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了,我打开门,一位七十多岁、身子佝偻,拄着拐杖的老太太站在我面前,一脸灿烂的笑容,像一朵绽放的鲜花。“嗨喽,我是刚搬来的对门邻居,打扰了。”老太太自我介绍道。
“嗷,您有事吗?”我疑惑地问。
“其实,也没有多大的事。”老太太望着我,绷着脸说:“绳子系的裤带打不开了。”我把她请进屋,丢下手里的饭碗说:“系死疙瘩了,我这就帮你解开。”老太太双腿夹紧,一屁股坐在我家凳子上,痛苦地说:“能借你家卫生间用用吗?”我说:“当然可以呀!”冲过马桶,走出门说:“不好意思,年纪大了,尿频、尿急,给你添麻烦了。”我客气地说:“有事您说话。”
第二天晚上,我正在厨房收拾碗筷,门铃又响了,来的还是对门那位老太太。她一脸犹豫,问:“你家先生在家吗?”我不明白地问:“您找我先生干啥?”老太太说:“夜里厨房钻进一只老鼠,我让你先生帮我瞧瞧,听说,你家先生是水利局的工程师,他应该有解决的办法。”先生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跑到对门,手到擒来,老鼠被火钳夹住了。老太太感激地拿两个烟台红富士苹果送到我家,放到桌子上就走了。
第三天早晨,老太太又来了。和之前一样,她站在门口,不等我说话就开始唠叨:“买药要刷卡,我有医保卡,不会用,咋办呢?”我说:“您是想到药店买药吧?”老太太说:“您猜对了,想买一管双氯芬酸钠软膏,治腿。”我问:“您腿咋了?”老太太说:“痛风,抹抹。”我说:“中午,我给您负责买回来,不用掏钱了。”中午12点,老太太在楼梯口等我,我把药膏给了她,她硬塞给我三元钱说:“谢谢。”然后就慌忙进屋了。我说:“您腿脚不方便,应该的。还要找零的。”老太太从门缝里探出头来,给我扮了个鬼脸说:“三块钱辛苦费”。
我和老太太成了好朋友,见了面,都有事无事地打声招呼。有天,老太太遇见我说:“您先生把我家的电话号码要走了。”我说:“他要你家电话号码干嘛?”老太太笑眯眯地说:“看你说的,当然有事了。”这个老太太真有意思。回到家里,问先生:“你要老太太家的电话号码干嘛?”先生说:“没什么,她乡下的侄女不是想来水利局水管站干临时工吗?托我帮忙,你说,都是邻居,能不管吗?”
我说:“侄女漂亮吗?”
先生说:“奇丑。”
“然后呢?”
“然后还不知道呢!”
第四天晚上,我女儿在家写作业,门铃响了,又是那个老太太,老太太说:“来的次数多了,让你心烦了吧?”我说:“欢迎。”原来老太太是一个退休教师,之前一直教高中数学,一辈子没有结婚。她去了我女儿房间。我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就听到女儿说:“明天老师还要讲这道题呢,对不对,您说了不算。”早晨,老太太起床早,她在门口等我女儿,说:“我想了很久,不会有错的。”中午,老太太又来我家,我女儿先开口了:“奶奶,您对了。”老太太听了,满意地走了。
一次,我在超市刚买完菜,就遇到了老太太,我亲切地呼唤她,她慌忙拄着拐杖走了过来,我说:“钱不对,差我五元。”老太太一听,就跑到柜台前,收银员连忙把五块钱找给她,原来收银员管她叫“姑姑。”“以后有事找我,超市经理是我亲外甥。”老太太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说。
老太太太粘人,她跑到女儿学校了,还找了我女儿的班主任。老太太说:“主要是想关心女儿的学习哩。”没想到,老太太还与我女儿偷偷地下馆子,喝饮料,开怀大笑。还让女儿替她保密,这个鬼老太太。
女儿跟老太太混熟了,竟然接受老太太买的新衣服、新鞋子、新书包,被我骂了一顿。晚上,老太太又敲我家的门,把我女儿爱吃的东西扔在桌子上,关门就跑了。我说:“真是一个疯老婆子。”女儿制止了我:“不许这样说奶奶,她是个好人,我爱她。”我说:“这么快,就当叛徒了。”女儿说:“不许胡说,我不是叛徒,就不是卖国贼。”
后来时间长了,我们成了知己,问候几句便站着拉拉家常。
那天我加班,回来晚了,照例给老太太打电话,却无人接听。
老太太是位孤寡老人,我感觉心里闷得发慌,右眼皮急速跳动使劲敲门,楼下的邻居把门打开了说:“老太太生病了,去了医院,就在今晌午。”
第二天一早,我拨通了老太太的手机,想去医院看她,是老太太的外甥接的:“你是对门的韩阿姨吧?我姨走了。自己拨打120接的,去医院的路上,停止了呼吸。”她临走时交代,让我传话给你:“对不起,她把你的女儿打了,因为错了两道数学题。”
那一刻,我泪流满面。
那年,我女儿考上了心仪的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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