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话题」在我们快淡忘的时候，今日文献展又及时出现了

原创张朝贝 Hi艺术

在我们快淡忘的时候，

今日文献展又及时出现了

文 | 张朝贝

图 | 今日美术馆

摄影 | 张朝贝

今日美术馆的大门正对着北京国贸地区日新月异的天际线。2016年底，第三届今日文献展开幕时，不远处建设中的“中国尊”刚刚突破400米大关，如今通过验收的它以528米的高度成为北京最高建筑。今日美术馆不仅见证着这些年中国的基建速度，还作为北京最重要的民营美术馆之一参与着中国当代艺术进程。三年过去了，新一届今日文献展如期而至。

第四届今日文献展，今日美术馆展览现场

用艺术缝合撕裂的世界

圣诞月的欧洲并不平静。轰轰烈烈的英国脱欧运动演化至今，使它在三年内换了三任首相，如今新一届选举又在进行。或许，我们的世界正是这样一种撕裂的状态：欧洲与俄罗斯的对抗、中国和美国间的贸易摩擦、伊朗核问题及其危机、欧洲和伊朗或海湾国家和伊朗之间明争暗斗、巴勒斯坦和以色列长期矛盾……

12月13日，由策展人黄笃与乔纳森·哈里斯（Jonathan Harris）联合策展的第四届今日文献展以“缝合”（A Stitch in Time）为主题，邀请了来自不同国家及地区的37位/组艺术家，基于全球最新社会、政治、经济、文化复杂变化的现实，尝试以展览方式直面全球化引出的弥合及混杂问题。在联合策展人黄笃看来，“艺术并不能解决问题，但我们能提出问题，能给人带来一些思考，比如说通过视觉艺术人们能够在行动上或者心灵上受到影响，这可能就彰显了这个展览的意义。”

沈远《课堂作业》600×800×400cm 鞭炮制作台、儿童凳子、鞭炮、电灯 2011

艺术家在走访湖南和江西边界村庄的鞭炮作坊时，发现当地儿童也成了劳动力，她将儿童使用过的鞭炮台收集起来做成装置作品，反映自己亲历的社会现实

玛尼·拉尔·斯雷斯塔（尼泊尔）《1336计划：小巷中的生活》毛线、线绳、棉花 2017

艺术家看到妇女们聚集在小院子里，和邻居们一起编织，互相交流，分享她们生活和价值观。1336米长的编制物，与加德满都的海拔高度相等

刘韡《受难》425×250×20cm、520×238×25cm 钢铁 2014-2015

艺术家借用高耸的教堂和耶稣十字架受难的结构，让叠加的大小不一的方形铁框与被撕破的白色铁片形成了矩形结构和混乱秩序的对比，彰显了人与物质之间的对抗性

田龙玉《用引致忧伤的东西来治疗忧伤》铸铁尺寸可变 2018-2019

作品关注的是今天经济迅猛发展带来的城市变迁。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大楼在城市中构建出一个坚硬而冰冷的钢铁丛林，挖掘机肆无忌惮地舞动着手臂。构建与毁灭融为一体，以此，比喻城市化进程中的高速和不可逆的发展

巴希尔·玛库和于沛沛《弱界线》280×700×0.5cm 陶瓷 2019

作品质疑了人们对边界的理解，特别是在地缘政治、环境和技术不断变化的背景下我们对边界概念的理解或体验，正变得越来越模糊

巴希尔·玛库（巴基斯坦/英国）《海市蜃楼》陶瓷尺寸可变 2019

艺术家用20000间小小的陶瓷房子在盐岛上建造了一座海市蜃楼。在死海西岸，进入死海的通道被以色列占领，那里的海洋被跨国公司以色列化工进行商业开发。艺术家通过自动售货机的售卖行为引入了商业开发的概念

艺术如何直面“问题”

作为今日美术馆主办的常设性大型国际三年展，今日文献展自2007年首次举办以来，在关注中国当代艺术的实验性和学术性的同时，兼顾了全球视野下亚洲和世界其他地区当代艺术创作的面貌。从首届清一色的国内艺术家名单，到如今国外艺术家占据了近乎一半的体量，黄笃和乔纳森·哈里斯两位策展人分别负责国内外艺术家的邀请，并最终将数量限制在40位/组以内。

联合策展人乔纳森·哈里斯表示，“本届今日文献展内容与全球环境、经济、生态紧密相关，这既是中国社会目前关注的重点话题，也关联到世界每一个角落。尽管那些合理合法的悲观主义似乎让行动看起来毫无意义，但是艺术家和批评家仍然可以通过艺术创作、展览以及写作等方式，增强对人们问题的认识。”

何岸《看看大哥能帮帮她吗？》LED 灯箱尺寸可变 2008-2009

“叶长贵说吉冈美穗的生日和我只差一天和一名经常嫖她的青年日久生情残忍地把一根长约七八十厘米的看看大哥能帮帮她么?”

