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吐女孩”的宇宙自画像

有时，最简单的事物背后反而隐藏着最深不可测的奥秘，这支名为《天体》的短片显然属于这样的事物之一。

在长达3分43秒的时间里，一个身裹白布的人不断被一种接一种色彩的颜料冲击，浸透。这些看起来粘稠、艳丽的液体，相互融合成为像条纹交杂的木星表面般的复杂色彩。

更令人不安的是短片的背景声音。你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很多时候，它就像躺在汽车旅馆里能听到的那种来自高速公路的噪音，间或能识别出蛙鸣、滴水、风、密码解析，或者广播时断时续的声音。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故事。

米莉·布朗出名很早，17岁时，她就成了艺术界众人皆知的“呕吐女孩”。

那一年，她独自登上柏林艺术展的舞台，准备表演一场她自己都没把握成功的行为艺术——分别喝下七瓶色彩艳丽的牛奶，然后用呕吐的方式在一张白布上画出抽象图案。

表演前，她已经节食了好几天，“但我不知道用多长时间才能彻底清空胃部，所以不确定这种表演在生理上是否可行。”她说。最后的结果很完美，纯净的色彩相互叠压，甚至比画笔画出的样子还要干净。

“我想用我的身体来创作艺术，

从身体内部产生的东西既美丽，

又原始、难以把控。”

后来这幅画被挂到画廊里，“一位老夫人看到，感动极了，在它面前掉了眼泪。”

2014年和 Lady Gaga 在西南偏南音乐节上的合作，则让米莉成了众矢之的。那年，她在舞台上把黑色和蓝色牛奶吐在了 Gaga 的白裙子上。“你就是垃圾！”观众愤怒地大喊。还有人收集签名抵制她，认为她在“鼓吹厌食症的病态美感。”

对此，米莉觉得没什么可解释的。“假如我是男人，他们可能就不会有这种联想了。而且，造就我表演的正是‘挣扎’本身，我觉得这本身就充满人性。”如一位评论家所说：“过了这么多年，米莉看起来对整个流程仍不太熟悉。她把两根手指放进喉咙，寻找着刺激点。它看起来没有丝毫魅力，只显得悲伤、没有尊严、真实。”

也是在2014年，米莉开始探寻其他表演形式。先是“被乐观悬挂”，她头朝下，被巨大的气球悬挂了4个小时；“受精点”中，她躺在一堆鲜切花中，只靠喝水和晒太阳活了7天；“钟摆”中，她仍旧是头朝下悬挂，人们从高空向她泼颜料，颜料顺着身体，在画布上洒下点点痕迹；

还有“彩虹身体”，她被平吊在空中，身下挂满水滴形状的玻璃珠，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反射出炫目的色彩，充溢了整个房间。

“天体”中，米莉同样把自己的身体作为媒介，不同的是，她为这次表演附上了背景声，这使得表演更加饱满，也更加吊诡。

如名字所暗示的，背景声的表演者正是太空中的天体，这些古怪的声音都是美国航空航天局（NASA）飞行器在执行任务时收集的。NASA 还把这些声音制作成了一张张“最孤单的专辑”，名字就叫“木星之歌”“海王星之歌”“土星之歌”……

电影《异形》里有句经典台词：“在太空中，没人能听见你的尖叫。人耳在真空中什么也听不到，因此这些宇宙之歌，都在录音室中经过波段调整，变成了人耳可以接收的声音。”

然而接收并不意味着理解。一位听众这样描述自己的感受：“人是习惯赋予凡事‘意义’的生物，而我在这些声音中苦苦寻找，也很难搞懂天体想告诉我什么。”

通过声音进行外太空交流并非是单向的，2008年，NASA 曾把披头士的一首“across the universe”发射向太空，它旅行了431光年，还带着保罗·麦卡特尼的问候：“向外星人表达我的爱。保罗。”

同样曾飞往天际的，还有路易斯·阿姆斯特朗的布鲁斯唱片，一位母亲亲吻孩子的声音，巴赫的勃兰登堡二号协奏曲，牧羊人赶羊群的声音，甚至还有一张录了地球上下雨声的专辑——“以备外星人不小心降落在了伦敦”。

在声音的交换中，人类不断问着：它们想表达什么？什么又能代表我们？

太空中，所有将陌生事物联系在一起的东西就是引力，正是引力牵引着米莉身上的颜料，画出一幅宇宙本身的自画像。

“这场表演象征着渺小事物的力量——

我们都是某个巨大、

超越现有时空概念事物的一部分。”

短片导演达娜说，“遥远的天体影响着人类的生理、

心理和情绪。没有它们，我们不会存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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