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 | 非请勿入！那些画廊的VIP室

文 | 郑啸川

摄影 | 董林

设计 | 乐天

为了更好地接待和服务特殊客户，很多行业都设有VIP室，但大多千篇一律，比如银行、咨询公司，仅在私密性上有所保证，精心布置的视觉效果也许只有在旗舰店才会得以实现。画廊作为输出艺术的服务方，在视觉效果的追求上不遗余力。展厅是门脸，是画廊光鲜亮丽的外套；VIP室则是腹地，是画廊更为讲究的内搭。此处，功能性不言而喻，视觉效果更下了不少巧思。毕竟对于画廊而言，美观就是一种功能性。美观之余，画廊的VIP室在某种程度上体现了画廊或者画廊主，乃至其核心客户群体的风格，各具特色。平时服务于少数人的VIP室并不为众人所知，此行，我们深入到798艺术区8家画廊的VIP腹地一探究竟。

VIP室的作品常常一两个月便作更换，但总体的气质是固定的，就跟画廊的定位一样。蜂巢当代艺术中心负责人夏季风认为，VIP室的重要性不亚于办公室或是库房，是画廊的重要组成部分。艺·凯旋画廊负责人李兰芳开玩笑道：“我甚至可以不用外面的展厅，所有的交易都是在VIP室完成的。”花费大半年规划改造的长征空间在VIP室下的心血可谓大手笔。最文艺的画廊主、星空间负责人房方则给自己打造了一处逃离现实繁杂的精神性空间，大隐隐于市。亚洲艺术中心的负责人李宜霖将画廊的VIP室打造成与展厅互为依托有相互独立的生活化空间。在艺术生活化的方向，白盒子艺术馆走得更远，馆长孙永增将“使用”艺术品身体力行，并且是不多见的优秀范例。

以展示为主功能，长征空间的VIP室堪称一间美术馆。2020年的最新改造，长征斥巨资请来Studio HVN主持空间设计，恒光显色团队主持照明设计。主体展厅变动并不大，VIP室的增加尤为浓墨重彩，占地2500平米使大多数画廊望尘莫及。庭院枯山水的设计理念配以素净的白墙别有意境。VIP室内挑高的天窗带来通透的天光，与人工照明的结合则可以在各种条件下最大限度地给予观者最舒适观赏光线。展厅尽头分别为两处会客空间，一边开放，透过落地窗可以欣赏庭院的枯山水，用作贵宾休息室；一边是封闭的房间，可容纳更为私密的洽谈。

步入常青画廊的VIP室仿佛瞬移到常青在某个艺博会的展位。放眼望去，画廊明星艺术家的作品比比皆是。画廊的展览大多持续三个月至半年之久，VIP室则弥补了平日介绍其他艺术家及其作品的功能。与其说是VIP室，更接近于预览室或是样品间，是公共展厅以外更为私人的延伸。

工作人员打趣道，空间的布局和尺寸是绝佳的公寓设计，进门是厨房，中庭为客厅，楼上则是卧室。局促在“厨房”一角的双人沙发和茶几显得十分居家，在我们看来并非可以舒适谈生意的地方。但此处并非为谈成生意而设计，是为了开启对某个艺术家的兴趣，从而递上图录了解更多。不得不说是非常外国式画廊的做法了。

蜂巢当代艺术中心的VIP回归画廊本身，色调以黑白为主，方便凸显作品。夏季风认为，VIP室最重要的功能就是跟藏家进行相对私密的交流。有些作品密不示人，只能提供给某些特殊的对象观看；有些作品数额较大，在展厅里交流显得太不慎重，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详谈；还有很多展览作品的最终确认都是在VIP室敲定。有时，个展中有部分并非完全符合展览主题的出色作品也会被陈列在VIP室，相当于一次额外的迷你展。

在公共性和私密之间达到平衡，同时又有恰当艺术作品的加持，蜂巢的VIP室也成了线上直播的好地方。除了自用以外，不少明星也选择这里用作访谈，比如杨超越、蔡徐坤等。

星空间：精神性的一隅

星空间画廊负责人 房方

新近改造的星空间大道至简，在VIP空间完全摒弃了人工照明。“少即是多”的理念不仅体现在VIP室的照明系统，更体现在空间本身，创造了一个798内绝无仅有的奇妙体验。房方认为，798园区的常规社交场所已然足够丰富，所以另辟蹊径，把技能点在了精神性上。星空间在搬来798之前，曾在七棵树艺术园区驻扎了很久。彼时的星空间在画廊以外的功能主打餐饮，其VIP室是应有尽有的“应霁半饱厨房”。房方笑言，“在七棵树园区，出了画廊就找不着吃饭的地儿，所以要用美食留住客人，创造交流的机会。而在繁华的798，最缺的是宁静的隐蔽之所，洞穴一样的VIP室便应运而生。”