尚扬《剩水图-2》混合媒介、钢铁构件、影像可变尺寸 2019

作品延续了“大风景”系列和“董其昌计划”的思考，既预言了其后果，也呼唤着我们重新将“三峡”这个问题提起，面对社会-生态系统被强制格式化的现实，它是对即来的“生态-政治”危机的寓言、警示与行动

胡为一《轻取》135×112×120cm 影像装置 2019

某栋居民楼的窗户中透漏出的万家灯火在夜空闪烁着，随着路灯开始亮起微弱的光，楼房的灯火逐一熄灭，大楼像是停电般地陷入死寂

胡为一《窗外无窗》影像装置 2019

窗外的城市大楼都似一座座的灰色墓碑，某些窗户倔强地从严密的楼房砖墙里生长出来，这时窗帘会在电机的驱动下前往这些区域并迅速遮蔽这些“不速之客”

萧昱《易位No.18》200×85×70cm 竹子、水泥 2017

萧昱《蝶》195×82×20cm 青铜铸造化学着色 2019

萧昱《不定式3》245×180×190cm 青铜铸造化学着色 2019

作为艺术家近年主要创作材料的，竹这种有着强烈东方美学气质的植物早已固化为东亚文明的精神象征，艺术家试图将其从特定的文化意涵中解放出来，在当代赋予其全新的观看方式

王鲁炎《投影——同一指向的不同性、举左臂的举右臂者》200×200cm 瓦楞纸板、木板 2019

这四件作品可视为关联性的一件作品，它们之间是投影方式的对应性关系，但是投影的指向看上去却是非对应性的。方案中的雕塑人物和平面人物的朝向都是模棱两可的，他们既是面对者又是背对者，既是举左臂者又是举右臂者，既指向同一个方向，又指向相反的方向

王拓《痴迷录》20分31秒单频高清影像、彩色有声 2019

作品源于艺术家对一宗迷离失踪案的关注，其独白暗示了一位建筑师正被心理治疗师催眠的过程，治疗师试图让建筑师把自己想象成一座建筑，通过由建筑外部进入内部，继而探索内部结构的过程，层层进入其内心

施勇《一切皆有可能》1570×110×70cm 砖、水泥 2019

艺术家提出：从A点到B点，划一条线，砌一堵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然而，当它被置于某一个维度与语境时，它却使我们焦虑不安了：因为突然发觉一切都变得不再确定

施勇《默片》11分9秒单路视频 2011

在展览开幕的前一天，来到今日美术馆布展现场，馆长高鹏在导览时表示，“艺术应该是直面问题的，而不是仅仅具有装饰性。无论是在地缘政治还是经济、文化层面，今天的世界都正处于看似撕裂的状态中。艺术家如何发现和看待身边与社会的问题？艺术家能做什么？”

或许艺术家什么都做不了，但他们更乐于提出并面对问题。尼泊尔艺术家玛尼·拉尔·斯雷斯塔通过加德满都小巷中妇女们1336米长的编制物，再现了这座海拔高度1336米的城市的混乱和痛苦，悲伤和荣耀；巴基斯坦艺术家巴希尔·玛库用20000间陶瓷小房子暗示了以色列化工在死海西岸进行的商业开发；伊拉克艺术家杰妮·亚·拉尼通过航拍影像悄然呈现着中东地区自然和人为活动的痕迹；古巴艺术家格莱克希斯·诺沃亚在美术馆墙上画下数百枚中国和北美制造的弹道导弹正在朝着各个方向飞行。

可可·福斯科和宝拉·埃雷迪亚（美国）《笼中夫妻》30分钟单频视频 1994

艺术家在行为作品中把自己设定为被关在笼子里的、两名来自想象中的岛屿的美洲印第安人。它将人类当做异域珍奇去滑稽地展示，而这恰巧正是对人类道德的深刻反思

刘小东《铁板1》250×500cm 布面油画 2016

作品是刘小东2016年于孟加拉第一大港口城市吉大港实地考察后创作的，聚焦当地最重要的拆船工业

克里斯蒂·拉普（美国）《来自墨西哥湾的滤食动物》尺寸可变最初创作形态作为剪纸拼贴画 2012

这一系列的拼贴图像是在2010年墨西哥湾漏油事件发生后创作的，当时由于油井水深约1600米，地下管道持续了6个月才被封堵，是美国历史上最大的环境灾难之一。而当水中的原油被无脊椎动物发育中的身体吸收时，这种污染是看不见的

马克·布洛斯（美国）《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15分钟双屏装置 2008

双屏影像其中一部影片讲述经济危机的初期，国际金融体系如何藉由期货市场的操弄石油价格获取暴利；另一部则是尼日利亚的一群游击队如何因为自认为受到神明保佑而挺而阻止跨国资本势力入侵吞噬该国石油资源的故事

蒋志《诗意》5分20秒视频影像 2018

艺术家在两年前的照片档案里发现自己曾经在印度街边对着一个流浪老人拍下了475张照片，他重新观看它们，同时记录自己在这过程中思想上的变化

艺域交换小组（英国）的文献展览现场

卡洛琳·凯莉从法国寄给冰岛埃拉巴基的克莉丝汀·斯切维的包裹，2018年拍摄

这是一个由艺术家古德伦·菲利普斯卡于2016年发起的大型网络项目。旨在促进偏远和荒野地区的艺术家之间的合作，进行长距离的邮政和数字通信，使大家参与到各自地区后殖民时代以及政治和环境问题的讨论中

