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对俄在叙军事行动的情报失误原因及结果分析
情报分析师
全国警务人员和情报人员都在关注
摘 要：［目的／ 意义］２０１５ 年 ９ 月 ３０ 日，俄罗斯空天军突然展开对叙利亚“伊斯兰国”极端势力以及叙反政府武装 的空袭行动，美国情报机构未能对俄军一系列军事行动征兆的战略意图，尤其是对伊斯兰国势力实施大规模空袭作 出正确的判断。［方法／ 过程］从俄罗斯战略欺骗、美国决策层反恐关注点、美以情报机构合作等方面分析美情报失误的客观原因，从美对开源情报重视程度、战略分析能力等方面分析出现情报失误的主观原因。［结果／ 结论］情报失误导致美国决策应对相对迟缓，错失把控局势良机。
关键词：情报失误；情报机构；情报分析；美国；俄罗斯；叙利亚
０ 引 言
２０１５ 年 ９ 月 ３０ 日，俄罗斯空天军开始对叙利亚 “伊斯兰国”极端势力以及叙反政府武装实施空袭行 动，此举震惊了国际社会，美国情报机构对俄军的战前 准备工作应该进行了全程跟踪，但却没能对俄军一系列军事行动征兆的战略意图，尤其是对伊斯兰国势力 实施大规模空袭作出正确的判断，从而未能促使政府 及时制定出应对方针和策略，招致了国会的不满和批评，并对情报机构的失误进行了调查和听证。此次情 报失误既有客观原因，也有主观原因。
１ 俄军行动欺骗性较强，美决策层关注度不高，情报合作效果不彰是出现情报失误的客观原因
美国对俄在叙军事行动的情报失误是指美国未能 及时确定俄罗斯是否对伊斯兰国实施大规模空袭，何 时开展空袭以及俄军介入叙利亚冲突的方式和行动的 规模，对俄军是否空袭美国支持的叙利亚反对派武装估计不足，没能充分评估叙利亚对俄罗斯的战略意义， 没有完全弄清俄军事介入叙利亚的战略意图等。
１．１ 俄罗斯战略上运筹帷幄，军事上瞒天过海，外 交上隐真示假 俄罗斯在此次重大军事行动之前，制 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统筹运用政治、军事和外交手段。
政治上，俄充分利用国际社会对“伊斯兰国”恐怖 势力的畏惧心理，在国际上高举反恐大旗，占领道义制高点，赢得了中东主要国家和国际社会的支持；在国内 广泛宣传恐怖势力对俄国家安全的威胁，让深受恐怖活动之害的俄罗斯民众支持政府的反恐政策，为军事 行动埋下伏笔。
军事上，俄军隐蔽快速扩建驻叙塔尔图斯物资技 术保障基地，新建赫梅伊米姆空军基地，利用图－１５４ 客机为掩护，将苏－ ３４ 战机秘密部署至叙利亚；实施 “叙利亚快车”行动，动用军用和民用商船向叙运送大 量火箭炮、弹药、燃料、食品等物资；与伊拉克、伊朗和 叙利亚建立“情报协作中心”，共享反恐情报；以举行 大规模军演为掩护，混淆视听，频繁调动部队，秘密进 驻叙利亚。同时，俄军方不断表态，否认俄战略意图， 散布俄不会干预叙局势。俄罗斯卫星通讯社 ９ 月 １６ 日报道，俄罗斯联邦武装力量第一副总参谋长尼古拉 ·波格丹诺夫斯基公开表示，俄军总参谋部目前不打 算在叙利亚建造空军基地［１］ 。
外交上，美国对俄军 ２０１５ 年 ８ 月份以来加强在叙 军事部署多次提出过疑问，但俄罗斯和叙利亚政府的 公开表态一直是示伪存真。２０１５ 年 ９ 月 ６ 日以后，美 国务卿克里多次与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通电话，并说 明美国对俄罗斯加强在叙利亚的军事集结深感担忧， 警告此举可能会引发与反伊斯兰国联盟发生冲突的风 险，而拉夫罗夫则一直否认俄准备军事介入，只是表示 继续支持叙利亚合法政府。俄罗斯和叙利亚官方亦不断出面否认，据俄罗斯卫星通讯社 ９ 月 ９ 日新闻报道， 叙利亚新闻部长奥姆兰·祖阿比在黎巴嫩 Ａｌ－ｍａｎａｒ 电视台的采访中否认了有关俄军出现在叙利亚的报道，并表示，这是西方国家情报机关的臆造。他说：“叙利亚境内没有俄军，不论是在陆地上，还是在海 上，或是空中” ［２］ 。９ 月 ２８ 日，俄罗斯总统普京在接受 美国媒体采访时公开表明，俄未计划卷入叙军事行动。连空袭前一天的 ９ 月 ２９ 日，与奥巴马在联合国的会谈 中，普京也未透露出出兵叙利亚的任何意图。
