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纯粹的美面前，我总感到被冒犯

韩国乐天美术馆（Lotte Museum of Art)正在展出的 James Jean 大型个展“永恒的旅程”（Eternal Journey），以五方色（Obangsaek）这一道教概念开篇，每一幅新作对应青、赤、白、黑、黄其中一种颜色，这也呼应了他一直以来的创作方式：无论在一幅画中使用多少种颜色，色彩的基调却从不模糊。

“我在哪里都是局外人。”虽然在美国长大，但 James Jean 从不觉得自己真正属于那里；尽管是华裔，却因为不会说更看不懂中文而在华人群体中也缺乏归属感：“正是这种被隔离的感觉将我推向了艺术吧。”

由于妻子是日本人，James Jean 常去日本暂居，在洛杉矶的房子也位于“小大阪”区，他喜欢日本人对细节的重视和对匠人精神的尊重，并从日本的妖怪绘画中汲取了养分，但显然他也难以成为日本社会的一员。

James Jean位于洛杉矶的家

游离的文化身份又使他对他者的文化拥有特殊的敏感，在旅居东南亚的一年中，他甚至从炎热的气候和混乱而充满生命力的环境中也获得了创作灵感，并在其后与柬埔寨 Igloo Hong Foundation 有了艺术上的合作。

“我无论住在什么地方，

都被当成外人和观察者，

我的作品正不断重现这种精神创伤。”

James Jean说。

野蛮生长的植物、盘根错节的纹理和分崩离析的土地，这些 James Jean 作品中常见的意象，无疑都是创伤的表征。好在他成功地将创伤转化成了一种文化突变，因此找到了独属于自己的艺术语言。

2015年，他通过村上隆的 GEISAI∞infinity 项目在东京举办个展，展出的“Zugzwang”系列作品，可以说是这种文化突变的全面展现。Zugzwang 以蓝、红、粉色为基调，充满了难以确切溯源的半人半仙半妖的形象、神秘的符号和异想的故事情节。其中，全景式描绘了终极末日景象的《Pagoda II》，也被艺术家自己认为是一幅里程碑式的作品。

作为成功商业插画师的 James Jean，通过2007/08年与Prada的合作真正走上巅峰，成为集艺术与商业价值于一身的标志性人物。合作中，他为Prada商店创作壁画、为品牌设计秀场，完成动画短片《颤栗之花》（“Trembled Blossom”），不仅如此，他笔下的奇异景象还作为文化符号被印在了Prada的服装、手袋和鞋子上。

也正是在同一时期，James Jean 渐渐放弃了纯商业插画，重新拿起画笔，专注于丙烯和油画创作。起初他感到缺乏自信，因为习惯了电脑制图能够反复修改渲染，他需要时间来找回手的意识与感觉。

手无疑比电脑更具有自然而然的延续性力量，正如 James Jean 的绘画由截然不同但拥有相似氛围的元素之间的神秘力量所贯穿。他从来无法在创作开始前就构思好整幅作品，而是需要在过程中从一个灵感通往下一个灵感，并将逐渐浮现的可能性整理呈现，形成画面中拥有多种可能性的故事线索。

“我的工作就是平衡不同事物造成的紧张感，

希望他们能够很好地共存。”

James Jean 常用的意象中不乏拥有和谐之美潜质的事物，比如花、少女、婴孩，但它们最终都成为暗黑、荒诞和诡异的化身，成为美的反击者。“一些东西过于美好，就很无趣。遇到纯粹的美时，我总感觉被冒犯了。”文化变异者的身份令他作出了另一种选择。

然而 James Jean 并非完全退回到传统的绘画世界，在“小大阪”区那个由 Frank Gehry 于1970年设计、Daniel Brunn 改造的现代与日式风格共存的房子里，他为了绘画而在物理上与外部世界隔绝开来，但也会通过听播客、看新闻，每天消费大量互联网上的信息。“有时甚至对新闻上瘾。”

James Jean位于洛杉矶的家

他曾在采访中说：“我对人们如何在社交媒体上互动很感兴趣，所有不同的想法、观点，都在帮助我创造那些疯狂的角色和生物。”社交媒体上充满了人们有意和无意制造的假象与幻觉，而作为艺术家，James Jean 在制造幻觉方面显然很有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