很少有国际学生大三赴海外交换一整年的先例，所以我在申请的时候很吃了些苦头，最后拿到一个名额来博洛尼亚交换一年。
博洛尼亚大学很大，学生有上万人，学校管理也不严，所以很快我就故态复萌开始翘课。除了在图书馆念书，我开始有意结交校园以外的朋友。因为我在意大利住的是学生公寓，不像在耶鲁是在校园里，这就大大便利了我的交际活动。
一年下来，我认识了好多在餐馆、超市打工的朋友，和他们常常出去喝酒打得火热。我从他们身上学到太多人生的道理，越来越看低看轻我自己，这个名校的所谓“高材生”。文化、财富、地位，这些东西好像衣服，可以穿上也可以脱掉。
一个人到底是不是好人，是不是值得交往值得信赖的人，是不是有见识有智慧的人，完全不看这些。人心人性深如海，研究人文学术，不尽力探求人心人性，只是念死书，那太可悲了。
学年结束，我留下在罗马进修了五周的拉丁文，然后开始着手做毕业论文的资料搜集。这时候我又换了一次专业，换到了意大利文的本硕连读。这倒不是因为我对宗教研究丧失兴趣了，事实上我毕业论文做的还是天主教入华的题目。
在意大利搜集资料的过程可谓一言难尽。且不说档案馆侯门深如海能不能溜进去全看当天看门大妈的心情，仅是夏天意大利的酷热和老城区迷宫一样的街道就够人受的。
八月末的时候我又遭窃，不仅护照遗失，所有搜集的资料付诸流水。好在我用了一周时间把大部分资料补了回来，算是有惊无险吧。
05
我现在在摩洛哥休假，春季回耶鲁完成学位。想起过去几年种种，心潮起伏。我把我的经历简要复述一遍，无非是为了两个结论。
第一，留学确实苦。
这里面学习的苦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一个人生活的方方面面，要想照应得周全，需要长时间的学习和练习。而且很多事情根本是不可控的。比如恋爱，你只能控制你这一半。至于小偷、车祸、航班晚点等等，那更只有听天由命。
第二，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我自己的精神气质一向是偏向紧张的，但是最近也在学着放松。我之前崇拜印光大师，当头悬一个“死”字，激励自己去做事。现在我赞成饶宗颐讲的话：万古不磨意，中流自在心。放松了，心地宽了，很多事情都好做。
当然这种“自在”不是仗势欺人无所顾忌，也不是宰予昼寝行尸走肉。人贵有自知之明，自知是自在的基础。对当代人来说，这还包括对自己的家庭、阶层、教育背景的自觉，对背景不同的人报有同情心同理心。回到田少颖老师的文章，这算是“平民化的自由人格”。
我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留学生，如果这篇文字，能给几个同样一无所有的留学生一点启发，我就很满足了.......
结语
感谢高文斌的分享，会给许多在路上的同路人予以启迪和反思！
是的，每一天都可谓往事的结束！希望的开始！祝福在路上的留美学子们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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