１．２ 美国决策层高度关注反恐，不愿与俄罗斯直接对抗，影响情报机构搜集重点
据美国几位现任和前任官员称，虽然美国情报机构自乌克兰事件以来一直努力加强对俄罗斯情报搜集工作，但由于中东和阿富 汗、巴基斯坦地区是反恐重点，在俄罗斯方向他们一直面临情报资源不足的问题［３］ 。
美国情报机构一直把中东和阿富汗、巴基斯坦地 区的反恐战争作为情报搜集重点，派出了大量情报人 员执行反恐任务，俄罗斯方向的情报搜集工作一直面 临人力和资源不足的问题，而俄罗斯方向美国情报机 构更多关注的是俄罗斯对乌克兰危机的上层决策，这样就导致叙利亚问题未得到足够重视。
这已不是美国情报部门第一次“失误”，近年来， 美国情报部门在俄罗斯接管克里米亚以及中国在南海 填海造岛行动中等都未能成功地发出预警信号。
美国甚至对俄罗斯、伊朗、叙利亚和伊拉克政府 ２０１５ 年 ９ 月 ２６ 日决定在巴格达成立四国情报协作中 心一事也不是很清楚，美国官员当天证实了这事，但他 表示美国政府不清楚伊拉克政府代表是否参与了情报协作中心。
情报机构是为国家领导人和特定阶层服务的，情 报机构本身也是依靠需求牵引的。无论是在乌克兰还 是在叙利亚，奥巴马总统都不愿与俄罗斯直接交锋，因 此对俄罗斯在叙利亚的军事行动关注度不够，也没有 下达情报搜集需求，所以情报机构只能提供动态性情 况，而没有分析性报告。可以设想一下，如果奥巴马总 统十分重视，要求情报机构提供研究报告和对策建议， 或者情报机构领导人根据自己的判断主动上报相关分 析报告，则情况有可能不同。
２ 美对开源情报重视不够，战略分析能力不足，情 报预测水平有限是出现情报失误的主观原因
美国情报机构拥有一批高水平的情报分析专家， 之所以未能及时将情报传递给用户，主要还是内部机 制和分析能力方面存在缺陷。
２．１ 公开媒体推测准确，情报机构未加重视俄罗斯及西方国家媒体对俄军加强在叙利亚的军事力量部 署一直都在跟踪报道，并且作出种种猜测，包括俄空天 军可能要对伊斯兰国组织实施突袭等重要行动。
路透社 ２０１５ 年 ９ 月 １０ 日报道，两名黎巴嫩消息 人士称，俄罗斯人正在叙利亚建立两个基地，一个位于 海岸附近，另一个位于内陆，这里将成为一个行动基 地。其中一位消息人士说：“俄罗斯人不再仅仅是顾 问” “俄罗斯人决定加入反恐战争” ［４］ 。
德国《明镜》周刊 ２０１５ 年 ９ 月 １０ 日报道分析，克 里姆林宫希望再次成为国际反恐联盟成员。如果俄罗 斯新的叙利亚行动是重大军事干预的开始，那么可能 有两种情况：俄罗斯公开支持阿萨德的军队以打倒自 己的对手或者将军事部署限制在叙利亚局部地区。俄 罗斯在叙利亚塔尔图斯有一个海军基地，在拉塔基亚 有一个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空军基地。俄罗斯已将一部分武器运抵塔尔图斯港［５］ 。
英国广播公司（ＢＢＣ） ２０１５ 年 ９ 月 １５ 日报道，俄 罗斯发出未来在叙利亚地区发挥作用的信号。俄罗斯 正在全面落实“空中桥梁”的各项要素，在叙利亚建立 一个安全的空军基地，以便接纳足够多的飞机，必要时 迅速支援阿萨德政权。空军基地建成后可以履行其他 功能，相关人士推测莫斯科可能在某个阶段将要部署 自己的地面攻击机。尽管许多专家认为不可能，但俄 罗斯军队可能需要直接参与反恐，位于拉塔基亚的空 军基地为俄罗斯提供了多种选择［６］ 。
美国智库战略预测公司（ Ｓｔｒａｔｆｏｒ） ２０１５ 年 ９ 月 ２１ 日公布了部分资料，分析指出，俄军近来在叙利亚拉塔 基亚附近的空军基地部署了苏 ３０ｓ、苏 ２７ｓ 和苏 ２５ 战 斗机，总数不少于 ２０ 架，说明俄军在叙利亚的军事能 力在不断加强，主要目的是扩大空中优势，加强对地面 部队的支援，提高地面打击能力［７］ 。
