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华故事集丨周榕涵：当燕园红遇上橄榄绿

2018年，周榕涵即将结束大学本科前三年的学习，对于大部分的同学而言，大三是确定自己未来发展规划的一个重要时间节点。周榕涵正面临着“做选择”这三个字带来的压力。

“我进入北大时，给自己设立了在大学生涯中需要完成的三个目标：认识自己、认识他人、认识世界。苏格拉底将认识自己树立在古典哲学的滥觞之上，我们与自己朝夕相处，但是却常常缺乏对自我的挖掘。我想通过在大学的成长，认清自己的本心，通晓自己的归去来处。”

“人是社会的动物，与他人的交互是生活的的一大命题，我企图体验大学的生活，管中窥豹，厘清内外的边界，在认清的基础上挥洒真情。对世界规律的探索不单单是学者的使命，一个完全的人必须对自己生活的周遭形成一套理性自洽的判断，我不苛求自己通过短短的四年本科通晓天文地理，但是渴求在一门学科的科学训练下，形成一套自己的理性地看世界的思维。”

周榕涵直言自己当初选择北大，更多的是对北大自由风气的向往。在北大的几年见证了北大作为一所高等学府，展现出的对每一个北大学生多元发展的尊重和包容，也见证了一位又一位北大学子对自由和平等的坚守。身边的同学积极发声，摆脱了“冷气”，有一分热，发一分光。有的同学投身商界，立志在未来激荡的几十年正本清源，为健康的市场身体力行；也有同学坚守在学术的旗帜下，上承太学道统，在追寻真理的浩瀚征程上踽踽而行。

“这一切让我对入学时听到的谢冕教授的话有了更深的体会，他说：‘北大人身上有一种很难为外界人所把握的共同气质，我们被一种厚重的历史使命感所包围。’这也让我开始反思，给自己定下的目标似乎只勉强完成了一个——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我似乎从一开始就狭隘地曲解了北大赋予的自由，将这种自由演化成了放纵，一定程度上辜负了北大对我的期望。而身边的同学大多将这自由与使命感相结合，自律而又自由，扛起了北大这两个字。”

“幸运的是，我认识到了这一点。虽然是性格习性上仍有不足，但我并没有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吓倒，我并不打算和这样的自己和解。在认识自己后，我选择改变，选择投身到部队这个大‘熔炉’。期望部队的锤炼能让我朝着合格的人再迈出一步，不辜负过去的成长。记得听过这样一句话：从来没有哪一所大学像北大这样，和国家民族的命运紧紧相连。相信每一个北大学子心中都埋藏着深深的家国情怀。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在锤炼自己的过程中为祖国的国防事业贡献一份力量，把自己奋斗的青春和国家的复兴相结合，在大时代的荣光下，把祖国的挑选和自己的志愿相结合，这给予了我强大的精神力量。”

“往届学长学姐的参军经历也给了我一些动力。”学校时常有‘参军报国，无上光荣’的宣传，而参军入伍的学长学姐们的事迹也颇为打动周榕涵，“尤其是高明学长的故事。高明学长是新中国成立以来北大第一个在校入伍的大学生士兵，服役期间曾任第二炮兵某旅技术营班长并荣立军功。”

就这样，周榕涵离开学校、走入军营，从一个学生变成了解放军的新兵。

所有的新兵在刚到部队时，都会被统一编入新兵连。新兵连的编制维持三个月，目的就是让新兵学习、适应军队的生活模式。虽然新兵连各种训练的强度和难度不会很大，但对周榕涵来说，新兵连的三个月是最难熬的日子。“刚从校园来到军营，一切的行为、生活方式甚至思考方式都要立刻转变到部队模式，那个从生理和心理上去适应新环境的过程是非常痛苦的。我在部队里总共掉过两次眼泪，第一次就是在新兵营里。”

环境的巨大转变让新兵们很难适应。“刚去军营十几天的时候，我当时整个人心理上处于一种很压抑的状态，特别不适应，又发生了一点不愉快的事情，就崩溃了。”对刚刚从象牙塔里出来的大学生新兵来说，要在短时间内迅速接受服从、集体、等级、纪律这些对于军队来说非常重要的概念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北大，就连老师在课堂上讲的内容你都可以不听、不信，对吧？你要有这种敢去批判、敢去质疑、敢去反对的独立精神，这可能是大学里会尊重和包容的。但是部队里是特别强调集体性纪律性的，不允许你有任何个性的因素存在。

去兵营的第一天，周榕涵就被告知：在部队，最先需要学会的事情就是两个，第一个是任何一位上级跟你说话，只需要回答一个字就是“是”，任何多余的字都不要说。说完了“是”你就执行命令就行了，不管你觉得这个命令是对还是错，你都必须按照命令行动；另一个事情是见到所有比你等级高的人的时候你都要问好、敬礼。当时周榕涵就觉得非常不适应，对部队里的每一项制度都不理解，但是又无处申辩、只能服从。

