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校园建筑没有自由意志？
从学校到医院，从住宅到城市，建筑不仅供人类使用和体验，在某一日，它将发挥自我的意志，催生出意想不到的能量。在NOWNESS最新一集建构视角里，我们来到建筑师Giancarlo De Carlo设计的乌尔比诺大学，“聆听”一段怪诞又意味深长的哲学对话。
“建筑的基本目的是组织和塑造空间，供人使用和体验，它将在时间的作用下变得老旧，又随着时间不断被赋予新的意义，直到某一节点，它开始发挥自我的意志，自我重塑；它接纳、记录人类的活动和记忆，并将它们传承下去。”
——Giancarlo De Carlo
（吉安卡洛·德卡洛）
Giancarlo De Carlo “Schizzi inediti”
Ⓒ Triennale di Milano
他在战乱年代
完成了自己的建筑教育
今日短片的主角是乌尔比诺大学（The University of Urbino），它位于意大利中部偏东北方的乌尔比诺镇，一座被墙垣包围的山城。这座城市因保留了完整丰富的文艺复兴文化与历史而被列入世界遗产地。
从一座始建于15世纪的学院，到今天的独立学府，乌尔比诺大学历经五百多年的沧桑，期间经历了战乱、重建、扩张，直至今日发展成为对欧洲文化发挥重要作用的学术机构。
相比于漫长的历史，有一段短暂却重要的时光，就是自1965年起的几年间，由意大利建筑师Giancarlo De Carlo对学校进行了一系列修复和扩建，逐步复兴了这座来自中世纪的高等学府。
乌尔比诺大学 ©️Leonardo Calv
De Carlo是20世纪下半叶意大利建筑界最具影响力的人物之一，1919年出生于意大利北部的港口城市热那亚。
Giancarlo De Carlo 1919-2005
他曾于米兰理工大学学习工程专业，之后在威尼斯学习建筑，二战时期他曾在海军服役，后加入意大利抵抗组织，和若干米兰建筑师一同参与了无产阶级联合运动，之后还在米兰成立了无政府游击队。他在战乱年代完成了自己的建筑教育，他的建筑理念也和政治有着不可切割的关系。
1959年后，De Carlo加入Team 10，它是当时欧洲建筑师在社会转型时期探索建筑实践的意义和建筑学发展的一个平台，脱胎于CIAM（国际现代建筑协会），也是CIAM的一个延续。
形成和孕育于国际现代建筑会议（CIAM）的十次小组（Team 10），其活动一直持续到1980年代初
2019年在巴黎举行的TEAM 10回顾展
撇开学术和专业的一面，要知道，在战后年代，建筑师们和城市规划者们的讨论和学术实践开展得如火如荼，他们怀抱热情、独立思考，分歧不断，是一个对后世影响深远的时代。
年轻的Team10成员，对于现代主义教条的不满表现在战后城市重建和新城规划当中。De Carlo为其发展做出了深远的贡献。1968年，当他与其他人一起策划组织第14届米兰三年展时，就邀请了Team 10成员来展示他们的“大都市（Il Grande Numero）”观点。
1968年，米兰三年展开幕时的De Carlo（中心）
1970年代中期， De Carlo还建立了两个新的建筑讨论平台，即双语期刊Spazio eSocietà（1978-2000）和国际建筑与城市设计实验室ILAUD（1974-2004）。后者尤其关注城市背景，历史，领土以及社会问题，例如历史古迹和建筑物的参与和再利用等。
他将大学重新视为沉思之地，
激发想象的所在
回到1951年，De Carlo在与设计师Franco Albini合作了一段时间之后，便开始了自己的职业生涯。几乎同时，他与乌尔比诺大学的校长卡·洛博（Carlo Bo）开始了长期的友谊。
受其之邀，De Carlo参与了乌尔比诺大学和这个山区小镇的总体规划。彼时的乌尔比诺市开始将城市发展的重心转移到文化教育，乌尔比诺大学的重建成为城市复兴的重要环节。
De Carlo重建了学校总部和若干教学楼，先后在校区内完成了一系列建筑作品，其中包括学生宿舍和教育学院等等。