俄罗斯卫星通讯社 ９ 月 ２４ 日报道，彭博新闻社援 引两名了解克里姆林宫和国防部消息人士的话报道 称，如果美国否决与俄罗斯协商行动的提议，俄罗斯计 划单方面对叙利亚境内的“伊斯兰国” 恐怖组织阵地 进行空袭。同时知情人表示，对莫斯科来说，最好的方 案是华盛顿同意与俄罗斯、伊朗和叙利亚军队协调军 事行动［８］ 。
据美国“飞行家”网站（ ｔｈｅ Ａｖｉａｔｉｏｎｉｓｔ） ９ 月 ２９ 日 报道，俄罗斯 ６ 架苏 ３４ 轰炸机已经抵达叙利亚西北部 拉塔基亚市郊的空军基地，网站推测其飞行线路是在 国际领空飞越里海、伊朗和飞越伊拉克北部后进入叙 利亚［９］ 。
然而，美国政府和情报机构对新闻媒体和私人预 测公司的判断持谨慎态度，既没有排斥也没有采信，只 是通报具体动向性情报，没有提供战略分析情报。
２．２ 动向性情报掌握全面，战略分析能力不足
总体而言，美国情报机构对叙利亚的动态性情报掌握比 较全面，密切关注并向政策制定者报告俄罗斯在拉塔 基亚主要空军基地大幅扩建基础设施以及向叙利亚部 署重型装备（包括战斗机） 的举动。美国政府一名不 愿透露姓名的高级官员称，一切并无“ 令人惊讶之 处”，政策制定者们对收到的关于俄方军事行动的情 报“感到满意” ［３］ 。情报机构已经收集了近几周来（截 止到 ２０１５ 年 １０ 月 ８ 日）俄罗斯总统普京在叙建立军 事设施和进行兵力部署的信息，促使白宫对俄提出批 评并要求俄方解释。
几名不愿透露姓名的官员认为，普京使用空中力 量的速度、进攻强度以及空袭目标名单（包括美国支 持的反政府武装）使情报官员以及他们所服务的美国政府几乎措手不及。一名官员说，“他们看到一些情况正在发生，但没有意识到能达到这种程度。” ［３］
情报失误的部分原因在于美国情报机构对普京及其智库所思所想的分析能力有限，情报人员的分析评 估一直关注于俄罗斯打算何时启动在叙境内的军事行动。事实上，直到在俄罗斯发动第一次空袭不久后的 白宫简报会上，奥巴马新闻秘书厄内斯特（ Ｊｏｓｈ Ｅａｒ⁃ ｎｅｓｔ）仍然未能就俄罗斯的战略给出“明确的结论”。一位消息人士指出，美国军事专家最初认为，俄罗斯的 军事集结可能更多地是为了军事“快速演习” 或临时 武力展示，而不是在为持续大规模打击阿萨德的敌人 做准备［３］ 。从这些报道可以看出，美国情报机构及政 府内部对俄军在叙利亚的军事部署看法存在分歧。一部分人认为，俄军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军事 部署并实施大规模空袭行动；另一部分人相信俄军只 是虚张声势，展示自己在地中海和叙利亚的军事存在， 并非真的要对伊斯兰国实施打击；还有一部分人认为 俄军至少不会对西方国家支持的叙反政府武装予以打 击。正因为如此，美国情报机构在对上通报时十分谨 慎，只通报已发生的情况，不去预测可能发生的情况， 担心判断失误。
２．３ 精准化预测能力不足，情报通报渠道不畅
美国是情报理论的先驱和情报搜集的先行者，形成了一 整套情报分析和情报预测理论方法，被公认为全世界 最强的情报机构。但由于不同情报部门所采用的手段 不同，所掌握的情报各异，得出的结论也就不尽相同。其中一些专家一定能够对通过各种侦察手段所获取的 材料进行认真的分析和比较，得出正确的判断，并提出 自己的研究报告，而另一部分则可能提出不同的意见， 因而在情报机构之间对情况的判断就产生了分歧。美 情报机构也多次举行情报会商，对俄军在叙意图进行 研判，但没有完全判断准确。２０１５ 年 ９ 月 １０ 日，美国 中央情报局局长约翰·布伦南在华盛顿情报和强力机 构代表联席会议上指出，从军方搜集到的材料看，俄罗 斯在叙利亚的行动有两个目标：一是支持俄罗斯的长 期盟友阿萨德政府；二是俄罗斯担心伊斯兰国恐怖势 力的扩张。而其它情报机构的军方代表则指出，目前 没有任何材料能证实俄罗斯军方会在叙利亚西部军事 基地之外采取各种行动［１０］ 。
