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跨性别者的生存现状调查

印度是受宗教影响最深的国家之一，而将宗教与酷儿联系到一起总是令人不寒而栗。出人意料的是，印度教语境下第三性别者居然曾受到神祇的庇护：Krishna 神在献祭战争英雄 Avaran 之前问他有何未竟的愿望， Avaran 说想要与普通人一样结婚，然而没有女人愿意与一个即将献祭的人结婚。于是伟大的 Krishna 神化身成为跨性别者 Mohini 嫁给 Avaran ，满足其愿望。Mohini与Avaran结为夫妇的同时， Avaran 便牺牲了， Mohini 如遗孀般恸哭哀嚎。

时至今日，对印度的跨性别女性而言， Avaran 依然是她们精神上共同的丈夫。

得益于宗教的庇护，在古代印度，第三性是神圣的，并作为灵媒被供奉在寺庙中，一般新人结婚时也会聘请第三性对其祝福。宗教对跨性别者的加持在其他国家是很少见的，然而印度的跨性别者真的能够在神祇的护佑下安稳度日吗？

在南亚，海吉拉（Hijra）通常被认为第三性的成员。绝大多数的海吉拉都是生理男性或者双性人，但也有部分生理女性的海吉拉（一般被称为海吉拉斯）。

在印度有超过百万的第三性别者。短片导演 Jess Kohl 认为，这个数字之所以这么庞大，是因为印度不同于西方国家，在这个处于 LGBT 边缘的国度，同性恋仍是非法且不被接受的，而第三性别者却在2014年取得了法律承认的地位。所以哪怕你只是一个体态较弱的 Gay ，也会被推入跨性别女性的团体中，因为在印度第三性是一个可供选择的身份，而同性恋不是。

印度人称海吉拉为“神的新娘”、“神的使者”。随着时代的发展，宗教的光环逐渐褪色，海吉拉在当今大多数印度人眼里只是靠乞讨和卖淫苟活于世的社会渣滓。

“每个人都是性工作者，否则我们无法生存”

多数跨性别者无法取得家人的理解，无奈与家庭断绝联系。他们也是印度最受轻视、最被孤立的群体，游走在社会边缘，生活在阴暗的世界里，遵循着自己的习惯和规矩，与“普通人”保持着距离。

没有正当的职业、不被社会与家庭接受，曾经提供庇佑的神祇似乎也无能为力。幸运的是，他们在跨性别者的团体里找到了自己的归属。一些年长的跨性别者在这里拥有了自己的“女儿”，如普通母女般，女儿赡养年长的母亲，母亲给予女儿无限的关爱。

从这个层面看，他们与“普通人”似乎别无二致，只是渴望爱与关怀的芸芸众生罢了。

生活需要一点仪式感，涉及宗教时更是如此，于是 Koovagam 应运而生。它是印度乃至整个亚洲最大的跨性别女性的节日， 更像是她们的乌托邦，她们聚集此地向神灵祈福，忘却生活的不公，享受短暂的欢愉。最重要的，节日为她们创造了一个抛除偏见的真空环境，这里众生平等。

在 Koovagam 持续的十八天里，跨性别者充分享受来之不易的尊重，而节日之外的三百多天他们所渴求的不过是更大范围的，来自全印度的尊重。

Koovagam 每年在 Villipurgam 的一个小镇举行，已有数百年历史。在为期十八天的狂欢中会举行“ Koovagam 小姐”大赛，选出三位最美的跨性别女性。这不由使人想到美国的变装真人秀 RuPaul’s Drag Race 。节目里变装皇后的服化造型要自己一手包办，在浓妆艳抹的变装下大胆而放肆地展现自己的艺术与时尚。这是属于他们的自由世界的佐证。

RuPaul’s Drag Race Season 10 选手宣传图

不同于RuPaul’s Drag Race，“Koovagam小姐”的参赛者必须为经过变性手术的跨性别女性。为了参加比赛，她们做足了准备。“为了做变性手术，我花光了我卖淫取得的所有收入”。是偏执吗？不，是梦想。因为对于她们来说，每个细微的被认可都是改变现状的救命稻草，她们向大众证明自己的价值，以求减少生命中的谩骂与恶意。

“现在我们选出了前三名，然后呢？

她们的生活会回到原点吗？继续乞讨、卖淫？

她们是我们中的前三名，

值得一个明朗的未来。”

虽然每个参赛者都有备而来傲视群雄，甚至对竞争者尖酸刻薄冷嘲热讽，但她们更像是一个共同体，所有人都发自内心希望能够有人通过比赛获得一个捷径，逃离这个水深火热的牢笼。有人成功上岸，才能证明桥的确存在。

即使那根救命稻草不能成功渡她们过河，也足以在荒岛中点燃生命之火。短片中的她们鲜活而热烈，张扬而勇敢。她们的身体总是在肆意扭动着，对着镜头展现自己最美的姿态，每个律动每个回眸都是少女感的迸发。

“美丽与时尚来源于内在的精神，

而非外部的装束。

生活是美丽的，

对于跨性别者来说更是如此。

我为我的身份感到骄傲，

我为我的性别感到骄傲。”

男性与女性组成了世界的大部分，第三性人在夹缝中生存。而正如Leonard Cohen所说，“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进来的地方”（There is a crack in everything, that’s how the light gets in）。第三性人以一种极端的方式活出自我，尽管仍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他们却已经开始欣赏自己的美丽与独特，我们还要无差别拒绝一切他者的存在吗？

对世界少一点野蛮的控制欲吧，

毕竟世界是所有人的。

我们匆匆来去，

不能否定任何一种自由而无害的形态。

 NOWN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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