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墨悠长】人在草木间

龙陵县融媒体中心中国松山宝地龙陵

龙陵县镇安镇镇东村6.8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存活着3017棵古茶树，最大古树树围460厘米，树高12.6米，几个大汉都抱不过来。此时茶树生长缓慢，茶叶味道浓厚，慕名而来的我们沿着山腰盘曲而上，千木拱列，林影纵横，山势连绵。茶，这一源于南方的瑞草嘉木，在幽寂的山野与它不期而遇。

侯云鹏摄影

我没想到茅草地村的古树茶是这样散生着的。三棵编号为千年古茶1193、1194、1195的茶树如三位老神仙，气定神闲立在屋檐后、坎子边，露滋霖润，风沐云洗，根系纵横，老干参天，吞吐大荒，与草木共枯荣。树的主人杨保民记得76年前这三棵树就这么大，似乎没有长大过，不同的是小时候爬树采茶叶，现在搭架子采茶。面对我们惊艳的目光，老人家觉得很平常，他说以前这种茶他们叫孔明茶，现在叫大树茶，不打虫，不追肥，每年清明前十余天左右采茶，春夏季不采。现在鲜叶价格好，公司收购价每公斤60元，三棵树每年一百三十多公斤七八千元的收入挺好的。古茶树上挂着龙陵天恩德公司林茂加工点的牌子，每年每棵树会给农户100元的保护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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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生在人间。那些长在芭蕉芋地里的古茶树，洋丝瓜依傍在茶树上，树有多高，藤有多高，肥硕的果实挂在半空，着实需要仰望。有一株古茶树根部已经枯朽大半，枝叶蓬蓬勃勃格外繁茂，主人家在地里砍玉米杆，平时放牛、打工，他家的茶树也挂了牌，被保护得很好，茶籽舍不得榨油，都用来育茶苗。茅草地36户人家，平均下来每户都有一两棵古茶树。篱笆下，柴码脚，古茶树下种着青菜、辣椒、包谷等农作物，非常古老，非常的烟火气。驻村干部加菊介绍，茅草地平均海拔2000米，气候温和，雨量充沛，空气湿度相对较大，茶树生长的水湿气热环境十分优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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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茶史的鸿蒙时代，总是交织着浓烈的神话色彩。

茅草地村老支书给我们讲老邓营的故事。相传，明朝万历十一年，为平叛陇川岳凤之乱，邓子龙、刘綎入滇抗缅。邓子龙驻军姚关，击败缅军后，从将军渡过怒江，经腊勐，上大垭口，进响水箐，到宫袍山。缅军驻扎在镇安坝，邓将军只能在山上安营扎寨，后人把此地叫做“老邓营”。山上有点将台，点将台旁边有一处洼地，叫“金矛泉”。当年大军在宫袍山上埋锅造饭，找不到水源。邓子龙走出帐外，环顾四周，目光盯在五丈外的洼地，说：“有了。”进帐拿出长矛，走到洼地中央，举矛往地上一戳，矛未拔，泉涌五尺，溅湿战袍，从此，宫袍山上有了一眼喷涌的“金矛泉”。当地人发“矛”音为“苗”，金矛泉，金苗子泉也。据说，江西士兵水土不服，邓将军从茅草地采来“孔明茶”，用金苗子泉水煮茶给士兵喝，好了。今天，或作药，或做菜，或煮羹，或煮饮，茶在人们的生活中所扮演的角色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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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镇东村，炊烟白白地从人家屋顶飘出来，一起飘来飘去的还有龙陵的晴好天气。我们在镇东村村公所大院喝一种叫“凤麟”的红茶。赵华芹老师说：“‘凤麟’是镇东古茶，茶中带‘库’，或黑丝中翻起丝丝白‘库’或暗红中翻起丝丝红‘库’，非常美丽。这些‘库丝’有如凤鸟颈部美丽而富有光泽的羽毛，美其名曰‘凤麟’。”在热水注入的一瞬间，茶叶遇水后沉浮旋转，茶叶慢慢舒展开来，茶香氤氲升起，一点一滴由鼻腔渗入心脾，蜜珀似的颜色荡漾开来。我们换了喝茶的杯子，徐静、天鹤、梦醒她们摆花、摆茶、摆盏，把“七碗茶”的意象体验得淋漓尽致，使人即使隔着干年的时光还能感觉到飘飘的仙气：“……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灵。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蓬莱山，在何处。玉川子，乘此清风欲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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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语堂说：“只要有一壶茶，中国人到哪里都是快乐的。”饮茶之乐，恐怕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茶氨酸，它在我们的味蕾上产生鲜、甜的味觉感受。我抿了一口，清香甘醇缭绕于唇齿间，继而往喉咙内、往深处咽，然后进入身体，进入热闹的人间。茶，上有草，下有木，人在草木间，人在青山绿水间，人与草木相依，人同大自然融为一体，才能孕育出世上最浓郁的茶香。闭上眼思绪飞扬，层峦起伏的远山，跳动山涧的近水，每一片茶叶都带着山林挥之不去的记忆，云雾雨雪，鸟鸣山幽都在里面。我不是树，但行走草木间，总能看见自己的灵魂，干干净净。