邵译农《木本心No.1》83×80×1200cm 阴沉木、油漆 2009-2022

一棵树的主干被切割成多段，通过利用传统工艺方法，即日复一日对树木进行烘烤、打磨、披麻、挂灰、上漆以及再上漆的工艺，以每十四天达一张普通纸的厚度增长，十年之后，漆树生长的厚度约十厘米

张克纯《在龙灯下晨练的人，甘肃》100×120cm 收藏级艺术微喷 2011

艺术家受张承志《北方的河》的文字影响，决定去黄河边走一走，感受黄河带来的父亲般的博大和宽广。但一路走来，意识里的那条河正在被现实的洪流淹没

邱黯雄《新山海经2》29分35秒影像 2017

艺术家数以千计的手稿建筑叙事的框架，经由不断地整合与重组，再分别数字化之后，根据故事线的发展对现有的绘画进行再创作，最终形成寓言未来社会的水墨动画

崔玄周（韩国）《知识性拆解-老女人》81.28×152.4cm 布面油画、布料、线 2014

崔玄周《知识性拆解-黄色屁股（大）》90.9×116.8cm 布面油画、布料、线 2014，由艺术家及首尔PKM画廊提供

作品以历史上公认的当代艺术的杰作为基础的创作，每件“知识性拆解”作品都附有手工缝制文字的布条。通过将手工缝制的文字置于艺术品图像下，艺术家试图干预观众从过往教育中所得到的对作品图像的认知

拉米亚·乔雷吉（黎巴嫩）《战争之物》40×45×40cm 混凝土雕塑 2013

拉米亚·乔雷吉《河流之后》2分钟三频视频 2016

拉米亚·乔雷吉《改造后的Ouzai》多媒体打印 2017-2018

从墙壁上留下的弹孔，到贝鲁特城市俯瞰图的变化，艺术家的项目记录了黎巴嫩过去及现在的现实，表明政治决策或政治决策的缺失是如何改变了这些地区和处于这些地区的群落的

宫本隆司（日本）《纸壳屋》《神户1995年地震后》明胶银版 1994-1996

作品是艺术家拍摄的城市里随处可见的纸壳屋及日本地震后的房屋

严肃的展览过时了吗？

从2007年算起，今日文献展在过去的12年内共进行了四届。这样的频率并不算高，尤其是在商业资本推动的展览频出的今天，过于缓慢的节奏容易被人们淡忘。三年一届，今日文献展似乎每次在人们恰好快要忘记的时候，又及时出现了。

“今天中国的展览有很多流行的展览，实际上也代表了新技术下的美学变化和新生代的艺术诉求。但我们也需要去思考如何策划一个严肃性的、带有问题的展览，而不是做一个迎合人的展览。”策展人黄笃如此说道。

李梅利（韩国）《诗的传递》20分44秒双轨视频 2017

视频从艺术家及其父亲的出生地开始，13-14世纪高丽王朝王庙遗址，但现在由于韩国打着“发掘文化宝藏”的名义对其粗暴地开发，祖先居住的家园已经消失

李洪波《文化男女》纸尺寸可变 2011-2012

作品是由18000张、50余种过期报纸粘合、雕刻而成的男女青年形象，静止站立时与普通石头雕塑无异，但展开时呈现出与日常经验迥异的视觉奇观

张移北《蛇的尾巴和身体》装置、综合材料尺寸可变 2019

作品以硅胶、玻璃、芯片等材料为主要组成，描述了一场抽象的伊索寓言故事

李消非“流水线项目”今日美术馆展览现场

从2010年起，艺术家在世界各地考察和拍摄了两百多家不同类型的工厂。他用重复不断的运行和递进的影像来代替一般叙事手法去感知生产者，以探讨工业生产和社会发展的关系

王明安（马来西亚）《莫失莫忘》25分52秒视频 2011

王明安《冬日暖流》18分08秒视频 2015

这两部电影以20世纪60年代的马来西亚和新加坡为背景，讲述了东南亚地区两个被巨大的历史力量分隔的恋人的生活

鞠婷《无题071618》《无题090218》《无题101918》2018

作为本届今日文献展仅有的两组架上绘画作品，鞠婷的“无题”或许可以帮我们理解“破坏”在艺术实践和创作过程中的意义

严肃的展览同样需要面向观众，这可能是策展人所要做的另一种“缝合”。作为今日美术馆学术副馆长，晏燕曾在一次与《Hi艺术》的专访中感慨，“1990年代到21世纪初，中国有很多面对‘问题’的展览，讨论中国当代艺术到底是什么以及我们如何跟国际语境对话。但在今天，你会发现越来越多严肃的问题无法通过展览看到了。”

市场机制主导的展览关注的更多是西方话语权建立起来的、已经生效的艺术家，在她看来，今日文献展的艺术家们面对的正是全球正在持续发生的现实语境，而不是一种泛价值的面貌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