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乌托邦已经不再是未来的事了

1967年，美国诗人理查德·布劳提根（Richard Brautigan）发表了他的诗歌新作《由爱的恩典机器照管一切》(All Watched Over by Machines of Loving Grace）。

在这部并不长的作品当中，布劳提根想象了一个由科技控制的人类社会——乌托邦或反乌托邦，后人对此的解读众说纷纭——技术高度发达，公社主义与计算机网络和谐通融、人与机器共生共栖。

50多年后，来自巴黎的导演二人组 AB/CD/CD 在全新作品《Server Room》中呈现了他们对于布劳提根这部旧作的最新诠释。以诗文的吟诵为轴，AB/CD/CD的影片将现实与数字化风景进行裁剪、扭曲和拼贴，人类的脸庞融化成色彩的波长、风景秀丽的山谷消减成一块块地形图、呼啸的浪花消失在静态像素的海洋中。

影片开头呈现的便是一片丛林空地在空中盘亘的无人机，以及扁平数码图像般的人类视角。无人机是近10年发展最为火热的科技领域之一，但对其的使用及随之而来的公共安全与道德隐患问题仍旧被持续探讨着。

影视作品中对于无人机的调侃不胜枚举，最具代表性的要数美国动画片《南方公园》（South Park）中调皮的男孩卡特曼（Cartman）从朋友父亲那里骗来四翼无人机并无意中拍摄到同学母亲隐私的意外，这件事演变成了邻里监督行动大作战，成千上万的户主为维护自己的隐私开始使用无人机进行防御，无数无人机飞行在小镇上空，最终引发巨大的事故。

武装了人工智能的无人机引发了更多的担忧，例如如何反制基于AI的军用无人机、如何防止技术武器化？

去年，谷歌首次迎来大规模辞职潮，缘由是公司持续地参与军方一个名为Maven的项目，该项目最初的目标是运用无人机为军方提供先进的计算机视觉，自动捕捉识别38种物体。国际机器人武器控制委员会联合300位相关领域的学者公开呼吁谷歌停止参与该项目，以免违背其自己提出的“AI使用原则”。

如果在修复生物与计算机之间的自然平衡时考虑不周，则一个人工智能机器很有可能会无意中成为大规模混乱与破坏的驱动力。

在影片《Server Room》无边无际的想象中，布劳提根诗句中的场景成为了一种控制论的地狱，且一切生灵都无法从中逃脱.

这种反乌托邦的想象被AB/CD/CD以图像极致变换扭转的方式表现出来。蝾螈、松林、鹿、海浪及人形都以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穿插于“自然”与“计算机”之间。

“反乌托邦已经不再是未来的事了。它就是此刻、当下。熵是真实存在的，且不会停止、不会减小。”导演们说。这是他们对于理查德·布劳提根这首诗歌的个人解读。

在这段影片的最终章，人工智能仍旧在试图重建哺乳动物与计算机之间的平衡，然而事实便是，不论如何努力，最终都会导向更多的扭曲、生产出更多的恶。

那么我们是否可以这么猜测；人类始终希望在可触碰的形而下的层面达到理想的状态，然而物质实体的缺憾天性使得人类的这种努力始终以失败告终。

这样的恶性循环继而成为了某种乌托邦发展为反乌托邦的完整流程：以乌托邦为初心、以反乌托邦为最终可预见的结局，在这个追求乌托邦但最终在其物理表示留出一定空间以便反乌托邦生发的过程中，我们得以拥抱完整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