对于新兵来讲，令周榕涵不适应的还有每天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在部队我们经常要考一个叫‘军体五项’的科目，这是一个测试你的体能和身体素质的科目，主要就是3000米跑，时间13分半合格；仰卧起坐，计时两分钟；引体向上，身体不摆动、直臂上下，11个合格；还有一个项目是比较少见的叫蛇形跑，要求我们绕着障碍物蛇形跑，规定时间内完成；最后就是体型，要求体型要合格，BMI要保持在合理的范围内，过胖或者过瘦都不行。”这五项是周榕涵及战友们经常要考核的内容，必须要确保每一项的成绩都保持在合格甚至优秀的范围。“我刚到军营时，好几项重要的指标都不合格。最直观的就是跑步，会被别人赶超好几圈；引体向上也从来没练过，一个也做不了。”

从所谓意气风发的北大学子到“一无是处”的新兵蛋子，落差感带给了周榕涵巨大的压力。“当时各种挑战确实把我给难住了。而且，因为我是北大的学生，周围的人就会对我有一种期许，觉得我能且应该把事情给做好。因为是北大。”

困难面前，周榕涵并没有畏缩。得益于临行前学长学姐分享的参军经验，他很快端正了心态。“学长学姐曾经送我一句寄语，我觉得非常受用：到了军营之后要做到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忘掉你是一个北大人，第二件事是时刻记住你是一个北大人。”在部队的两年里，周榕涵常常品味这句话，越品越觉得受益无穷。“一方面，要放下北大人的光环，告诉自己，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士兵，应该把一个士兵该干的事情干好；另一方面，你又要时刻记住你是从北大出来的，你的所作所为都必须对得起北大人的身份，不能给北大人抹黑。这两条后来成为我在部队里面做事的原则和方法。所以虽然当时压力很大，很痛苦，但我就想，我绝对不能放弃，必须得把各种各样的难关都给我突破了。连最基本的适应关都过不了的话，之后的兵役生活也是无从谈起，无论如何，不能做逃兵。”

生活上不适应，那就转换思想，积极融入；训练上不适应，那就给自己加练，增强体质。在部队，每一天的生活都是高度密集的，每一个时间段都有对应的工作需要完成，鲜有属于个人的闲暇时间。空闲时间少，只靠平常训练又赶不上别人的进度，那就只能休息时间去加练。就这样，经过三个月的刻苦训练，勤奋加练，周榕涵脱胎换骨。新兵连最后的体能考核中，他的3000米跑项目跑了全连第一。当他第一个冲过终点线时，平时一向严厉的连长都对他刮目相看，他感到这三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刚去的时候，大家都知道我身体素质不太行，结果考核的时候我第一个冲过终点，看见我们连长对我笑着竖起大拇指，我当时就觉得这三个月的辛苦特别值得，特别开心。”

后来，周榕涵的体质测试成绩一直保持在优秀。回想起新兵连的时光，他觉得那段经历是他一生的宝贵财富。“其实适应了部队生活之后就觉得之前所有的不适应都不是问题。过了那道坎之后，感觉之后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困难，都能够勇敢地去面对了。有这样一种信念和精神做支撑，之后无论干什么其实都比较顺利，无论在军营里还是军营外。”

在部队，家国情怀凝结成了坚定的政治信仰。相信每一个北大人心里或多或少都是有一种历史使命感的，在北大学习生活了三年的周榕涵也不能例外，对脚下这片土地有一种深沉的归宿感。在“燕园红”、“橄榄绿”的加持下，周榕涵漂浮的家国情怀在部队里找到了最坚实的落脚点。在党史军史的学习中看到了共产党人的初心，在“支部建在连上”的耳濡目染中认同了共产党人的使命，在一日又一日的坚守中凝结出了朴素而又坚定的信仰。部队的熏陶让他真正在政治上成长了起来，在理想信念上成熟了起来，这也将成为他这一生远航的目标和航行中不竭动力的来源。

在部队，从一个“拖延患者”蜕变成一个雷厉风行的“落实达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是部队的神奇之处就在这里，它拥有一种重塑、培养人的魔力。“在这里，我获得了人生的再一次成长，踏上了人生再出发的阳光大道。部队很大程度上治好了我的拖延症和低标准。部队的工作繁重且头绪多，但是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以高度的精神状态和高度的意识标准去完成，这些都让我受益良多。”无论是有棱有角的被子，还是嘹亮高昂的口号，甚至是一步75厘米的严苛，都让周榕涵的行为模式和精神状态得到了极大的历练，让他受益一生。

在部队，脱掉了“天之骄子”的光环，培育了泥土般真诚踏实的基层情怀。周榕涵曾听说部队的两年经历算作“基层工作经验”，一开始不甚理解，但是两年过后他无比认同。在学校里，大家都在讨论“国际形势”、“宏观经济”诸如此类的大视角，容易忽视一个又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生命，忽视了每一个日出与日落，忽视了一粒又一粒稻穗的收成。在部队的每一天，我都在告诉自己做好一个普普通通士兵该做的事，打扫厕所，剪树叶，洗碗，站岗，这一件又一件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事极大磨砺了我的心性，也让我的视野回到了脚下这片最真实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