星空间的VIP室全部使用自然光照明，沙发和茶几随时可以撤走。内部的错层丰富了视觉感受，犹如舞台一样，确实有房方想要的“行至半山腰”的感觉。地板采用的是回收的旧木材重新抛光而成，自带古朴感。

考虑到将对历史建筑的保护意识和对当代画廊的空间需求相结合，画廊空间的整体改造偏常规，而VIP室则真正体现了设计师的巧思，堪称整个建筑的点睛之笔。在与设计师沟通时，房方便提出“行至半山腰发现一块适合驻扎的营地”的意境，既非高处不胜寒的山顶，也不是与日常生活别无二致的山脚。怀揣着如此抽象的想象，他对成品十分满意。可以与朋友席地而坐欣赏艺术家作品和文献，也可以邀请大家一起冥想或练瑜伽，影片放映、不插电演出等在将来都可以落地。因为留白，反倒拥有更多的可能性。

星空间在七棵树艺术园区时期的VIP室，是大伙聚餐、联络感情的好地方。

吸引客户购买作品自然是画廊的首要目标之一。李兰芳认为，第一步不是急着推荐手中的作品，而是要先了解客户的需求，在此过程中，VIP室中的细致交流和充分沟通是最核心的环节。2020年新冠疫情期间，艺·凯旋画廊开幕了艺术家涂曦的个展之后，VIP室常常会有艺术家、藏家和朋友们的造访。

作为798内的一家资深画廊，艺凯旋的VIP室不仅有代理艺术家的在售作品，也呈现二级市场的客户藏品。有时面对常年交往的老客户，李兰芳会提前根据对方的喜好将VIP室内的作品逐一更换。更有时候，藏家朋友过来喝茶聊天，抬头忽然发现墙上挂着一件吴冠中作品，欣喜之余买下，这样的交易也很常发生。

对于画廊来说，专业性是安身立命之本。尽管VIP室不见一本书，功夫都做在暗处，李兰芳在楼上空间另设的办公室里文献等身，用于她和画廊员工日常研究和学习使用。

今格空间的VIP室则反其道而行，或许称为休息室更为确切。负责人蒋伟认为画廊的空间应该尽可能地让步给作品的呈现，赋予其太多的功能性反倒会抢走作品的风头。VIP室内除了一对沙发和茶几以外别无他物。这跟今格一直以来耕耘的“冷抽象”系列不无关系，给予观赏一定的空间和距离才能最大化地领略冷抽象艺术作品的美感。

很多中产及以上阶级并不一定在乎艺术作品的学术性，建构完整的收藏体系也并非他们当下优先考虑的事情，只是单纯地把收藏作为生活的一部分，这是李宜霖觉得值得开拓的新客群。亚洲艺术中心（北京）的VIP室便以此为目的打造，落地了亚洲生活美学空间的功能，呈现更为生活化的场景。李宜霖希望在有限的物理空间内以无限的内容和形式不断更新变化。他邀请当代艺术领域以外的专家担任“策展人”，以建筑师、室内设计师为主，定期改造VIP室。人们无法预知下一期亚洲艺术中心VIP室是怎样的场景，但总是满怀期待。

在这个空间里呈现的不仅有艺术品，还有其他的物件。艺术品在此刻回归到物件的功能属性，与画廊空间拉开本质的差异，更有温度。李宜霖一直坚信，人类是群居动物，交流是刚需。VIP室不仅是展示销售的空间，更应该成为一个连接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平台。在这样的平台中，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更容易被拉近，谈话的内容也更容易拓展到艺术以外的话题。在如此自然放松的环境下，“破圈”是水到渠成的事，一切合作皆有可能。

白盒子艺术馆设有三间VIP室，功能各不相同，分别为白空间、黑空间和VIP观展视角，每个空间都包罗万象，质和量都堪称压轴。其中展示的艺术品或是跟白盒子艺术馆有关，譬如在这里做过展览的当代艺术家作品；或是与孙永增有关，譬如他收藏的青白瓷、古董和明式家具。当代与古代的融合幻化成为厚重的时间感，在视觉上更显沉稳。

白盒子的VIP室兼具多种功能，是会客室、办公室、是书房、是茶室、是酒吧、是沙龙空间。孙永增把生活和工作在这里融为一体。生活化的工作空间正是白盒子艺术馆旗下品牌白盒子之家的特点，两者逐渐形成良好的互动。他一直秉着艺术品要被使用的态度，而其VIP室的布置则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来此谈合作的藏家。更多的时候，很多客户来这里并不是奔着明确的合作而来，而是来喝茶、品酒、聊天。随处可见的精心布置在无形中传递着美学的温度和生活的品位，是最好的范例。

所有的画廊主都希望客户将作品买回家囤二三十年以上，但只有当艺术品被使用起来、真正沉淀在家的时候，藏家才会舍不得转手卖出。除了财富价值以外，艺术品本身的美学价值更值得被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