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被国际资本出售的中国当代艺术

文 | 吕晓晨

图丨保利拍卖、嘉德拍卖、佳士得拍卖、苏富比拍卖

版式设计 | 乐天

 

为了缓解空间运营压力、决定抛售藏品，从而产生的“世界是圆的——林冠艺术基金会收藏”网拍结束了。其中上拍的中国当代艺术作品的表现有些让人“一言难尽”：10万元人民币区间的、青年一代艺术家的作品均在正常市场价之内成交，没有惊喜；百万元区间的“大货”则无人问津。

这并非是中国当代艺术第一次被国际资本选择“抛售”：细数近些年香港、北京的二级市场，就有法国收藏家赫斯(Didier Hirsch)，比利时尤伦斯男爵夫妇（Guy &Myriam Ullens）、吉利翁·库维（Gillion Crowet）男爵夫妇，中国香港的少励画廊(Schoeni Art Gallery)，西方的仕丹莱收藏基金（Estella Collection）在接连出货。这些曾被外国资本青睐的作品，在出售时也多半诞生了高价。关于它们的归宿，可能兜兜转转后，又回到了中国藏家手中。

近年来国际资本在二级市场

出货中国当代艺术的专场

若不是6月下旬林冠艺术基金会（Faurschou Foundation，以下简写为林冠）宣布将与佳士得合作举行名为一场“世界是圆的：林冠艺术基金会收藏”（The World Is a Sphere: Art From the Faurschou Foundation）的网上拍卖，可能很多人都想不起，这间位于798包豪斯广场的国际机构似乎已沉寂多时了。从2019年3月带来道格·阿提肯（Doug Aitken）的个展后，林冠就悄悄地消失在了我们的视野中。有一次经过包豪斯广场，同事特地驻足隔着玻璃门望了下林冠展厅内，发现曾经生机盎然的植物全都枯死了。就在我们纷纷猜测林冠是否会重启时，2020年5月下旬，林冠北京终于开馆了，并带来菲利克斯·冈萨雷斯-托雷斯（Felix Gonzalez-Torres）的 《“无题”-（幸运饼干堆）》项目。

关于这场拍卖的契机，林冠官方是这么说的：“为了支持位于哥本哈根、北京、威尼斯及纽约空间的展览项目。”7月16日，林冠专场拍卖以180.89万英镑（约合人民币1586.97万元，以7月20日汇率为参考）收槌。其中中国当代艺术成交总额为69.875万英镑（约合人民币614.67万元，以7月20日汇率为参考），艾未未、陈天灼、孙逊、于吉几位中国艺术家的作品均顺利成交，除艾未未的作品分别以两件22.5万英镑（约合197.39万人民币）、10万英镑（约合88万人民币）成交之外，其余年轻艺术家的作品均在10万元人民币内成交。而刘小东、喻红分别估价在70万-100万英镑、25万-35万英镑的作品则流拍。

陈天灼 《卡斯纳风景——呼吸》 160×200cm 喷墨打印 裱于铝板 2018年作，2020年印刷

成交价：1万英镑，约合人民币8.77万元

2020佳士得“世界是圆的——林冠艺术基金会收藏”

孙逊 《Draft of Flim Scene》 76.6×58cm 纸上亚压克力、油彩 2020 

成交价：1万英镑，约合人民币8.77万元

2020佳士得“世界是圆的——林冠艺术基金会收藏”

刘小东 《还是粉凤凰》 200×200cm 油彩画布 2011

估价：70万-100万英镑，流拍

2020佳士得“世界是圆的——林冠艺术基金会收藏”

喻红 《夜景》 150×140cm 油彩画布 2017

估价：25万-35万英镑，流拍

2020佳士得“世界是圆的——林冠艺术基金会收藏”

林冠并非第一家出售中国当代艺术收藏的机构/个人。法国收藏家赫斯(Didier Hirsch)，比利时尤伦斯男爵夫妇（Guy &Myriam Ullens）、吉利翁·库维（Gillion Crowet）男爵夫妇，中国香港的少励画廊(Schoeni Art Gallery)，以及西方的仕丹莱收藏基金（Estella Collection）等有国际背景的收藏者，都曾在二级市场出售他们的中国当代艺术收藏。张晓刚、曾梵志、刘野等艺术家的纪录拍品，彼时都出自这样的专场。尽管艺术圈对这样的“抛售”评价褒贬不一，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的确创造了中国当代艺术在二级市场的高峰和转折点。