这也带来了更多的项目委托，从1970年代中期开始，德卡洛（De Carlo）的设计事务所就一直保持着很高的生产力，威尼斯的Mazzorbo住宅区是最著名的项目之一。
Ca’ Romanino 住宅项目
De Carlo未曾发表的空间构思草图
© Ordine degli Architetti di Siena
De Carlo 为Arflex设计的“Lucania”餐椅 1954年
在乌尔比诺大学，学生宿舍的建筑形态依循着它所在的山地地势，采用推进式的悬挑结构，组成蜂巢式的模块群落，依山而上，坐拥山景；而教育学院则位于山腰，包含一座图书馆、若干个专题演讲厅和一个会议大厅，演讲厅呈半圆形排列，全景玻璃天窗将自然光和山景充分引入室内空间，呈倒锥形向下延伸。
De Carlo采用大胆的几何形体互相穿插连接，建筑边缘的门厅和动线区域本身也可作为公共空间供师生使用。
粗野风格的建筑形态和以混凝土、红砖为主的现代建筑材料让乌尔比诺大学在山林的掩映之中传递出鲜明的存在感。其中的多处线条和形式都明显呼应了乌尔比诺山城的地缘特征和城市风俗。
乌尔比诺大学 ©️Leonardo Calv
在乌尔比诺大学的设计中，德·卡洛用跳脱于传统教育建筑类型的视角，将自由的概念注入结构，他认为，面对面的交流，无论是讨论还是争执，都是学习的有效方式。他在乌尔比诺校园的规划和设计中设置了大量提供交流和互动的空间，让学校成为真正能够产生思想碰撞、对话冲突和激发想象的场所。
在他的建筑里，
思想和对话是自由的
来自米兰的导演Michele Foti 策划指导的这部概念短片中，De Carlo设计规划的这所大学成为了奇特的背景，为影片中两人对于感知和上帝的神秘辩论铺路。对话从最初坐着的扶手椅到光线的感知，从光的颜色过渡到幸福与苦难的争论，再到战争和人类的恶性……
如同存在于脑海里的怪诞对话，被“消音”的同时又掷地有声。导演借由音效的铺垫将建筑的物理空间转变为互动的场所。
乌尔比诺大学 ©️Leonardo Calv
从晨曦到日落，60年代设计建造的物理空间孕育出了当下的哲学对话，投射的文字暗示着交流的过程并非顺利流畅，却是一次意想不到的激发。
导演的用意再明显不过，自由社会主义是De Carlo所有设计理论与实践的根本思想。他将建筑视为一项基于共识的活动，而他的设计也总是对在特定环境中发挥作用的某种力量的表达，包括人类、物质、文化和历史的力量。
乌尔比诺大学 ©️Leonardo Calv
除了对乌尔比诺大学历史建筑的保护和新建，De Carlo还参与了乌尔比诺市的古城翻修、城市规划，并建造了新的住宅区，基于对城市历史和肌理的研究，采用当代的建筑形式和材料，历经近五十年的时间，为这座中世纪小镇带来多样性和生命力。
乌尔比诺大学 ©️Leonardo Cal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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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未将建筑与政治分开，他曾活跃于意大利的反法西斯抵抗运动，以及战后的意大利无政府主义运动，反对体制和权威，反对强调形式和视觉审美而忽略社会和生活经验的建筑理论和实践，他重视建筑和社会的关系，坚持基于环境和社会条件的空间营造。
在乌尔比诺大学，Giancarlo De Carlo明确表达了他的想法——建筑的意义终会超越建筑师的构想，知识的生长也不会局限于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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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Carmen Xu
编辑 / 小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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