侯云鹏摄影

“山中何事，松花酿酒，秋水煎茶。”人与草木相知相亲，慢慢地亦能浸染草木的氤氲秉性。在芹菜塘茶叶加工厂，老段叔冲泡“古树红茶”，蜜香浓郁，茶气氤氲，润滑回甘。老段叔是镇东村老支书段枝良，今年62岁，年轻时候做过公社农科站的辅导人员，在茶所工作过两年，做茶已有20年历史。现在两夫妻和儿媳作着两个茶厂，年加工古树茶总量12吨，年销售价值474万余元。他说，大约5斤鲜茶叶能做1斤古树红茶，目前镇东村有古树茶加工企业2个，还有李勇正做着“琥润”茶。贤内助杨金梅抓来一筲箕新鲜的黄泥花生，香甜，好吃。杨金梅开初几年跟着段叔做茶，边做边学，当时没有场地在家做，随着经营的扩大，最初的机械不够用，年年买，年年换，后来接触外商，和贵州老板合作，逐渐改善制茶条件，扩建厂房，提高做茶的工艺。

侯云鹏摄影

从现代人的眼光来看，饮茶成仙是古人天真浪漫的愿望，或说饮茶能让人产生飘飘欲仙的美妙感觉。也许，饮茶不能羽化升仙，但能延年益寿，却是不争的事实。去小坪地看古茶树群的路上，遇见一位神仙级的老人家李焕娣。李焕娣18岁时嫁到小坪地，今年80岁，耳不聋，眼不花，咬字清晰，言语诙谐。杨金梅说这位老婶年轻时敢说话，正直乐观，有孩子缘，孩子们都喜欢围着她，孙女上大学去了，常常打电话来问候阿奶。与老人家聊天太愉快了，她有一颗未泯的童心，我们给她拍照，她笑着说“丑，害羞死了”，其实她非常好看。作协张静芬主席心肠好，走的时候把身上的现金都递给了老人家。

李天鹤摄影

在坪子地一处菜园，数十株古树茶群居而生，聚日月之精华，得天地之化育，藏异株以繁衍，不得不感慨天赐佳茗，物造自然。芹菜塘古树茶据当地人祖辈口传平均树龄在800—1000年以上，是天然的野生古树。时间如舞台，一直在，在或不在的，是我们。经当地普查，全村树径在30厘米以上的就有887株，树径15厘米以上有786株。据说李换娣一户人家就有十五棵这样的古茶树，每年清明忙不过来的时候，都要请人来采茶。悠久的历史，深厚的茶源，轻轻走在园子地边，沐浴在绿色的时光里，一步一步，听得见阳光落地的声音，每一棵草木都在秋阳中舒缓呼吸，有向阳的茶枝，微微鼓起了花苞，枝和叶如水一样清透。段枝良斜躺在一株枝桠丛生的古树茶上乘凉，“凉呀，真的太舒服了。”茶夫妻俩合影，想到一出戏——《天仙配》。

侯云鹏摄影

记得加菊给我分享过一饼古树茶，是镇东村民委员会用古树茶制作“喜迎二十大”的砖茶，茶饼上绘有龙腾盛世图案，条索均匀紧凑。茶人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梦想，把茶宣传出去，让更多的人喜爱它。想起腾冲茶妈妈李有芬在绮罗庄园给我们讲封家茶的故事，讲茶姑娘冲泡“雷响茶”；想起艳清在老玖区做小堆熟茶，让白色花朵和黄色花蕊有了登堂入室的机会，甚至连名字也不惹尘埃——茶花红；想起东顺，那个美丽的女子，在和睦村守着花开，守着花落，把红花、白花茶果、茶油、茶渣做到极致，古法榨油，开发产品，美人美己。红尘之外，与草木一起呼吸。她们喜欢茶山，喜欢茶山上生长的每一片茶叶。前人的脚步中，是前人的梦想；后人的足迹里，有后人的希望。司空见惯的生活里，有着更多鲜为人知的细节。

啜饮之间，虚怀问道，长路尽头，素身寻茶，在蝉声高唱的树林里穿行，在黄昏的暮色中与友人道别，在秋夜的风雨中遥望一盏灯火，纵千山万水，也要抵达。离开龙陵城时大雨如注，感谢茶友彩芬送我到镇安收费站，虽是新识，却相谈甚欢。

作者简介

段秋云，女，云南腾冲人，省作协会员，《保山日报》周末特刊特约撰稿人，腾冲作协副主席。散文写作荣获腾冲市第四、五届政府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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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丨腾冲市作协作者丨段秋云

编辑丨徐静 编审丨徐静陈建泽 责编丨陈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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