林冠艺术基金会收藏专场

拍卖结果

2007年，曼哈顿老牌画商威廉姆·阿奎维拉(William Acquavella)从仕丹莱收藏基金创办人高德尤斯（Michael Goedhuis）手中，将一批其收藏的、经过短期海外巡展包装的中国当代艺术整体接手后，2008年4月就将它们送往了香港苏富比的拍场。彼时107件作品创下了90.65%成交率、1.38亿港元总成交。引领全场的张晓刚《血缘：大家庭3号》以4736.5万港元刷新艺术家个人拍卖纪录（该件作品于2014年再度上拍于香港苏富比，并以9420万港元刷新纪录并保持至今）；曾梵志、徐冰、蔡国强、刘炜、刘小东、俸正杰、周春芽、隋建国、方力钧、展望等艺术家的作品均以超过百万港元成交。其中俸正杰的《中国肖像第八号》以288.75万港元刷新艺术家个人纪录，直到今天他的二级市场高点依然定格在这件作品上；刘小东的《妓女系列9号》以288.75万港元成交——直到2020年佳士得七月香港春拍的日场再度现身，却在160万-240万港元的估价上无人问津而流拍。

曾梵志 《毛主席和我们在一起》  145.5×220cm 油画画布 2005

成交价：816.75万港元

2008香港苏富比春拍“当代中国艺术重要珍藏-仕丹莱收藏”

刘小东 《妓女系列9号》 152×137cm 油彩 画布 2001

俸正杰 《中国肖像系列第八号》 210×300cm 油画画布 2006

成交价：288.75万港元，刷新艺术家个人拍卖纪录

2008香港苏富比春拍“当代中国艺术重要珍藏-仕丹莱收藏”

这场拍卖，也可以看作中国当代艺术在金融危机前的最后一次辉煌。2008年的香港苏富比春拍中，中国当代艺术的专场就有三场（中国当代艺术I & II、仕丹莱），拍品件数达289件；到了同年秋拍中，中国当代艺术仅剩一个专场，187件作品以79.37%的成交率创下9051.93万港元总成交；“现代及当代亚洲艺术夜场”的中国当代艺术占不到40%份额，张晓刚、蔡国强、王沂东、刘野四位艺术家作品过千万成交，其余则缺乏亮点，岳敏君、方力钧、王广义、曾梵志、严培明、俸正杰、刘炜等艺术家在内的10件作品均流标。这让人明显觉察到：香港的市场要变天了。

的确，仕丹莱像是中国当代艺术在香港拍场的一道分水岭：从此老一辈明星艺术家进入洗牌中：“F4”光环式微，“艳俗艺术”、写实油画等板块则几乎完成了谢幕。

仕丹莱收藏专场

拍卖结果

2009年起，尤伦斯男爵夫妇开始通过北京保利送拍了自己所藏的一部分中国书画；2011年香港苏富比继续在春、秋拍分别带来“尤伦斯重要当代中国艺术收藏：破晓—当代中国艺术的追本溯源”晚间拍卖会、“尤伦斯重要中国艺术收藏 : 蜕变──当代中国艺术的革新与演化”晚拍专场，分别以4.27亿港元、99.06%成交率及1.32亿港元、93.33%成交率成交；同年春天，“尤伦斯男爵藏重要中国当代艺术夜场”登上了北京保利春拍的舞台。

尤伦斯男爵夫妇（图片来源：北京保利）

结合2016年夏季爆出的“尤伦斯夫妇欲将798空间托付新主人”的新闻来看，或许这对比利时老牌藏家早有离场的打算。我们也逐渐梳理出一份曾被国际资本青睐的中国书画、中国早期当代艺术、“70、80后”艺术家名单。

在尤伦斯旧藏的中国当代艺术中，最著名的莫过于曾梵志的《最后的晚餐》。它以1.8044亿港元在2013年香港苏富比四十周年晚拍中成交，刷新艺术家个人拍卖纪录，并且打破了中国当代艺术品纪录。直到今天，它的地位依旧没有改变。成交于2013年香港苏富比春拍的张晓刚《生生息息之爱》，其创下的7906万港元价格为张晓刚作品第二贵；同专场的王广义《毛泽东：P2》以1914万港元成交，并且将艺术家个人拍卖纪录保持了八年之久。

曾梵志 《最后的晚餐》 220×395cm 油画画布 2001

成交价：1.8044亿港元，刷新艺术家个人拍卖纪录

2013年香港苏富比四十周年晚间拍卖专场

张晓刚 《生生息息之爱》 125×97.5cm 布面油画 1988

成交价：7906万港元

2011香港苏富比春拍“尤伦斯重要当代中国艺术收藏：破晓—当代中国艺术的追本溯源”

