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国人传统思维习俗,我的三个儿子可谓是“问题”孩子,对父母真是极限挑战!
从小起,他们在中国人眼里好像就是白人,但在美国人眼里他们又显然有亚洲血统。他们的母亲是英国后裔,在瑞典受的大学教育,是个独立开放型的人,鼓励孩子去爬山涉水探索大自然,思考社会大问题;我喜欢艺术音乐文学、审视心灵世界的总总,这样综合的环境下,孩子对学业本身不愿多下功夫,因为很容易达到B的程度,而把精力放在其它兴趣的追求上,包括社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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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与父母出游
老大从幼稚园直接上小学二年级,到后来每一级学校都要求家长会议,建议再跳。最后推荐转到一个以优质和先进教育模式著名的私立学校。那学校只招收高智商、比年龄水平至少高一级的学生,让他们探索广泛的主题、跨学科学习、发展独立思考、培养综合又多面的兴趣。
然而进了这所学校,老大却不太快乐,因为在他周围,颇有一些学生傲气凌人、拜金、炫富。老大虽然喜欢它们的学习环境,但到了初三,他就要求回到社区的公立中学,离开那所谓充斥“贵族”氛围的地方。
然后问题就来了。
因为长得高帅,有父母双方开放式的鼓励,和之前那所学校培养出来的自信,他立刻受到很多同学,尤其女同学们的欢迎。
他组织自己的乐队,在学校电台当主播,Party不断。另一方面,在有些白男孩眼里,他到底不是百分之百的白人,就会有人以歧视鄙夷的态度向他挑衅。他高中的头一年,同学间的尊重,以及坚毅的个性,可以说很多是自己用拳头打出来的。不少带血的故事,都是在很多年之后,他们仨兄弟聊天里我才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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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叛逆时的三个儿子
老二小学一年级就进了他哥哥去过的那所“贵族”学校,到了初三他也要求转到社区公立高中,为了同样的原因:对于那种以功利赚大钱为目的的人生追求,不以为然。因为他佼好的长相,在学校引起更多人重视,于是与男孩子打架的机会更多。好在那时他哥哥已经有一些“威望”,有时他俩联合起来,对方常会自动让步。
老二高中最要好的一个意大利后裔同学,长得也英俊潇洒,开着一部红色跑车,他俩走在马路上人人都会回头看。那时高中毒品猖獗,那个朋友是个毒品分销者,很希望拉我儿子入伙。
儿子的母亲和我劝说过多少次都无用,直到有一天,儿子和这个朋友在镇上逛马路,突然朋友口吐鲜血,昏厥摔倒在地,显然朋友是吸毒加喝酒造成的问题。这时儿子慌了,不知道给谁打电话,朋友的父母还是自己的父母?结果他只好直接叫了急救车,跟朋友去了医院。突发事件后,儿子自己决定疏远这位“危险”的朋友。
老二高中女友不断。有一次他与一个女孩恋爱一段日子后分了手,但过不久女孩发现怀孕了。女孩需要打胎,儿子来找我问怎么办?
作为父亲,可想我当时的心情。然而,我让自己冷静,告诉儿子,我家必须出所有费用,同时他必须陪那个女孩去医院。他不愿意地说,可是我们一个月前已经分手了。我告诉他,这是你的责任,这是你必须做的,去面对那个女孩、她的家人,做个负责的男人。你必须陪她去医院,扶她的手、给她安慰。他后来做到了。
大家会很奇怪,孩子这么出格,老爸我为何不用棍棒来好好教训一下?不怕他们被我宠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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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爷爷奶奶在夏威夷渡假
其实,不打孩子的教育,更加艰难。
其实,不打孩子的教育,更需要用心。
我从一有孩子开始就决定,永远不打骂他们。目的是培养能自己做选择、负责的孩子。因为我不期望孩子一定要朝哪方向走,读什么学校、什么科系、追求什么兴趣,只要他们有善恶的观念,对世界有开放的好奇,对人有同情心,对社会有正义观。
绝不打骂,尤其男孩子,更尤其是精力充沛、对什么都跃跃欲试的男孩子,是有点不可思议。那么除了训话、批评、责问、制止、命令,我能怎样和他们沟通?
