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近4000万人“集体掉线”：数字化社会中，通信巨头崩溃带来哪些问题？

原创本报记者司平东方新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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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日凌晨，日本第二大移动运营公司KDDI突发故障，造成近1/3个日本社会“集体掉线”超过60小时。KDDI公司不仅拥有au、UQ等个人手机网络业务；日本气象厅、保安厅和警署等重要事业单位也部分使用KDDI网络。本次KDDI通讯事故影响到日本社会领域的方方面面，引起总务省高度重视。目前，KDDI公司正在就故障商议赔偿问题。

▲出租车贴出告示，称由于KDDI通讯故障，可能无法使用电子支付。

通讯故障，不止打不了电话

7月5日，日本内阁会议对KDDI事故影响展开清算。根据法新社快讯，总务大臣金子恭之态度严厉，表示此次“前所未有的大规模通讯故障给社会生活造成极大影响”，KDDI“作为通讯公司未能履行责任”，要求公司根据日本法律，在30天以内提交事故报告。

在当下，通讯问题首先关乎生命安全。7月2日至4日故障期间，部分KDDI合约用户不仅无法播出普通电话，110、119和120这三大紧急求助电话同样无法接通。产经新闻报导称，故障期间，东京都内报警电话同比减少一成，来自KDDI基站的电话减少至平时的1/3。日本海上保安厅称，由于数据接收延迟了5小时，影响了对期间8件海难事故的救助。

医疗和康养保健系统也称在故障中受到影响。全国多家医院表示无法与居家隔离的新冠感染者取得联系，向其确认体温等需要每日报备的身体状况。根据NHK报道，也有独居的高龄肺癌患者病情恶化，但由于通讯故障，无法联系诊所。厚生劳动省大臣后藤茂之表示，已于7月4日通知各都道府县医疗责任部门，要求其在必要时去高龄和高危患者家中确认情况。

在“灾害大国”日本，气象监测也是为民众所熟知的重要基建课题。日本气象厅反映，全国1284处AMeDAS（网络气象观测系统）中550处从7月2日开始无法收集观测信息。国土交通省大臣斋藤铁夫评论称：AMeDAS的监测数据对日本防灾指导有重要意义。根据朝日新闻，气象厅作为KDDI的契约法人，目前正与公司商议赔偿等后续问题。

财务大臣铃木俊一称通讯故障对金融系统稳定性造成一定影响。在日本东海电视台报导中，爱知、岐阜、三重这东海三县中使用KDDI线路的ATM从7月2日起无法工作。经产省大臣荻生田光一报告了通信故障对包括中小企业在内的各企业事业单位影响，要求技术人员查清原因，严防类似事故再度发生。

KDDI故障给日本社会造成的影响举不胜举：由于无法连网，日本最大物流公司之一Yamato的部分蜂巢站无法寄件取件，全国部分站台无法播报巴士的到站时刻，部分航空公司无人机无法使用。数字大臣牧岛花莲评论称，通过本次事故，“再度感到一个安全安心、可信赖的数字基建，对于日趋数字化的日本社会而言何等重要。”

故障背后：手机网络和依赖网络的人

早在2011年3.11大地震后，日本总务省专家组就讨论过是否能像欧盟大多国家一样，实现不同移动运营公司在紧急情况下的相互漫游。但因为当时日本各大移动公司3G技术不同，并多少存在“竞争关系”，议题未能推进。在7月5日的说明会上，KDDI技术部长吉村和幸表示正在重新规划此事。

此外，日本制式的手机在未插SIM卡的情况下无法拨打110等紧急求助电话，这一点也远远落后于包括中国和美国在内的大多主流国家。据悉，这是由于日本法律禁止未连接服务商的手机向外发送信号的缘故。尽管不完全适用于本次事故，日本通信法律中这一奇怪的“人道漏洞”也引发了广泛讨论。朝日新闻评论指出，经过此次教训，日本的通讯技术和法律都应该进一步做出调整。

和全球其他年轻人一样，不少日本“00后”活到今天从未摸过电话这样东西。根据总务省统计，日本的公共电话在近10年中减少了一半；在由20~30岁年轻人构成的家庭中，没有安装座机的比例高达90.5%。此外，也有不少人即便家中安装了座机，在向企业或事业单位登记联络方式时也只填写个人手机，这种情况在高龄人群中也不罕见。

▲日本的公共电话设备在近10年中减少一半。

KDDI故障后，日本各大新闻网站都登出“公共电话使用指南”这类的文章。这一啼笑皆非的现象背后也有其背景。故障期间，不少日本年轻人要打电话时，掏出手机发现没有服务商，苦思敏想后意识到公共电话的存在，但要找附近的电话亭，还要靠手机上的谷歌地图。好不容易找到了电话亭，发现不会用，又想用手机搜索用法。对很多年轻人而言，没了移动网络，简直寸步难行。

2009年，日本上映了一部由著名动画导演细田守执导的科幻长片《夏日大作战》，讲述了虚拟现实的时代中，一个在全球坐拥14亿用户的大型网络公司遭受黑客攻击，整个社会系统因此陷入瘫痪的故事。故事的主要角色之一，一名老奶奶在网络故障中死于心绞痛，因为她的身体健康数据没有被即时反馈到医疗部门，导致突发疾病时未能得到救助。

电影从上映当初就获得了极多好评。不过对当时日本国内外的广大观众来说，这个故事的设定还有些无法令人信服：怎么会有一个时代，从个人到政府的这么多健康和安全信息，全都轻易地被交给了算法，交给了一个民间机构呢？但2022年的今天，KDDI故障更加令人们意识到，如今的我们所处的就是这样一个时代。

根据雅虎新闻的调查，在超过5万人的投票中，有79%的投票者表示没有为手机通讯故障做出准备。十几年来，网络技术获得了突飞猛进的发展，世界进入不可逆的移动通讯化进程。打开智能手机，就可以获取一切资讯，得到一切服务。这多少带来一种幻觉，我们可以不必建立许多“麻烦”的社会关系，仅靠一部手机就可以生存。网络安全和通信技术问题固然很重要。不过，在紧急情况发生时，如果就算手机没有信号，但还有邻居、朋友、家人甚至陌生人可以互相帮助，我们的生活是否会变得更好一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