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永远进行中的美术馆

原创 Ewbar NOWNESS现在

曾经的航空工业留下的巨大遗址，成为了城市虫洞般的宇宙地景。上海黄浦滨江边上的五个油罐连缀成充满生活场景的公园，没有永恒的范式，没有重复的经典。城市不是多了一个美术馆，而是多了另一种属于公共的憧憬。

上海的三月，连绵数周的雨有点让人糟心。在拍摄建筑师李虎的当天，天空却突然放晴了。“生活里，我总是为很多事情感到激动，在建筑工地遇到努力作业的工人，天气突然放晴，甚至我事务所门前飞过蜻蜓……”。

在黄浦江边上，陆上行舟的五个油罐，如同城市的虫洞，打量着你的好奇心，撩拨着你前去一探究竟。占地将近60000平方米，其旧址是拥有百年历史的上海龙华机场，过去这些存储着航空燃油的动力装置，如今成为了上海油罐艺术中心（TANK Shanghai），由建筑师李虎及其团队 OPEN 建筑事务历时六年改造，于近日正式对公众开放。

草坪广场 © OPEN建筑事务所（上）

Super-Surface超级地面 © 吴清山（下）

从创立 OPEN 建筑事务所开始，李虎就对“开放”有着别样的执着，想把事情打开，把可能性打开。同样的，油罐艺术中心与他过往的作品一样，讲求开放性。“人们在这里慢跑、在这里嬉戏，你路过这里，走进艺术展览，参加音乐会，聆听讲座，甚至你都不知道自己身处一个美术馆。”

自然渴望被置身于一个场景里，却并非一定要有公园的尺度。李虎很早开始就对公园有着别样的执着，屋顶花园几乎是他作品的标配。北京四中房山校区设计有“漂浮在屋顶的农田”，深圳海洋中心和坪山演艺中心更是将花园从地面延伸到各个层次，与建筑蜿蜒交织。

北京四中房山校区 © 夏至（上）

深圳坪山演艺中心屋顶景观 © 张超（下）

连接五个罐子的“超级地面” （Super-surface），利用覆土绿化塑造出另一种“绿野仙踪”。漂浮的都市森林再次显影，在超级地面之上是一个开阔的公共艺术公园，之下则是灵活宽敞的室内展览及服务空间。里应外合成一种全新的体验。

油罐艺术中心鸟瞰 © 吴清山

花园、绿地、广场、书店、教育中心，遍野的分身最后都汇聚在一个场所之内。地景的边界被打破，这个“公园”就成了城市文化生活的聚集地。某种意义上来说，TANK是一次理想主义的尝试。它欢迎每一个有意无意路过的“参与者”，也恰恰是他们，成为了这个美术馆的一部分。一切都是尽兴的开始。

门厅及4号罐护坡 ©吴清山（上）

teamLab: 油罐中的水粒子世界（下）

从来没有参考案例，这既是备受怀疑的焦灼，也是充满兴奋的挑战。李虎认为，油罐的空间本身既是最大亮点，也是最大难点。五个巨大的纯钢板结构，内有乾坤。其中，有的油罐体高达15米的内部空间被完整的保留下来，有的则选择重新区隔与分割。

原本用来储存飞机燃料的油罐，因为功能的改变，内部结构压力也从横向转变为竖向，未知的结构，表皮的开窗尺度，这些都需要精心计算和大胆尝试并行。独立的1号罐被改造为两层高的Live-house，置入了一个鼓型内胆，围合出一个声学性能适合演出的场所。

穹顶之上的光，穿透进入3号罐内，“这样的感觉，有点像古罗马建筑的代表万神庙”，李虎动情地说道。设计师用巧妙的“地下空间” 将4号、5号罐与之相联通。通过下沉广场，进入由大面积落地窗户组成的美术馆大厅，接待、艺术衍生品商店和咖啡馆有序地置于其中。面积最大的五号罐内部被分成上下两层，每层面积超过600平方米，巨大的空间内见不到一根立柱。

3号罐施工现场 © JJYPHOTO

水是这个城市的柔情史，也是油罐改造中不可或缺的元素。无论是为了消防安全而在广场区域打造的巨大蓄水池，还是在圆顶上假装成酒吧“背景板”的蓄水箱，以及那环绕江边长达100多米的C字型的亲水平台，甚至包括随时潜入风景中的水声，水以不同的方式与这里发生联系。

阶梯水景 © 吴清山

五个油罐，由想象力决定它们的命运。“超级地面”就像魔力飞毯，造就了一种别样的城市地景。原计划中还有另外两个油罐，因为附近是直升飞机机场而被迫拆解，这是一种妥协的合作，也是一种计划中的变化。

真正令人恐惧的瞬间，来自于人们不相信他们所做的，或者说人们并不关心他们所做的事情。当你选择相信与面对，恐惧永远都不是一种选择。

当街道不再具有共享的意志时，它们的故事，都是一种骗术。罗兰·巴特认为，“城市是我们和他人相遇的地方。”

2006年，当李虎回到中国时。眩晕的速度之下，沸腾的中国带来惊人的“共享经济”。在海外生活了十多年的他，无论在哪里都喜欢骑车，这是发现城市的一种散漫又自由的路径。如今，你总能在中国的街头巷尾发现单车，这种不可想象的便利迅速蔓延，但使用的热情能否长存却成为了最后的问号。

开阔的道路失去了街道的生活，速递消解了现场带来的体验与快感。“我们创造了一种十分奇怪的城市形式，恢弘却无趣。”城市的肌理被断裂成块状的私人空间，公共空间显得奢侈与无力。而可悲的是，有越来越多这样的城市在复制这样的模式。城市在于平衡，而空间应该具备开放且能够对话的特质。

城市广场 © OPEN建筑事务所

2010 年底，李虎退出 Steven Holl 的事务所之后，与妻子黄文菁一起专注于 OPEN 建筑事务所的实践。绿色可持续建筑实践和城市公共空间营造是 OPEN 的核心，也拥有更大的自由度去探索城市与人的关系。

在他的沙丘美术馆内，日月潮汐，人跟天地相视相知，晨昏与四季能被观察与理解。埋在沙丘的建筑，其实正在保护着沙丘。

UCCA 沙丘美术馆 © 吴清山

建筑并不存在不同的“种类”，只是在不同的情境下需要不同的解决方式，籍以满足人实质与精神的需求。在某些时刻，建筑串联起过去与现在，它们关乎的是一种持续的希望。

阿德里安·维拉·罗哈斯（Adrián Villar Rojas）© 吴清山

"有时候你会想，在一个相互连接的宇宙中，

谁在梦到谁？"

六个月前，所有人都在焦急地进行最后的冲刺，朝向一个终极的目标。待一切尘埃落定时，李虎才发现，完成不应该是一个静止的时态，“永远未完成”才是真正的开始。

从进入大学开始，电影、设计都是李虎学习建筑以外的双翼。他甚至拍过一部《城市边缘》的电影短片作为硕士毕业项目。建筑不只是一张图纸，它更是一种空间的层移与穿梭。建筑师也可以像导演一样，为之加诸惊险的叙事与浪漫的情感。

号召民众组装“红线公园”，脑洞大开设计“火星生活舱”，密谋一个“美术馆消失计划”….. 在 OPEN 的团队里，通常会做两类事情：一类是实际工程；另一类是纯粹的想象。2005年，在 Steven Holl 建筑师事务所工作5年后，李虎就成为三个合伙人之一。那个时候，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全面设计”的模式，可以做二十多平方米的东西，也可以做几十万平方米的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