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中的八个女人（附：今晚开课提醒）

（本文是“梁惠王带你读《史记》”系列微课第一讲：《史记》八女中关于吕后的讲解部分）

中国古代一直轻视女性，所在在中国正儿八经的史书中，正常的女性根本找不到几个。要么就是被当成红颜祸水，要么就被当成道德楷模入《列女传》。当然，这都是史家带有偏见的看法，或许也有秉承上面意旨的不得已。尤其那些掌握过权柄的女性，基本没有好的形象。其中以宣太后和吕后为最。至于那些没有掌握权柄的，以年龄为分界。老年妇女一般得到善待，形象不错，比如赵括母/陈婴母/王陵母/张汤母；青年妇女则只能以贞洁的形象出现，但由于《史记》里不像《后汉书》，设置了《列女传》，所以，这些青年妇女不会出现在《史记》里。我们只能讲述那之外的妇女，比如聂萦和淳于缇萦。

加起来，一共是八个。

首先讲吕后。吕后的爸爸，不是一般人，多半是个土豪，因为他跟当时的高干，沛县的县令是好朋友。当官的当然也会有个把穷朋友，但前提是那个穷朋友有一定的本事，只是暂时没发迹。又穷又蠢的朋友，当官的会利用，比如给他发个五毛钱工资什么的，但不会把他当成朋友。这点我们心里要明白。 

吕公原先是单父人，后来搬到沛县，因为他在家乡和人结了仇，来沛县避难。生在这么一个家庭的女性，多半不会是善茬。而她嫁给刘邦的时候，顶多二十出头，而刘邦已经四十多岁，年龄相差二十多，吕雉肯定也是不大愿意的。自古嫦娥爱少年嘛，除非自由恋爱，谁不想嫁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生活各方面都和谐。就算要嫁老的，在一般人看来，刘邦也不是好选择，论官职，只是个派出所所长，当时最小的官；论薪水，每个月六百块，比一般民工多不了多少。而且毫无积蓄，肯定是买不起房和车。事实上，沛县县令就想把这个侄女搞到手，曾向吕公提过亲，但被吕公拒绝了。拒绝原因我无法想象，我猜需要很高的语言技巧，因为毕竟那时的县令，不像现在的县委书记，他比现在的县委书记地位要高，属于高干，你拒绝他，惹得他不高兴，没有好果子吃。史书上说，吕公在三个女儿中，最看重老二吕雉，想依仗她飞黄腾达，所以拒绝了县令。吕媪也为此想不通，对老头子说：“你说要靠这个女儿重振门楣，为啥选择了刘邦那个穷鬼，而放弃县令？”老头子一句话把她噎回去：“你一个妇女，这种家庭大事你问来干什么？吃你的。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吕媪就再也不敢说话了。在古代，嫁对人非常重要。嫁得好，莫名其妙你就吃香喝辣；嫁的不好，莫名其妙你就被牵连，绑上了刑场。

吕媪都没有说话权，吕雉作为父亲的私有财产，自然更没有发言权。父亲让她嫁谁，她不敢反抗。她有自己独特的心灵，她的心灵属于她的肉体，然而，按照那时的法律，她的肉体属于她的老爸。能怎么办？不过鉴于人之常情，我想作为父亲的吕公，肯定还是给女儿做过一番思想工作。吕雉应该会怯生生地问：“爹，俺不想嫁那个老所长，他混到四十多了，连个自己的房子都没有。还有个私生子，有人说他是个无赖。”

吕公说：“房子没有，俺们家有啊。老是老点，可你妈也比我小十几岁呢。咱们还不是过得好好的。有私生子，说明他有生育能力，嫁过去，总不会让你膝下孤单。”

吕雉想哭：“为啥不让我嫁县令？至少吃香喝辣，不用耕地。”

吕公说：“女娃家，我就知道你不懂。现在什么时代？可不是太平岁月了，你去菜市场看看，货架上空空如也，没人有心思上班，为什么？都知道大乱将至，我这老朋友虽然贵为县令，但不过是上面派到沛县的光杆司令，天下不乱，他权势熏天，说一不二；天下一乱，他就是待宰羔羊。把你嫁给他，岂不是给他殉葬？而你看那个老所长，在本地有四十多年的人脉，大小通吃。天下有变，只有他才能保护咱们。要知道，我们来沛县，本来就是避难的，可按目前局势，县令只是临时避难所，他的结构并不坚固，只能扛五级地震，七八级以上，非老所长不行。”

稍微了解历史的人都知道，吕后这个人后来做了很多让人吃惊的坏事，比如弄死三个赵王，有一个还是未成年的孩子，而且还把那孩子的母亲四肢砍断，眼睛弄瞎，扔进厕所，命名为“人彘”。古代的猪，是吃人粪的，厕所和猪圈往往在一起，所以吕后这么称呼。但吕后难道是天生这么凶残吗？世界上确实有天性凶残的人，美国科学家曾经运用科学手段扫描一些穷凶极恶罪犯的大脑，发现他们的脑部大多有物理损伤，可能就是这些原因导致了他们的犯罪。但如果扫描吕后的大脑，我相信基本是正常的，她的凶残只是心理问题。早年的吕后，即使被迫跟刘邦这个老流氓混在一起，也没有失去她本性的善良。比如《史记》里记载，她有一次带着儿子女儿在田里干活，有个老头经过，对吕后说：“我渴了，能不能给点水喝。”吕后马上答应，原文是说：“吕后因餔之。”这个“餔”有“喂食”的意思，也有“晚饭”的意思（从“甫”声的字，多有“倾斜”的意思，所以汉代有个表示时辰的词，叫“晡时”，指傍晚日头西斜的时候，当然也是该吃晚饭的时候），不管哪种意思，都是指给吃的。也就是说，吕后不但给水，还给食物。也许因为招待颇周，老头没有马上走，而是说：“夫人，我看你面相很贵，将来一定红得发紫。”所以可以看出，吕后这个人天性确实蛮善良，你向她求一碗水，她会加一碗饭。一般的人，做得到吗？要知道，吕后好像也不那么富裕，毕竟嫁了个流氓，用钱的地方多，没有什么积蓄，否则也不用亲自下地劳动了。

