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墨悠长】镇东古茶记
老干虬枝历世桑，新芽嫩叶傲风霜。在诗词的意境里，一棵树，特别是一棵历史斑驳、风骨峭峻的古树，总能让我们产生遐思千载的追问——世界上什么东西才有资格称“古”呢？高山、大河、城堡、老房子等都可以称“古”，但比起古树、大树的“古”，我更倾心于后者，它们的生命质地是那样的与众不同，它用自己的年轮一圈一圈地雕刻的成长故事，记录着历史。正如镇东的古茶树在暮霭沉沉黄昏的风里，历经世事的百转千回，让一代又一代后来者在一遍又一遍地回望它的风景之际，放飞最轻淡、最辽远、最幽深的思绪——题记
侯云鹏摄影
“知了，知了……”秋蝉在破晓之时吹响了起床号，这是来自大自然的音乐。山峦慢慢脱去棉袄，逐渐润朗起来；村庄醒了，烟囱悠闲自在地吐着烟圈，开始一天的畅想；古茶树也醒了，它缓缓地舒展着诗意的身姿，尽情地吸取着天地之精华。刚迈入龙陵镇安镇东地界时，沿途传到的秋蝉抑扬顿挫的鸣叫声让我产生了无限的遐想，充满了神秘的诱惑。
镇东地处云南省的西南部，海拔1800米以上，最高海拔达到2200米，平均海拔2000米，属亚热带高海拔型高原性大陆季风气候带，气候温和，雨量充沛，冬无严寒，夏无酷暑，干湿季节分明。雨季山区里云雾缭绕、冬季里晨雾弥漫，空气湿度相对较大，茶树生长的水湿气热环境十分优越。镇东古茶树群是目前保存较为完好的，约有1000余棵，树高多为10余米以上。树姿直立高大，树冠完好美观，叶形为长椭圆形，叶面较平，叶色深绿，芽叶为色，无茸毛。目前采摘下来的鲜叶，主要用于制作晒青茶，每棵年可产干茶5—15千克不等。鲜叶采摘周期为头春3月28日—4月20日。采风之前，我通过网络对镇东村的古茶树群的情况作了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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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我们要参观的有两个点，即毛草地和芹菜塘。我们先到的第一站是毛草地。刚下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路旁矗立的两株四米多高的茶树，好像在迎接我们的到来一样，与我见过的茶树相比，高出许多，其他的没什么特别，所以我只是匆匆一瞥了。
然而随着参观的人流走向村落深处时，面前景象顿时让我惊叹。“好大一棵树，绿色的祝福……”，当看到两尊路的守护神——茶树，我真想放声歌唱《好大一棵树》来抒发此时的感受。只见它身高膀阔，站在那里足有一座小楼那么高。枝叶茂盛繁密，纵横交错，遮住了整个路面。由于修路，靠近路面的树根已经裸露出来了，根须间的泥土大部分流失，所以根的中间架起了一间间“空中楼阁”，根部有一个个凸起的“青筋”，凸显出旺盛的生命力。村头的那棵更是令人震撼，主干靠近地面80公分的地方，竟然有一个能容五、六岁小孩穿过的孔。我想，更为神奇的可能是，这个孔更成了这棵古茶树守望相依的精神纽带，通过这个孔，树冠能够看到根须铆足劲儿强基固本的努力，根也能够看到枝叶恣意生长的斗志，这就是树的“天眼”吧。灰黑色的树干上长满地衣与苔藓，或灰白如干菌，或碧绿似春草，或赤红如铁锈，千变万化极尽自然之美，放眼望去，满是沧桑与原生态的欢愉景象。
镇东古茶树群的身世更是个谜，当地村民也记不清这里的茶树是何时存在的，只记得这里的茶树打小就有，爷爷的爷爷都在重复着一句话“打小就有……”。而关古茶树群的民间传说更是众说纷纭，有传明朝万历年间，邓子龙将军领兵平定缅酋叛乱，戍守边关经过龙陵时，行军路上士兵们出现了头晕腹泻的症状，邓将军看到士兵们痛苦样心急如焚，茶饭不思。一天夜里，邓将军爬在书案上刚眯眼，神算军师诸葛亮托梦给他治病的良方……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邓将军就派一队人马到镇东村的茅草地，芹菜塘，大园子等地采摘古茶，采回后揉捻熬制成浓汁给患者喝。说来也挺神奇，患病的士兵喝了古茶汤后，各种病症消失了。士兵们便将茅草地的古茶称为“孔明茶”，芹菜塘的古茶称为“凤麟茶”。