张培力 《X？系列三号》 180×198cm 布面油画 1986

成交价：2306万港元，刷新艺术家个人拍卖纪录

2011香港苏富比春拍“尤伦斯重要当代中国艺术收藏：破晓—当代中国艺术的追本溯源”

王广义 《毛泽东：P2》 118.6×99cm 布面油画 1988

成交价：1914万港元

2011香港苏富比春拍“尤伦斯重要当代中国艺术收藏：破晓—当代中国艺术的追本溯源”

耿建翌 《灯光下的两个人》 117×154.5cm 布面油画 1985

2017年“艺术北京”博览会现场，北京保利携“尤伦斯男爵珍藏中国当代艺术专场”高调亮相，为一个月后的拍卖造足了势。这场以“70、80后”装置、影像及新绘画为主的拍卖，集合了刘韡、仇晓飞、徐渠、王光乐、李晖、王郁洋、谢墨凛、杨心广、胡晓媛、尚一心等新生代名单。但显然，这场拍卖的成交结果无法同之前几次的尤伦斯专场相提并论。

据悉，这也是尤伦斯最后一批中国当代艺术收藏。正如当时资深艺术市场专家、收藏顾问王从卉所言：“这十年象征着中国当代市场起承转合的一个大轮回。也是外籍艺术赞助人和藏家在中国创造历史的时代的终结。”

刘韡 《无题》 300×200cm×3 布面油画 2015

成交价：460万元

2017年北京保利春拍“尤伦斯男爵珍藏中国当代艺术专场”

王郁洋《人造月》 直径400cm 节能灯泡、金属支架 2007

成交价：207万元，刷新艺术家个人拍卖纪录

2017年北京保利春拍“尤伦斯男爵珍藏中国当代艺术专场”

尤伦斯男爵夫妇收藏专场

拍卖结果

曾梵志《面具系列第十六号》150×180cm 布面油画 1994

成交价：2070万元

2017中国嘉德秋拍“纬度/态度——少励家族藏中国当代艺术专场”

刘小东《人鸟》167×120cm 布面油画 1990

成交价：920万元

2017中国嘉德秋拍“纬度/态度——少励家族藏中国当代艺术专场”

张晓刚 《小海军》 190×150cm 布面油画 2002

成交价：920万元

2017中国嘉德秋拍“纬度/态度——少励家族藏中国当代艺术专场”

少励画廊收藏专场

拍卖结果

如果不是2019年香港苏富比的一场拍卖，可能中国艺术圈并没有多少人熟知吉利翁·库维男爵夫妇为何人。2004年，男爵夫人前往中国进行官式探访后，开始购藏中国当代艺术。搜集了一系列由1990年代至今最具影响力的中国当代艺术家作品。

吉利翁·库维男爵夫人及其艺术珍藏（图片来源：香港苏富比拍卖）

香港苏富比“吉利翁·库维中国当代艺术珍藏”拍卖现场（图片来源：王从卉）

但显然吉利翁·库维男爵夫妇对中国当代艺术圈的影响并没有尤伦斯男爵夫妇那般重要。他们并没有在中国为推动这些艺术家的作品做过实践，除了2019年的这场拍卖。也许，对于中国艺术圈大部分群体而言，“无涯：吉利翁·库维中国当代艺术珍藏”来说不过是1.39亿港元总成交、96.67%成交率的漂亮数字；是刘野《烟》创下的5218.2万港元天价纪录的“噱头”；是张晓刚、曾梵志、岳敏君、周春芽等早期中国当代艺术家的精品价值再次被印证……它就像一个符号，出现在中国当代艺术史中。但仅是符号而已，它并未给这一章节增加更多的笔墨。尽管它创造的数字的确够好看。

吉利翁·库维男爵夫妇收藏专场

拍卖结果

借着林冠收藏专场的契机，我们得以回顾一段“外国资本收藏中国当代艺术”的往事。并且，这样的历史在未来仍会被书写。对于这些国际收藏家来说，推手也好、投机客也罢，他们在中国当代艺术崛起时入场，到今天全身而退，完成了一次“教科书级别”的、成功的商业投资；对拍卖行来说，这些国际资本释出的专场作品创造了一个个漂亮的业绩数字和可观的佣金；对于涉及到的艺术家来说，在当初的种种愤怒、质疑的声音渐渐退去后，他们的作品最终大多还是回到了本国收藏家的手中；而对于接手或持有这些中国当代艺术的收藏家们来说，他们的下一步行动也许显得更为重要。正如当时收藏家李苏桥所说：“一方面意味着像尤伦斯夫妇这样的中国当代艺术西方收藏家创造历史的时代从此终结，另一方面则意味着中国当代艺术收藏的未来将由中国人自己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