但后来吕后为什么成了恶棍了呢？统计起来，她一共做了以下几件恶事：

1．杀韩信。让人把韩信诱骗到宫中，然后杀死了韩信的三族。刘邦回来，看到吕后这么做，都“且喜且怜之”，也就是说，刘邦虽然觉得吕后做得对，但还是觉得有点难过。要是换了他，估计不会这么处理。这时候，吕后已经比刘邦的心还狠了。

2．杀彭越。彭越被刘邦诱捕，莫名其妙定了个反叛罪，刘邦不好意思杀，流放到四川的青衣县。结果在流放途中，碰到吕后，他很傻很天真，以后女人总会仁慈一点，上去求救。吕后假装答应，把他带到洛阳，却指示检察院再次起诉，把彭越判决为屡教不改的反革命分子，夷灭三族，尸体还剁成肉酱，分给各地的首脑，直接诱发了英布反叛，导致刘邦亲自带兵镇压的战争中，中了流弹，旧伤难愈，不久死亡。

3．把戚姬做成人彘。这个事情我们很熟悉，就不说了。反正这件事，把她的儿子都吓得魂飞魄散，说：“妈，这不是人做的事。我作为你的儿子，当不了这个皇帝。”受了极大的心灵创伤，从此日日淫乐，很早就挂了。但吕后心理一直很健康，还继续活了十几年，可见她的心已经比黎明前的黑暗还黑。

4．除了戚姬的儿子，还杀了刘邦的另外两个儿子：赵幽王刘友、赵共王刘恢。刘友本来在高皇帝十一年封淮阳王，赵王如意被毒死之后，刘友就徙封为赵王。开始他和吕氏家族的关系还不错，甚至还和吕氏家族的一个女子结了婚。但刘友对这个王后一点也不喜欢，他有自己的宠妾。吕家那位王后日日独守空房，咽不下这口气，派人向吕后告状：“赵王天天抱怨说，吕氏家族的人有什么资格当王？等太后死了，我就要举兵击杀他们。”吕后大怒，立即把赵王召来长安，安置到赵国郡邸，也就是赵国政府驻长安招待所，不许往里面送食物。刘友饿了几天之后，做了一首诗抒发愤懑，就死了。吕后又把原来封为梁王的刘恢改封为赵王。刘恢的大老婆，也是组织上（吕后）给安排的，是吕产的女儿。这位吕氏王后更加强势，曾派人用一杯鸩酒毒死了刘恢的爱姬。刘恢痛哭了几场，写了四章抒情诗，自杀殉情。这让吕后极为愤懑，老太婆前半生坎坷，最讨厌这种戚戚我我的感情，下令把赵国撤掉，改为汉郡，不让刘恢的儿子继位。

5．刘邦的发小卢绾被逼反叛，仓惶逃到匈奴，在长城下驻扎，派人刺探刘邦的病情。希望等到刘邦病好后，再当面谢罪，可刘邦中了英布一箭后，伤势发作，没有耐心等他，很快就一命呜呼。卢绾深知吕后的歹毒，知道再也没有指望，干脆带领残兵败将逃入匈奴，正式申请入籍，改持匈奴护照。

吕后为什么会这么变态？只能说权力让人如此。假如吕后生在英国，当了女王，是绝对和蔼慈祥的。因为权力不大，不会让人痛恨，也不至于搞得你死我活。在吕后那个时代，则谁都不敢大意。吕后如果不变坏，早就出局了。

吕后一生经历丰富，跟着刘邦，就基本没过上什么好日子，以前是里里外外一把抓，既要种地，又要带孩子。刘邦落草为寇后，被连累坐牢，还经常要去山里给刘邦送吃送喝送情报。刘邦那时肯定也没有那么大志向，她送的情报大概也是希望局势变好，刘邦能回去派出所复职之类，心情肯定好不了。如果她知道老公将来会当皇帝，那一路上来来往往，就当旅游了。刘邦当了汉王，起兵反项羽。她又被项羽捕获，一直到战争结束，才被赎回家，刘邦根本不会顾及她的死活。侥幸活命后，刘邦又迷上了戚姬，差点自己的儿子地位都不保，可谓时时处在危险之中。在项羽的监狱中，她估计受了不少罪，监狱那所大学也教会了她许多，她从此明白，必须心狠手辣，才有活命机会。尤其在经历嫡长子差点废除事件后，她的心态应该是彻底扭曲了，才发誓要赶在刘邦死之前，把淮阴侯韩信/梁王彭越/淮南王英布除掉。除掉这三个人，儿子的帝位才能安稳。在出征淮南王的时候，刘邦本来想让刘盈代替自己去，但吕后哭哭啼啼说不行。她知道，这是人生最关键的时候了。

大家可能都觉得吕后杀死戚姬，是因为嫉妒，我认为其实并不完全是。在那个时候，男人有三妻四妾很正常。刘邦那么多老婆，吕后也没有加害，为什么独独对戚姬这么恨呢？因为戚姬有宠也罢了，也有儿子，而且她的儿子差点夺取了自己儿子的位置，这位置一旦丢了，自己前半生的苦就完全白吃了，命也会不保。所以，从人性的角度来说，吕后也是值得同情的，是制度把一个本来善良的妇女变成了地道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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