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才录：舌尖上的母爱

世间的母爱有很多种，舌尖上的母爱最让儿女记忆深刻。那舌尖上的滴滴浓香，氤氲了漫长的岁月，令人回味绵长。

记得小时候，我每次感冒发烧，母亲总会给我煮上一碗面片汤吃。那时家里穷，吃上一碗面片汤是一种奢侈的享受，只有耄耋之年的爷爷奶奶才有资格每月吃上一回。而家里其他人只能在生病时才有这个待遇。母亲从面袋里舀出一碗白面，和上一个面团，在面板上把面团擀成一个圆圆的薄片，再用刀划成一个个宽条。母亲用葱花和白菜丝炝锅做汤，汤沸后把宽条面片揪成一段一段下到汤锅里煮熟，放上适量的盐，撒上一些香菜末，一碗香喷喷的面片汤就出锅了。母亲把面片汤端给我，让我快趁热吃下，我呼噜呼噜一碗面片汤下肚，直吃得我满头冒汗。然后，母亲叫我捂上被子蒙头睡上一觉。一觉醒来，我浑身大汗淋漓，汗湿衣衫，感冒发烧竟然不药而愈。

上高中时，我在县城住校，为了学习和省下回家来回的车费，一个月才回家一次。学校食堂的伙食不好，上顿炒土豆白菜片，下顿萝卜土豆汤，颠三倒四就这几样。母亲知道我在学校“熬苦”，因此每次回家，母亲就变着法儿张罗着给我做好吃的。母亲的厨艺很棒，总是能用最便宜的食材做出最好吃的美味。记得那时母亲给我做的最多的、也是我最爱吃的菜就是豆腐肉盒。母亲上街割回半斤五花肉，又买回几块水豆腐。母亲先把五花肉剁成肉泥备用，然后待水豆腐变瓷实后，母亲把每块水豆腐切成四小块，再把每一小块豆腐的中间部分掏空，变成一个没有盖子的豆腐盒子，再用剁好的肉泥去填充豆腐盒，然后把豆腐肉盒放到锅里红烧。豆腐肉盒是一道既经济又营养还美味的菜肴。豆腐在乡间不但价钱很便宜，还很有营养，再加上肉的营养和香味浸染，这道豆腐肉盒就别提多美味多实惠了。每次回家，我都点名要母亲给我做这道美味，因为这道菜既能满足我的口腹之欲，又能满足我身体健康所需。

有时候，为了她的宝贝女儿，母亲也会绞尽脑汁创新一下。记得我刚怀上女儿那年，回母亲家小住。一天，母亲陪我去田里转转，散散心。当看到田野里一片片碧绿挺拔的玉米时，我忽然就有一种特别想吃煮黏玉米的冲动，而且是立刻马上。母亲钻到地里扒开一穗黏玉米棒子，用指甲盖掐一下玉米粒，摇着头对我说，节气还不到，玉米粒刚刚灌浆，嫩得很，不能吃。我却固执地让母亲掰下一些回家煮着吃。母亲便听话地掰了一些，用衣服兜回家。母亲在院子里架锅给我烀黏玉米，烟熏火燎的，呛得母亲直淌眼泪。好不容易烧开了锅，又捂了一些时间。当母亲把烀熟的的黏玉米拿给我吃时，我一啃一股水，没有一点玉米的香气和滋味。我气呼呼地把黏玉米扔得老远。母亲在一旁小心翼翼：“要不让你爸进城给你买去？”我把脸拉得老长，赌气说：“不用了，我现在没胃口了！”孰知，等我午睡醒来推开窗子，一股清香的黏玉米味儿弥漫在空气里，扑鼻而来。母亲笑盈盈捧着一个浅黄色的蒸糕给我：“闺女，刚出锅的，快吃！”我狐疑地问：“这是什么？”母亲笑着说：“用黏玉米浆汁蒸出来的黏玉米糕，尝尝味道怎么样？”原来，母亲把那些嫩黏玉米粒打成浆汁，然后铺在黏玉米的叶子上，放在蒸屉里蒸熟，把黏玉米浆汁多余的水分蒸发出去，加之黏玉米叶子清新的味道，一块糯糯软软的黏玉米蒸糕就成型了。我咬了一小口，一丝清香甜润在舌尖上滚过并迅速弥漫开来，糯糯的、柔柔的，简直太好吃了。我一把搂住母亲的脖子，撒娇地说：“妈，你真聪明！”

其实，母亲最最拿手的厨艺绝活是“贴饼子炖小杂鱼”，不仅我喜爱，全家人也都爱吃。那些年，农村人家的主食大多是苞谷大碴子粥，再就是贴玉米面饼子。由于我家地处松花江边，父亲农闲的时候就到江边网鱼，每次都能网到一些鱼回来。稍大一点的鱼父亲就拿到集市上卖掉，换回一些柴米油盐等物品，太小的杂鱼卖不出去，就留下来给我们补身体。父亲每次网鱼回来，都是我们兄妹最欢庆的时刻，我们蹲在地上帮父亲捡鱼，大的放左边，小的放右边。捡过鱼后，父亲去集市卖鱼，母亲则把小鱼洗干净，准备给我们做贴饼子炖小杂鱼吃。

母亲在玉米面中加入适量的小苏打粉和糖晶，加温水和成一个光滑的面团，放热炕上发酵一小时，待用。之后，待锅内油热，母亲用葱段、蒜片爆锅，加适量酱油和水，最后把洗净的小杂鱼和一两个干红椒下入锅中。大火烧锅，待铁锅内的汤水沸腾起来，铁锅四周很热时，母亲用手揪出一个面团，在两掌间来回颠拍数次，最后猛地一甩手，把手里已经拍成椭圆型的面团贴在铁锅边上。由于铁锅边够热，母亲甩的力度也刚刚好，所以玉米饼子牢牢粘在铁锅边上，并没有出溜到炖小杂鱼的汤水里。啪、啪、啪，母亲像一个武林高手，不一会儿就把铁锅四周贴上了一圈玉米饼子。最后盖上锅盖，先大火烧上10分钟，再小火炖30分钟即可出锅食用。贴饼子因为熏染了炖小杂鱼的香气，暄软香甜；小杂鱼炖得骨酥刺烂，香气弥漫，令人垂涎。多年以后，我回想起来，才觉得那一刻才是我们家的真正的美食美刻。

舌尖上浓浓的母爱，已随着时间流逝而渐去渐远，但每当想起，总有一缕温馨和美好涌上心头，让我咀嚼一生，回味一生。