传说的真伪虽无从考证，但可以看出，这表达了人们对古茶无限的敬意。茶圣陆羽在《茶经》中说，茶之为饮，发乎神农氏，可见茶叶的饮用历史非常久远。自古以来，在人们心中茶是圣洁之物，茶香可通鬼神，可祛秽除恶，可带来福宁康安。所以祭祀时敬奉清茶，是渺小的人类向拥有无边神力的鬼神表达无限敬意的一种方式，同时也是祈福。
俗话说“人老看脸，树老看皮”。眼前的茶树经过几百年、上千年岁月的煎熬，树皮已如老人的皮肤，粗糙、多皱，青筋暴突。灰黑色的茶树干上，斜生处许多弯曲的虬枝，纹理细密，手摸过去，有时间的质感，更属于时间的标本。
树是有灵性的，有树的地方是宁馨的，是远离浮嚣的。在晨曦中，叶片与阳光对话，与空气对话。叶片如桂叶大小，厚实肥阔，绿得仿佛要流油。上面一粒粒亮晶晶的水珠往下翻滚流转，看上去好像缀满了无数光灿灿的珍珠。我忍不住伸手摘了一片，轻轻拂去叶片上的浮尘，放在口中，细细咀嚼，慢慢溢出淡淡的苦涩味，当吐出茶渣后的瞬间，一股回甘的感觉久久地回荡于口腔，那味儿绵长，似在演绎生命的精彩。
回到镇东村委会，我们喝到了由古茶树制作而成的红茶和绿茶，红茶汤色黄中略红，似琥珀；绿茶，黄中略绿，温润如玉，各美其美，令人美不胜收。轻啜一口，香气冲鼻，温润可口，似有蜂蜜的气味，醇厚绵长、鲜爽回甘。无论红与黄，那沉淀里都是最热的宁静，最美的斑斓；无论苦与甜，那份宁静里都有一股清新的香气，无关贵贱贫富。热中寓静，静澜绵香，苦中有甜，先苦后甜，这是古树茶赠给我们最含蓄的启迪。
一棵茶树存活千年可谓是难能可贵，可以称得上“活化石”。镇东村的芹菜塘也分布着上千年的古茶树。中午饭后，我们就启程到芹菜塘，在途中遇到一个老妪坐在路旁晒太阳，她脸上堆叠着时间的褶皱，慈祥的目光如茶花一样静美。攀谈中得知，她叫李焕娣，今年88岁高龄，19岁嫁到芹菜塘。她说记得从她嫁到这个村，就见到茶树与如今无两样。老人回忆起当年采茶的情景：每到采茶季，大家爬上树杆采茶，一树都是人，有的唱采茶歌，有的聊天儿的，有的讲茶的传说......昔日采茶的快乐时光随老人眼角的笑意荡漾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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芹菜塘的古茶树与毛草地的古茶树从外形上看上去没有两样，可能是茶种的差异吧，所以芹菜塘的古茶树称之为“凤麟古茶”。问及为何茶汤里有淡淡的花香时，当地的茶农自豪地说：“这是茶在加工过程中，为了保持茶的芳香，特意把茶的发酵温度控制在60℃，这样制出来的茶就有花香味，口感更醇厚，深受到广东一带茶友的青睐。每年的收入不菲呢……”原来，茶树是喜阴植物。适宜在昼夜温差大，云雾多的环境下生长，叶片的叶绿素含量高，生成的有机物（糖）更多。镇东正是具有这样天独厚的自然环境，这里古茶树的芽叶中芳香物质及含氮类鲜爽物质如氨基酸会随着日照不断增加，粗纤维含量减少，茶多酚达到相对平衡状态，所以茶汤饱满度好，苦涩味均衡，芳香度和鲜爽度高，口感更醇厚，汤质层次丰富，耐泡度好，韵味更加悠长。
怀着一片景仰，徜徉在古老的茶树群之间，置身于宇宙大化之境，感受一种深沉的古意，一种经天纬地的古意，一种苍老的古意，朴实，淡雅，经历千百年风雨都没有改变的古意。寻着绵长淳厚的古意，我仿佛看到了几千年前的祖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场景，而古茶树的灵魂，更在天变地变我不变的美好初心里温馨如昔。如果说长城是人工的智慧，溶洞是自然的杰作，那么古茶树就是我们心灵的驿站。
观茶，听茶，品茶，思茶，茶事一一人生事。知了，知了！
2022-11-02
2022-11-01
2022-10-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