一般来讲，情报分析成果需要层层上报，层层审 核，在领导看来，各种判断都有道理，难以把握，但权衡 利弊，还是谨慎处理更好。一旦失误，自己承担不起责 任。美国一位官员称，情报部门对俄罗斯军事行动的 警觉“延迟了一周” ［３］ 。没有将分析报告及时送到决 策者手中，这实际上应该就是指因层层把关，层层审核 甚至不敢上报造成的。由于奥巴马拒绝与俄罗斯合作 打击在叙利亚的伊斯兰国极端势力，因而普京在联合 国与奥巴马的会谈中，也并未透露出任何出兵叙利亚 的意图，使得美国的情报机构对普京的动机更加琢磨 不透，不敢轻易下结论。
３ 国会专门调查听证，决策应对相对迟缓，错失把 控局势良机是情报失误导致的最终结果
从客观上讲，美国及其盟国情报机构通过各种侦 察手段对俄军在地中海和叙利亚的活动掌握得十分清 楚，也都及时向总统及相关部门进行了通报，但仍然受 到国会的批评和调查，主要理由是情报机构未能提前 掌握俄军战略意图。
３．１ 国会调查取证，说明情报机构问题严重
路透社 ２０１５ 年 １０ 月 ８ 日独家报道，题为《国会将调查美国 情报机构在俄罗斯问题上可能出现的失误》。报道指 出，美国国会消息人士及其他官员透露，美国国会一些 高级议员已经开始着手调查在俄罗斯军事介入叙利亚 一事上美国可能存在的情报失误，担心美国情报机构 未能及时掌握俄罗斯军事活动的范围和意图。在俄罗 斯通过空袭直接介入叙利亚内战一周后，美国参议院 情报委员会和众议院情报委员会意欲查清其情报机构 对一些重要警示信号忽视或错估的程度［３］ 。
美国政府一名官员表示，经过初步审查，国会调查 人员认为“有关这方面的信息没有迅速通过渠道传递 给”决策者。因而，美国参议院和众议院情报委员会 希望调查清楚美国的情报部门在何种程度上忽视或低 估了关键信息和征兆［３］ 。尽管调查结果未对外公布， 但反映出美情报机构确实存在失误。
３．２ 高层决策迟缓，错失政治军事应对良机
如果美国情报机构提前得出俄罗斯将在叙利亚采取大规模 军事行动的判断并且上报给总统，那么，奥巴马政府是 否会有不一样的应对之策呢？
可以尝试做一次事后分析：第一，如果美国提前得 知俄罗斯、伊朗、伊拉克和叙利亚建立了四国情报协作 中心，美国完全可以向伊拉克政府施压，阻止伊政府参 与中心运行，并且不允许其在巴格达建立中心。后来 伊拉克领导人表态有可能请求俄罗斯空袭伊北部的伊 斯兰国势力，但在美国的反对下，此事不了了之，说明 美国如果提前获知，完全有能力阻止伊拉克参与情报 中心工作；第二，尽管美国政府 ２０１５ 年 ９ 月初已经要 求伊拉克政府不要允许俄飞机过境，但伊政府最终没 有同意。如果美国向伊政府施加更大的压力，完全可 以迫使伊拉克政府禁止俄飞机尤其是远程轰炸机和战 略轰炸机过境，此前在美国的压力下，保加利亚政府已 决定禁止俄飞机飞过本国领空，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
美国政府对俄罗斯意图的不确定性；第三，如果美国提 前得知俄罗斯将从里海向叙利亚北部发射巡航导弹， 同样可以迫使伊拉克政府禁止俄导弹飞越其领空。
有人会问，美国是不是有意让俄罗斯陷入叙利亚的泥潭？从目前情况看，答案是否定的，否则美国没有 必要在俄军空袭前不断向俄罗斯发出警告，要求俄罗 斯不要介入叙利亚冲突。美国没有能力也没有办法让 俄罗斯陷入叙利亚的泥潭，这一切完全是俄罗斯主动 谋划的，是摆脱乌克兰危机影响并突破其困境战略中 的一步棋。所谓美国有意让俄罗斯陷入叙利亚泥潭的 说法只不过是美国政府摆脱指责的一种托词而已。
参考文献及英文摘要略
（本文转自：《情报杂志》2020年04期；《美国对俄在叙军事行动的情报失误原因及结果分析》）
作者简介：
班文涛
信息工程大学洛阳校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