好,我来举个例子。
老大三岁时,带他到一个很大的超级市场去购物,推着一部超大的购物车,小小的他跟在后面,来来回回好一阵子,快买完时他不愿意再走了。拉他的手,我说,乖,一下就好了,我们回家吃冰棒!他拽开手,气恼地说,不要!然后一屁股坐在一排收银机前面很多人排队的地上。我再去碰他的肩膀,他以为我要强迫他起来,干脆就僵直的躺到地上。
我知道这是在公众场合常见的情景。做父母的,会觉得小孩那样闹,周围的人都在看,很气恼、尴尬。我想:糟了,我可能要违背自己那个不打不骂的原则了。一念之间,我意识到,这一刻想的都是我自己对他行为的反应,我的尴尬、不方便,但是我有没有想到他是怎么感觉的?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闹?真的是突然的吗?于是我决定把重点转到他身上。
我把购物车推到一边,就在他身旁,扑通,一屁股坐到地上。儿子狐疑的愣住,周围的人都很好奇的看着我。我转头朝四周看一遭,然后叹口气说,“哎,也真是的,从这里看,跟在那么一群黑压压的大人屁股后面,什么也看不到,走来走去、走来走去,都快一个钟头了,真烦死人!我们赶快回家拉倒!”这话一说完,儿子二话不说,忽地站起来,自己走到一个等待线比较短的收银机那里去排队了。
我学到的是,同情、同理心是与孩子、或任何人沟通中最重要的一个态度。还有就是真诚。如果他站起来去排队之后,我说,让我再买十分钟菜,那样我就没有用行动来证明我刚才说的话,以后他也不会再相信我。
再举一个例子。
老二初二时,我教他怎么在电脑互联网上编辑网站,因为我在做自己的艺术网页。他学会后,与我在一起时(那时我已经与他们的母亲离婚,之间有十分钟车程距离)他会常上网去东瞧西看。
不久一个周末我去接孩子,孩子都已经坐进车里,他母亲在隐秘的地方交给我厚厚一叠打印纸,没好气地说,“你看,都是你教他用互联网,你看他都做了什么!他有一个自己的网站,你知不知道?你看看你要怎么去对付这件事!”我赶紧翻一翻那叠纸,原来是打印的一个网站全部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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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三个儿子的妈妈、我的前妻一起
她18岁荣获美国“费城小姐"桂冠
那个网站收集了各种怎么用一般家里找得到的物件和化学品做炸弹的方法,包括图解。我翻着翻着,心跳一边加速。我不让孩子看见,一声不响地把那叠纸塞在座位底下,开车回家路上,强忍着自己想要爆发出来的反应。
回家后,老二照例去打开我的电脑。我叫他跟我去书房,然后给他看他妈妈从他网页打印的东西。他看着我,我看着他。我说,“你真聪明,一下子就能收集到那么多相关的资料。”他微笑的点头,有点得意。我继续说,“我知道,你是一定不会真正的去做什么危险的东西,对吧,你是好奇…”他又点点头。我说,“可是这世界上有些人我们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看了你的这些资料,跑去真的做了炸弹,伤害了人,你说是不是你也有责任?”他想了一想,又点点头。然后,他跑到电脑那里,五分钟之后回来,说,“爸,我已经删掉那个网站了!”
孩子们对世界好奇,兴趣广泛,念大学时都不注意课业,而且时常埋怨从教授那里学不到什么东西。他们从小看到我除了工作之外,也写作、出书,画画、作剧、弹吉他唱歌、帆船、潜水、滑雪、旅行世界,这多少都对他们有影响。我告诉他们,不管想做什么,要尽可能把自己变成它的专家master,有了那种主宰能力,就会有自信,更有把握去学其它的东西。
老三12岁生日(二月严冬)要我买烟花为生日礼物。我答应带他开车去印第安纳州(伊州没有)一个烟花仓库买,但是他必需先研究好要买哪些种类、每种会开出什么样的花样,而且要在一百美元预算里。
冬天里没有人买烟花,仓库经理打开重锁,冰冷仓库里说话会冒热气。
看着孩子乐滋滋拿着他手中的分析单,一一选取那些烟花、小心地装进盒子里,我知道他学了什么东西。
回芝加哥后,他很耐心地等到七月四号,召集了一群朋友来欣赏他放的烟花,那时他脸上的自信和得意,那光辉是无价之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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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外到处都是冒险探索之处
同样,孩子在万鬼节要去玩不同的鬼屋,我也叫他们研究在开车30分钟距离之内,不同的鬼屋,比如:城堡式的、墓地的、地窖的、西部原野的,看看大众的评语、价钱,然后告诉我他们的决定。我会给他们一个预算,而且一共不超过6个鬼屋。
不管玩什么,去迪士尼乐园、去墨西哥,他们都会自己研究怎么玩,我只负责出钱,做家长带队。到了目的地,他们带路,他们去让我们的经验满满。对于花草,鸟类、昆虫,动物行为,电影史、艺术史、哲学史、爵士音乐、欧洲史,他们不单是能够深入讨论,还有一本一本的百科书写满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