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一位年老的女作家给我讲起过她的初恋。
那是中国的抗日战争年代,她是八路军中一名14的小战士。她暗恋着一个大她几岁的士兵,当时,他们的部队驻扎在一个村子里。
一天,那士兵被派去前线,她和战友们去送。她知道他很有可能一去不回,却没有勇气说出她心中汹涌的爱和巨大的悲伤,她毕竟不是卡门。她和卡们完全不同,她的暗恋是一种隐忍的激情。
她甚至从没有单独和那个士兵在一起过。她就那么走在人群后面,沿着村口一户农民家的院墙,一直走到村外。
那是中国北方农村最常见的一种“干打垒”土墙,她一边走着,一边下意识地用大拇指在土墙上深深划着,一直划到土墙尽头,一直到那士兵消失在原野上。
后来,士兵牺牲了,这个女孩子每天都到村口去,看图墙上被她的指甲划出的那道深痕。土墙那道长长的划痕便是她的初恋。
半个世纪过去,年过80的女作家告诉我,即使在今天,每当想起初恋,她的大拇指仍然会升腾起一种灼热。
我记住了那灼热的大拇指,那是独属于这个女作家的简朴而诚实的爱。而这样一种隐忍的纯情,我相信不同民族的听众都能够理解,这是人类的心灵能够共同感受到的东西。
当我在书桌前坐下拿起笔,有时会莫名其妙的想起这位女作家的初恋的故事。
珍重身上衣
曾经去国外参加文化交流,花很多钱买了一件非常漂亮的衣服。因为太喜欢,所以舍不得穿,除非参加重要会议或在需要表示诚意的场合才穿上身。因为使用率太低,我慢慢忘记了有这样一件衣服。换季时,家人帮我整理衣柜,我才想起它。躲过水洗日晒,它依旧笔挺,款式却已经过时。讪讪地把它小心包好,继续收进柜底,回味起初对它的喜欢,我忍不住感叹那些快乐都成了落花流水。
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喜欢过什么人,对方的一点一滴、一颦一笑都让我有无尽的话想要表达。但我总是怯于启齿,小心翼翼地把那些心事静静地窝在心里,折叠得整整齐齐,幻想有一天会勇敢地站在他面前,“扑啦啦”全部抖开。等啊等,最终,这些情愫就像一粒种子,种在晒不到太阳又缺乏雨露的泥土里,只能腐烂在密不透风的土壤中。 我们都太喜欢等,固执地相信等待永远没有错,美好的岁月就这样一日又一日被等待消耗掉。生命中的任何事物都有保鲜期。那些美好的愿望,如果只是被郑重地供奉在期盼的桌台上,那么它只能在岁月里积满尘土。当我们在此刻感觉到心中的酸楚,就应该珍重身上衣、眼前人的幸福。
其实骂声并不总是愤怒的产物。相反,它与甜蜜、温暖、幸福、快乐时密不可分的。哪个男人没有体味过爱他的女人的娇嗔的骂?我童年所听过的骂声,这样的骂就占了很大比例。小夫妻常在院子里推推搡搡地温存地对骂着,那骂声软软的,柔柔的,跟丝绸一样。而农人们在田间开着男女之间的玩笑时,这种骂也是不是像水面的波纹一样绽开,引来阵阵笑声。骂声在此时很有点莺歌燕舞的意味,让人有如沐春光的感觉。
在浪漫的骂声中,人对动物的骂是不可忽视的、牛耕田时偷吃了青苗,马运货时步伐慢了,羊撞歪了栏杆,狗守夜时溜出了家门,猪不爱吃食了,鸡下蛋不勤了,猫碰翻了茶杯等等事情,都是人们对动物开骂的原由。动物不会还嘴,所以人骂动物格外地放纵,完全可以把对人的怨气转嫁到它们身上,指桑骂槐,动物对人的骂自然领会不够,所以往往在挨了骂之后,它们还对主人表现出种种的讨好和媚态,比如猫伸出舌头舔人的手心,狗叼回被风吹到院外的女主人晾晒的衣服,人一感动……
全文链接——迟子建:骂声中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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