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日本大地震第11年：政府支持减弱 核问题依旧老大难

2011年3月11日，日本东部和东北部发生规模罕见的9.0级大地震，引发至少19000余人的直接或间接死亡，2500余人失踪，12万余栋建筑物被毁。今年是大震灾以来的11年。两年多的新冠疫情和近日围绕俄乌战局的“制裁—反制裁”给日本经济带去不小冲击，官方支援逐渐缩减，灾后重建仍面临许多课题。

基础重建大体完工 核问题处理进度堪忧

3.11大地震造成的巨大破坏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由地震和海啸引发的对基础设施等硬件的损毁，二是核泄漏等原子能相关问题造成的环境公害。

日本复兴厅最新报告显示，在过去的11年中，针对地震灾区的基础设施重建已大体完成。地震避难者从当初的47万人降低至3.3万人，临时住宅居住者从31.6万人降至1000人，住宅用地开发和住宅重建已全部完工，宫城县到青森县的“三陆沿岸道路”作为东北地区重要交通枢纽，现已全线开通。农地、水产加工设备等生产基础设施已大体整修完毕。

▲岩手县地震灾区的今昔对比（左图：2011年3月19日；右图:2022年2月12日）图源：雅虎新闻《震灾11年特辑》

与此相对，原子能相关问题的处理还有极长的路要走。首先是福岛核电站反应堆的处理进度不尽如人意。根据东京电力公司等机构公布的资料，对核电站6个机组燃料储蓄池的清理工作将延长至2031年，安全关闭福岛核电站需要约30年。此外还有更重要的核污水处理问题。介于目前福岛核电站的核污水堆积已逼近最大储蓄的上限，日本政府在去年正式决定通过将经过处理和稀释，“原则上无害”的核污水缓慢排放至太平洋，以期解决问题。由于目前世界最前沿的科学领域仍对核能真正的“安全阈值”知之甚少，这一决定可能导致的环境公害无法估量。一时间，日本陷入了来自其他国家和地区的批判狂潮；在日本内部，也至少引发了来自地震灾区农业从事者的强烈反对。

重建经费大幅缩减 8成用以处理灾区农产品“风评被害”

地震灾区的农业从事者强烈反对排放核污水“处理水”的根本原因在于，自核泄漏问题进入公众视野后，全球消费者对食品安全问题的警惕已对当地农产品流通情况构成了致命的打击。尽管日本农林水产省的辐射检测系统一向声称灾区农产品辐射量“控制在安全线内”；这一远超其他农产品的辐射数值让福岛等地的农产品在“自降身价”10%的基础上，仍旧遭到日本国内外消费者的排挤。

在过去的十年间，福岛等地农产品的出口遭到世界55个国家和地区的官方抵制。尽管现如今，大多地区已陆续解禁，其中却不包括中国大陆，香港和韩国等日本农产品的主要出口国家和地区。自美国于去年9月宣布全面解禁以来，台湾民进党政府也于今年2月决定恢复对福岛等5县的农产品的进口。对此，时事新闻等媒体报导了国民党等岛内其他党派和民众的激烈反对之声，指出地震灾区农业离真正恢复还有很长的距离。

▲地震灾区农业从事者极力反对日本政府关于核污水“处理水”排放的相关决策。上图为2020年该案首次出台时的调查。超过90%的农户认为这一决策将一定程度或极大程度损害当地农产品流通。图源：雅虎新闻《震灾11年特辑》下图为富士电视台本月的调查报道。图源：富士电视台

《朝日新闻》数据显示，由于硬件重建工作大体完成，加之日本经济局势不稳，今年日本政府的灾后重建预算仅有往年的20%不到，其中近2成用以维护受灾民众的身心健康，8成用以填补灾区农业和观光业由于这一“风评被害”导致的市场缩减和农户贫困问题。

此外，尽管对灾区农地的修复工作业已完成，福岛核电站周围的12个市町村中目前真正恢复生产的农户仅有38%，远未达到政府预期的6成。NHK电视台上月对受灾区域的走访调查显示，尽管生产硬件大体恢复，“实际感受到地震灾区经济状况有所恢复”的当地农户仅有17%。

记忆3.11：行政介入淡出 民间参与加强

今年的另一变化体现在，日本政府于灾后11年的今年起终止了持续10年的国家级纪念仪式，改为首相对灾区当地纪念活动的出席与参与。一方面削减重建拨款，一方面取消大型纪念活动，这都意味着日本行政力量正逐渐淡出“后3.11”的舞台。对此，媒体中出现批评的声音，认为这标志着日本社会对3.11的遗忘。

然而，在东北大学灾害科学国际研究所副教授佐藤翔辅看来，行政支持的淡出不仅是必然趋势，也未必是一件坏事。在昨日公开的访谈中，他指出灾害与灾后建设是一个多面体，过分依赖官方报导是对多样性的削弱。要真正把握灾害的含义，并将其用以日后的建设和发展，正需要来自民间的多角度思考和多方位参与。

这样的例子在当今的日本社会可以找到很多。2016年起，日本全国高中生机器人大赛中出现了以福岛高专为中心的“废炉创造机器人赛”环节，旨在设计出有效打捞福岛核电站反应堆燃料碎片的机器人。根据雅虎新闻的报导，学生在其中用心之深，设计水平之高，已引起日本科技相关行业从业者的关注。这不仅是日本年轻人在基础教育期间，为数不多的从自身经验和问题意识出发展开的研究与探索，也将成为日本未来灾后重建的中坚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